漂流者在寻找什么——从《Sonny Boy》看虚无与救赎
# 漂流者在寻找什么——从《Sonny Boy》看虚无与救赎
何为漂流?迷茫的人才会漂流。
雅斯贝尔斯说,漂流是人类失去自然秩序中的尊贵地位,被抛入无限宇宙中漫无目的的漂流。动画中的少年少女被迫进入了漂流的世界并且难以返回——这也许也可以映射到现代社会,虽然已是五年之前的作品。
科技进步了,经济发展了,但人的救赎又在哪里呢?我是否也在夜里想过自己上学是为了什么,我又究竟想要前往哪里呢。面对竺老的两问,我难以给出令自己满意的答案。我相信这种现代的精神性危机是普遍存在的,无论是在日本还是国内,大家都会面临找不到人生意义、怀疑世界真理的虚无感——我们思考人生意义的时候,便早已落入这个哲学性的怪圈;哪怕现在一定程度上想清楚了,也一定曾经落入过这个怪圈之中。初高中的作文里,我常写尼采的「每一个不曾起舞的日子,都是对生命的辜负」用作升华,但我真的想明白了我是因何、如何来起舞的呢?尼采还说,上帝已死;自然,在中国的教育条件下,大部分人都是无神论者。但既然我们不是上帝所捏造之物,也不知道死后的世界究竟是否是天堂,那么,虚无感就涌入了——我们不知道自己为了什么而活,人生的意义是什么,便产生了虚无主义。
那么,我觉得 *Sonny Boy* 其实就在讲这种哲学怪圈、这种虚无主义需要如何跳脱。其中不同的角色,便给我们提供了不同的解决方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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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师与朝风——宗教与逃避
其实很直白,老师一上来就直接说她是来当这个世界的神的,来当上帝的。诚然,宗教确实能够在一定程度上解决,或者说逃避这个问题。在学校里,老师为学生授道、解惑,更重要的是除了传授知识之外,还引领学生成长——这和现代、中世纪之后的宗教便很有类似之处。究其原因呢,还是大部分人(像里面追随老师/朝风的学生)觉得自己想清楚这些事情太麻烦了、太累了,所以有个神也好,把自己的心灵寄托在那里,让自己轻松一点。
这种现象也很常见,我们不乏在文学或现实中见到晚年或生活上有压力便去投奔宗教的人——像托尔斯泰笔下的聂赫留朵夫,在最后的时候也是投奔了基督。也包括很多国家的宗教复辟,像土耳其、伊朗,甚至韩国作为一个如此现代化的国家也一步步发展成了基督大国。其实都很合理。也包括现在网络上认什么主子,塔菲啦,嘉然啦,也都是想给自己的心灵找一个寄托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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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拉吉塔尼——科学与自然

印度小哥不说是这个剧中最单纯的角色,也至少是最好解读的角色了。他的理念自然就是把自己投入到自然、投入到科学之中,十一集中始终如一,包括结尾,也将自己融入到了森林之中。
这也许也是我们在专心学习的时候并不会想存在的意义这种乱七八糟的问题——在浩瀚无垠的宇宙中,人类这点渺小的烦恼究竟有什么价值呢。研究自然,研究科学,把自己专心投身到这种事业中,无疑也是一种能提供人生意义的方式。正像剧中的印度小哥,绝对是最没有压力、最没有负担的。但当然,显然投入到自然、科学中并不是一个普适的方法,我们并没有那么多科学家人才——真有的话,也许世界早就进入共产主义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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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明星与学生会——集体主义的理想与困境
我觉得剧中开头的、比较明显的,以明星和学生会会长为代表的集体主义推崇者,也需要一说。这种组织的存在方式其实并没有很久,在老师来的时候就解体了——包括更之前,其中也是充斥着矛盾。像漂流的第一个世界中,明星便设定了规矩:不能破坏学校公共设施,每个人领取一份工作并且负责,来维持这个世界的正常运转。这固然是一种极其先进的理念,像我在上文提及的共产主义,这也许便是一种雏形。也包括在后续其他世界中(岛上),大部分角色也基本做着自己最擅长或能力相关的工作来为集体贡献。
集体主义的缺陷也很明显,就是组织内部不能有任何矛盾。在生产力极其低下的漂流世界中,显然是难以满足每个人的需求、尊重每个人的个人意志的,这也是导致解体的根本原因吧。像十一集中,我们从印度小哥的嘴中得知了明星大抵是自杀了——这种理想主义者、践行者,在不论何种载体的作品中,大多都没有一个好的结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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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呢,我们还有三位主角团的成员可以讲讲
## 希——西西弗斯的幸福

其中最典型的,可以是希这个角色,但她又难以用一种主义去归结。她在剧中是自由的、反抗的,但最后又是一个悲剧的角色。
首先是她在一开始的集体主义组织中直接进行反抗,不进行合作;也包括她在天台上一页页撕掉教科书,都代表了她是自由的,她是有反抗意志的,正如天上的鸟儿。然后是她的能力——罗盘。这一能力并不具备战斗力,也无法变出食物,唯一的意义就是「指引方向」。这实在是太纯粹了:其他人都在想在漂流世界中如何立足时,她却时时刻刻追随着那束光,即使那是一片虚假的洁白,即使奔跑毫无意义,也绝不停止对真实的追寻。也包括读心女孩眼中,希是最言行合一的那个;更包括她开头与结尾想要拯救的鸟儿。这个角色无疑是纯粹的。
她就是这个剧中把巨石推上山顶的西西弗斯——我们必须认为,她是幸福的。这种类似存在主义的角色其实在日本的 ACGN 中并不少见,也有很多轻小说家能把这种角色写得很好,像河野裕等等。
再结合这个角色悲剧的一面——物哀的美学呈现得淋漓尽致。在原本的现实中,她因绝症死去;在漂流世界里,她相信着别人,却坠入死亡的深渊。但即便如此,她的罗盘的光柱却始终笔直地刺向天空。这是一种「知其不可奈何而安之若命」,却仍然要向上天竖起中指的壮烈。

希——Nozomi——也代表着「希望」。除了上面写的这种对世界追寻的希望,也代表着她对长良的拯救。她就是长良的 water,是长良的冬间美咲,是长良的茅森良子,是长良的真边由宇——成功地把自己生命力给了他,让他找到自己人生的目标,让他眼睛有光。这也成功完成了这个角色的升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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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长良——从躺平到存在
与希最联系紧密的自然是长良。长良原本就是一个比较躺平、摆烂、节能的人,不受任何价值观的约束,也从不会让自己去想、去陷入这种前文中写的最大的哲学怪圈。但他也在和希、和瑞穗、和拉吉塔尼的漂流中,找到了自己存在的价值。
当然,唯一的缺憾是结尾中我们并没有见到「我们再一次成为朋友吧」的约定。因为希是如此纯粹的一个人,她一定会选择去帮助那一只坠落在地上的鸟儿;而漂流之后的长良已足够成熟,她便将这份纯粹,给了另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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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瑞穗——最接近「正常人」的锚

瑞穗则是我认为最接近正常人的角色。会表达自己的情感,面对舆论会有自己的思考和反抗;难以接受猫与奶奶相继离开的事实,但又最终接受了这一份不再漂流的、有根基的、稳固的现实,消化了这份离别的惆怅。还有最重要的,她是一个善良的人,无法忍受他人的受伤。这个心路历程其实也是比较成熟的,或者说最能在漂流、虚无的世界或作品中给人以「根」、以「锚」的感觉,也使得角色更加有血有肉。
她选择回去、接受现实的时候,也展现出了一种存在主义的、直面荒谬的勇气——放弃了自己和猫在漂流世界中如神明般的能力,重新变回一个凡人,去接受那个猫与奶奶已经不在、长良未必记得自己、希也死去的世界。但她依然选择了回去,不再依赖这种超能力或者外界的物质来定义自己的存在,而是拥抱现实的粗糙与刺痛。
正如结尾她跟长良说的:「只要你身上还留有一点那座岛上的你的影子,那就没问题。」这份漂流的经历,留在自己心中激励自己,便是最好的选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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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到最初的问题
真的很久没有看到这么有感触的番了——或者说,能让我写这么多东西的番。第十一集看到长良把毛球还给拉吉塔尼,根本绷不住眼泪;还有第十二集中更多的场景。
也许结局并非我们所期望的,也并非一个完美无憾的 BMG 的故事,但它足够真实。喜欢的 CP 不一定会在一起;想要的东西不一定能够得到;想要的结局不一定能实现;每份在心中种下的感情也不一定会有结果。
我们回到最初的问题——如何面对这种虚无感,在漂流中找到方向呢?
我认为还是要承认自己的渺小,并且拥有直面现实的勇气。我们不一定要成为一个存在主义者,但至少可以做到在面对荒谬的现实时不去逃避。像《古诺西亚》中说的——「疑うな、恐れるな、そして知る、すべては知ることが救われる。」好好面对这些荒谬,相信自己是能做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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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点杂谈:关于动画制作
什么时候能再看到这种程度的原创番呢。明年夏目真悟的 *Ghost* 或许可以期待一手,希望疯房子发点力吧比起芙莉莲,我还是更看好夏目真悟那么多年积累下来的内容。
来自:Bangumi