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巨物恐惧症
Ferry在数字美术集里提到故事的原型来自于弗拉基米尔索罗金的Murrain,显然USSR是God的对位。主角团三个小女孩面对克苏鲁的巨物(无论是隐喻USSR的计划式暴力与远视主义恐怖,无常的命运,抑或是先天的残废,和谐小镇的社交规范与流言蜚语),产生了不同发展方向的Daddy Issue,故事就此展开。这都是非常经典的问题以及并无创新的解答,但是这个问题无疑是严肃的、普遍的,Ferry对于具体解答风格的表现力与人文关怀也是拉满的。再加上对胃口的美术风格,很难不给满分。

Ira是一个盲动地抗争命运之人。我觉得这一切都是错误的,但我作为一个15岁jk在死前除了拼命哈气以外没有太多办法。

Marina是恐惧驱动的,顺服命运之人。是聪明人,以基督教标准,如同鸣锣响钹一般。是作者的偏爱和最深沉的悲剧所集中于一身的人。一个ZATO,一个阡陌交通鸡犬相闻的北极圈内含桃量为0的世外桃源,其核心治理技术不是Ira听到的压迫-反抗叙事,而是全自动的君子死而冠不免。尊严和压迫与形变从来都是剑刃的两面。在巨物的阴影下,体面人Marina闪转腾挪,终于无处可去。救助Ira时面对的典型的autonomy/beneficence困境,以及对Ira母亲反向形成的诋毁,都恰如其分地安放在一个一生体面的小女孩身上,让人感到无比的代入和共情。揭露真相的时刻,脑海中闪过Marina的种种完美笑容,(回溯性建构的)巨大的疲惫感如同咖啡因退潮时一般涌上来。也许这就是我身体体验中最接近于Marina停药时的感受了,文字和立绘将它召唤了出来。

Asya是(基督教意义上的)爱命运之人,是不信天主信宇宙的典型圣愚。Asya当然是(在出场的时候就看上去似乎是前定)和谐的,她显然没有Marina那么多精神问题,但是作者还是忍不住试图解释,难以把这种圣愚精神当做是无根的,而是暗示这是某种童年创伤的结果。显然Ferry是一个过度聪明的人(近乎Marina),我接受他的解释。

想像一段自己生成代码修改世界的代码;一个神经网络的coding agent。Asya是一个什么样的存在?一个必然如此的存在,她的生存样式已经被如此注定了(这构成了Marina和Ira的悲剧的根源)。但Asya也是一个被允许如此的存在。她是神经网络的,不是if-else;她是涌现的,丰富的,潜能的,奇迹的,爱与可爱的。如果她去爱,那么她是沿着命运的轨迹去爱。如果她去无条件地爱,那么她是沿着命运的轨迹无条件地去爱。“无条件”的意义被重组,从因果序列变成了主权划分,一如耶稣被钉上十字架的时候所揭示的题眼,承担。

岁寒知松柏,每个圣愚(其实颇为讽刺)都是要经历最残酷的神正论考验的,而经院里的文字逻辑游戏永不能给人封圣。我爱上帝。我也爱邻人。邻人要死掉了,我怀疑是上帝干的,我该怎么办?我们至今不知道Asya是如何爱命运的,但我们目睹很多人走过了那条路。亚伯拉罕,约伯,伊利亚,克尔凯郭尔,阿廖沙卡拉马佐夫。公理。物质。上帝。世界。命运。宇宙。绝对者。我对祂的失望也是祂的设定的一部分,正如我选择在这种失望下仍然去爱祂也是祂的一部分一样。祂的恩情还不完。I Love the World and Everything in It.

虽不能至,心?我不知道,我只知道不存在任何一条好走的路。我没法苛责Marina什么。强颜欢笑的人,先天变形的人,被命运掌握最牢固的人,注定抹除的小镇。我实在没法说,你们的绝望是一种虚妄,或者是某些可以客服、理应客服之物。我自己并没有信心克服它;我不在门里。我可以轻而易举地听到预言,说我将会重回这个家门。我可以听到嘲笑,说我还没有迈出这个家门。恐怖的巨物无处不在;这游戏玩的我也犯daddy issue了。但我在移动,不是吗?我的关节仍然可以活动。存在一些夺窄门而出者,他们的身躯不可逆地适应了一致性的麻木,他们的身躯适应了关于一致性的不可逆的麻木。而我的关节仍然可以活动。门是窄的,两头洞黑,在这种黑暗中揉眼是徒劳的。而我的关节仍然可以活动。

仍然想要做更多。比Asya更多,走到更远的地方。我很幸运。Asya活下去的话,无疑也会走到更远的地方。在黑色的时间里,仅仅知晓这样一个我即使并不心甘情愿到此为止的榜样的存在,就足以稍慰人心了。Asya在重新聚拢世界的一部分。我不能要求更多。我还想要求更多。但既然路过了,那便不妨驻足倾听少女的祈祷。

我们在天上的父,
愿人都尊你的名为圣。
愿你的国降临;
愿你的旨意行在地上,
如同行在天上。

I Love the World and Everything in It. I Love YOU.

来自:Bangum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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