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评 / 8.8分 / T0】黑猫的消逝,以及再也没有你的春天
那些年华绚烂的乐章,终究成了没有你的春天
序幕:樱花、深海与美丽的谎言
慕名而来,大半原因确实是被这无处不在的优质配乐给勾了魂。A-1 Pictures 在开局就把青春这两个字大喇喇地拍在了屏幕上,百听不腻的 OP 配合插曲中漫天飞舞的樱花,视觉和听觉的合奏瞬间拉满。经典的四人组配置一亮相,我就知道这大概率又是两两成对、胃疼情节绝不会少的“传统大戏”。
然而,真正让我陷进去的是那些藏在唯美画风下的视听细节。
“我命令你成为他的替身。” (这种文艺到甚至带点中二气息的表白,怎么看都是爱情悄然萌芽的宣告。) 动画在中场休息时使用了极具艺术感的电影滤镜慢镜头,而镜头里的宫园薰虽然看似开朗自信,可那只微微发抖的手却出卖了她内心的惶恐。逻辑在线,铺垫得体,这也是我愿意看下去的原因。熏之所以拼命想把有马公生拉回舞台,除了所谓的“憧憬”,更核心的是她自身那股近乎疯狂地对抗命运的积极态度。她和公生是同一类人,这也是为什么在下雨天的公交车上、在那个隐隐指向医院的伏笔里,她会哭着说想要有马给她“面对生活的勇气”。
至于第四集对“听不见琴声”的具象化演出,钢琴沉入海底、琴声被海水吞噬的画面张力十足,直接把音乐和动漫结合的优势发挥到了极致。配乐随着剧情在心潮澎湃与跌落谷底之间反复横跳,直到熏最终倒在舞台上,整个故事的悬念被彻底死死勾住。至于熏对公生撒谎说是“第一次晕倒”,而四下无人时却叹息“又晕倒了” (这种美丽的谎言,从一开始就给作品蒙上了一层阴霾)。
蜕变:台前的修罗场,与阴影中滋长的惩罚
到了小椿的回合,我不得不感叹,青梅竹马在现实中其实是最适合恋爱的组合,只是在文艺作品里往往“打不过天降”。相处得越久,越意味着要接纳对方全部的烂摊子和坏习惯,戏剧性自然就弱了。
随后登场的相座武士和井川绘见,一个代表天道酬勤的苦练型,一个代表将灵魂寄托于音乐的浪漫型,这两位钢琴家的执着追赶,成功把中学生的“追星现场”燃成了属于乐者的修罗场。然而,幕后的紧张想吐与台前的光芒四射,究竟哪一个才是真实?(我想两者皆是。) 从幕后走向台前,本就是一场把最好的自己压缩在短短几分钟内的蜕变,那是独属于他们的“生命灿烂之时”。
然而,剧情在进入公生与母亲的过往时,气氛开始变得沉闷压抑。
母亲生病后的严苛已经逼近病态,公生在负罪感中说出的那句狠话,随着母亲的离世,成了他人生中无法解脱的“惩罚”。他失去了弹琴的理由。幸好,宫园薰在这个时候野蛮地闯了进来,成为了他演奏的唯一支柱。在第十一集里,公生用言行一致的演奏完成了“我心里有你”的直球宣言 (男人就该大大方方,这波我给满分)。但熏那句“我未必能一直在你身边”,又像一个幽灵一样挥之不去——可千万别和公生的母亲一样突然离去,变成第二个“惩罚”啊。
本以为第十二集能换来几分钟难得的欢乐日常,甚至连岳父岳母都见过了,结果新 ED 的画面直接给我泼了一盆冷水。看着熏在流星划过的背景下止不住地哭泣 (这昙花一现的寓意也太明显了,可恶),无处不在的不安和随时会倒下的熏,让忧伤彻底反客为主。
割裂:并行线的混乱,与病榻前的精神遗嘱
从第十三集开始,剧本脚本在节奏掌控上的短板和瑕疵开始暴露。
公生与母亲的和解固然是注定的,但仅仅靠一场演奏就完成内心的惊天大逆转,转折的剧本支撑多少显得有些单薄。更让人难以理解的是,演出结束后居然没有一个人第一时间去探望住院的熏,为了在后期制造爆发式的情绪,制作组这里的剧情铺垫明显有些刻意且拖沓。
特别是在第十四集,剧情编排开始显得混乱。熏在医院里生死未卜让观众揪心,小椿这边的少女恋爱线却在同时并行。制作组试图让观众在一半忧伤、一半青春的夹缝里反复拉扯,这种双线并行的体验说不上好。小椿的男友因为真心喜欢而选择主动分手,这是他最后的温柔;而小椿也终于在公生渐行渐远的背影中,明白了那份后知后觉的爱意 (又是从失去中获得成长,这似乎成了整部作品焊死的内核)。
当剧情重新焦灼在病房时,那种浓郁到化不开的窒息感扑面而来。
熏坐在轮椅上的身影开始与公生的母亲重合。她问公生“你会忘记吗?”,得到的回复是“永远不会”。这是即将离别之人想要在世界上留下痕迹的、近乎绝望的夙愿。“想和我殉情吗?” (当一个女孩用这种半开玩笑的口吻说出倒计时的时候,谁能不胸闷?)
谎言终究会被拆穿,熏在第十七集终于剥下了坚硬的外壳,说出了那句“我可能要撑不下去了”。但也是在这里,作品完成了它最高光的一种表达:公生正在把熏教给他的人生态度,原封不动地传递给相座凪。肉体终会消逝,但对待音乐的精神会形成一种跨越时间的传承。我们对熏感到惋惜,是因为她还没来得及让更多人听到她的声音,她像烟花一样,选择把所有的绚烂在最后的时间里,孤注一掷地灌注给了有马公生一个人。
终局:黑猫的消逝,以及再也没有你的春天
在相座凪与公生的合奏中,熏在病房里随着琴音在窗边笔直地起舞,那是她内心干涸前最后的挣扎,这一次,轮到公生在精神上支撑着她肆意绽放了。天台上再次响起的口风琴,仿佛让人回到了那个命运般的初见。
可是,黑猫的隐喻已经给出了结局的终审判决。
熏就像那只黑猫,在你痛苦时无声靠近,在你想要接近时又嗖地溜走。当公生看到那只受伤的黑猫时,结局其实就已经注定了。熏带来的鼓励有多大,随之而来的悲伤就有多沉重。看着公生在雨中痛哭流涕、无力地跪倒在地时,观众也只能陪着他一起去接受这份命运的残忍。
所谓的奇迹并没有发生,手术最终还是变成了生命终止键。如果人生真的可以重来,我多想为这个女孩按下“重播”键,哪怕无数次“重播”也只是让她达到普通人一生的长度。
最后一集,那场无数人期待的、两人并肩的约定演出,终究只存在于公生悲伤而绚烂的幻想之中。
“再见了,宫园薰。”
与你邂逅的春天又要来了,可那也是一个再也没有你的春天。这个名为宫园薰的女孩,在五岁那年因为公生而按下了人生的启动键,却因为倒计时来得太早,直到初中才敢用一个谎言作为伪装去接近他。那封在四月最后的告白信里,连着三句撕心裂肺的“喜欢你”,成了这个春天最绝望也最温柔的注脚。
综合来讲,《四月是你的谎言》在剧本结构和并行的叙事节奏上,确实存在着不可忽视的割裂感与刻意煽情的商业痕迹。但它聪明且极致的地方在于,它用近乎无解的视听语言、神级分镜以及横山克等人的神级 BGM 掩盖了脚本上的瑕疵。它用一个极其残忍却又美到令人窒息的悲剧框架,把“生命在绝境中绽放”的意象刻进了观众的骨子里。这是一部缺点明显,但优点高耸入云的情感宣泄之作,它成功地在每一个看完整部作品的人心里,埋下了一场经久不散的、属于四月的暴风雨。
来自:Bangumi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