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讯发布

即时快讯 0

“失去的十年”,日本动画界的“世纪末焦虑”:诞生《攻壳》《EVA》《未麻》《玲音》的时代
    (本文包含少量剧透)

    20世纪末,全球化、科技与信息化在改变生存方式的同时,也带来了精神家园的迷失。这种“时代病”在日本表现得尤其突出。1991到2000这十年,被日本人称为“失去的十年”。经济陷入停滞,随之而来的是就业率稳定性下降、自杀率上升、邪教。弥漫全社会的负面情绪,在1995年前后达到顶峰:1月的阪神大地震造成6400余人遇难;3月,奥姆真理教发动地铁沙林毒气事件,致13人死亡、6300余人受伤。接连的集体创伤,催生出一种强烈的“终结感”。

    也是在1995年,庵野秀明导演的《新世纪福音战士》开播,押井守导演的《攻壳机动队》上映;随后几年里,今敏的《未麻的部屋》(又名《蓝色恐惧》)、中村隆太郎的《玲音》,相继上映。这四部作品,涵盖TV剧集与剧场动画,有主流作品也有实验性作品,但不约而同地触及了几个共同的主题——

    “我是谁”、技术对人的侵蚀、对未来的焦虑。

“失去的十年”,日本动画界的“世纪末焦虑”:诞生《攻壳》《EVA》《未麻》《玲音》的时代

    并非时代直接“决定”主题,而是时代提供了一种集体共鸣的土壤,让这些作者有了最尖锐的表达场域。四部作品的接连问世,或许并非偶然,它们在一定程度上反映了一整代人的精神余震。

“我是谁”的不同路径

    对“我是谁”这个问题,四部作品给出了四条截然不同的追问路径,个个都很扎心。

    《攻壳》中,素子全身仅保留一部分大脑,其余皆为人造义体。义体可以批量生产,她的身体边界因此模糊;更令人不安的是,这具身体是“国家财产”,并不真正属于她。身体不能定义自己,那记忆呢?《攻壳》中记忆也能被一键替换。素子目睹清洁工被傀儡师篡改了记忆,忘记自己已经离婚。而素子自己的工作记忆同样属于国家机密,一旦她离开公安九课,其工作记忆会有被政府删除的风险。她甚至会怀疑,自己可能是政府的人造物,记忆都是假的。当身体和记忆都不能定义“我”,素子作为“人”的骄傲完全粉碎。

“失去的十年”,日本动画界的“世纪末焦虑”:诞生《攻壳》《EVA》《未麻》《玲音》的时代

    同样是未来科幻,《攻壳》中“我是谁”的疑问来自身体与记忆;而《EVA》更聚焦于心理,作品中的“我是谁”,来自心理创伤与人际关系。作品核心主题之一,就是人际关系中的自我确认

    真嗣母亲早逝,父亲则将他遗弃,在他童年得到的只有冷漠和疏离。如此长大的真嗣,自我价值感全靠别人的评价。TV第25、26集,大量内心独白展现了他“讨厌自己”的痛苦挣扎;《真心为你》中,他也绝望地说出:“既然没有人能够关心我,那大家就都去死”。

“失去的十年”,日本动画界的“世纪末焦虑”:诞生《攻壳》《EVA》《未麻》《玲音》的时代

    明日香的童年创伤,让她形成一种情感防御机制:用傲慢和锋芒,掩盖自卑与不安全感;总想通过驾驶EVA这样的成就证明自己的价值——仿佛“有用”才配被爱。当这个“价值”受到挑战,她的精神支柱也随之崩塌。

“失去的十年”,日本动画界的“世纪末焦虑”:诞生《攻壳》《EVA》《未麻》《玲音》的时代

    丽作为克隆人,是一个被创造的“人偶”、可替代的“工具”,她天生困惑“我是谁”。在与他人互动中,她才开始感受到“自我”为何物。

“失去的十年”,日本动画界的“世纪末焦虑”:诞生《攻壳》《EVA》《未麻》《玲音》的时代

    剧中重要的设定——“心之壁”“人类补完计划”,也是在服务于对“自我认同危机”的探讨。“心之壁”是人之间的隔阂,而“人类补完计划”是试图消除这种隔阂,将所有灵魂融合为一体,这引发了关于“个体性消亡后‘我’将如何存在”的思考。

    两年后问世的《未麻的部屋》,同样探讨了“自我认同危机”,危机感来自于形象。

    前偶像团体成员雾越未麻,在事务所的安排下,转型为演员。这不仅是职业改变,更是对其自我认知的暴力重塑。“偶像未麻”是纯洁的,而“演员未麻”被事务所视作可被压榨的产品,需要面对拍摄强暴戏、裸露写真等颠覆原有形象的工作。未麻每一步的妥协,都让她在“我是谁”的追问中,离熟悉的自己越来越远。这时“未麻的部屋”网站出现,记录着一个“虚拟未麻”供粉丝窥探。“虚拟未麻”这个承载了粉丝期待,与真实的未麻争夺着定义权。让未麻真正的自我被压制、被撕裂。

“失去的十年”,日本动画界的“世纪末焦虑”:诞生《攻壳》《EVA》《未麻》《玲音》的时代

     未麻的困境,展现了经济泡沫破裂后演艺圈残酷生存压力,也让人看到:粉丝幻想、资本压榨与媒介扭曲,如何合力绞杀一个艺人的自我。

    四部作品中最晦涩、最鬼魅的《玲音》,创造了一个由现实、网络、集体意识构成的世界,并为“我是谁”设置了最极端的情境:当自我可以被数据化、被外部操纵,“我”还剩下什么?

    玲音的同学千砂自杀后,竟从“连线”(网络世界)发来邮件,宣称“神在这里”——这一事件直接打破了现实与虚拟的边界。玲音在探索过程中发现,现实世界中有一个内向的自己、连线世界中有一个冷酷果决的自己、还有一个作为人类集体无意识符号的“Lain”。有三个截然不同的“自我”存在,让她陷入了“我到底是谁”的困惑。她被告知:“不记得的事情,就是没发生的事情。如果你没被记住,那你就不存在”这精准地划开了这种危机的核心——存在本身,竟如此依赖于他人“记忆”。

“失去的十年”,日本动画界的“世纪末焦虑”:诞生《攻壳》《EVA》《未麻》《玲音》的时代

    在剧情推进中,关于玲音的记忆可以被删除、篡改甚至重写。某些角色突然忘记她的存在,而另一些人则记得不同版本的玲音,这使“身份”不再稳定,需要依赖外部记忆系统维持。剧情后期,玲音逐渐摆脱对身体的依赖,趋向一种纯粹的信息存在形式。这在90年代仿佛预言了:信息时代里,自我正在被虚拟缓慢地稀释。

    《玲音》所呈现的自我认同危机,并非传统心理意义上的人格困惑,而是信息时代初现时的恐惧——当记忆可被复制、人格可被传播、身体可被舍弃,“自我”也可能成为一种可被网络改写的数据结构。

     四部作品,共同勾勒出一种世纪末的恐惧:当旧有的锚点逐一失效,人不得不在废墟上重新回答“我是谁”。而这,恰恰是“失去的十年”里最真实的精神底色——不是某一部作品的预言,而是一整代人沉默的、破碎的、挣扎的自问。

“技术对人的侵蚀”的不同形态

    四部作品共同展现了:“技术”如何瓦解人之存在

    《攻壳》作为赛博朋克美学的里程碑之作,继承了《银翼杀手》等“前辈”们对技术伦理的探讨,又在特殊的时代背景下更具有共鸣强度。故事中,技术是义体、电子脑等,而人类的血肉之躯沦为了可量化、可交易的商品。电影开篇就展示了一具无灵魂的义体在流水线上被制造,暗示了在技术眼中,人类身体与工业产品无异。经典的素子潜水场景中,素子看到自己的倒影,在与之触碰时,倒影便消失了。这一画面极具象征意义,暗示了身体也像水一样也有了“流动性”,让“人”失去了固定的根基。

“失去的十年”,日本动画界的“世纪末焦虑”:诞生《攻壳》《EVA》《未麻》《玲音》的时代

    技术的侵蚀,还体现在社会层面。素子虽拥有超凡战斗力,却也是国家机器中的一颗“螺丝钉”。在高度技术管控下,个体自主性被严重剥夺。以“保护国家安全”为名,技术成为了一种更高效、更隐蔽的规训手段。

    作品中还有一个特殊的技术产物——“傀儡师”。傀儡师是一个从数据海洋中诞生的AI,他声称自己是生物,声称意识可以不依赖于生物大脑而存在。这意味着,技术已经创造出了另一种全新的、能与人类比肩甚至超越人类的“生命”形式。

“失去的十年”,日本动画界的“世纪末焦虑”:诞生《攻壳》《EVA》《未麻》《玲音》的时代

    押井守一改士郎正宗原作中对技术较为乐观、明朗的姿态,其所描绘的“侵蚀”,是对我们存在本质的缓慢渗透。它让人感到自身边界模糊、记忆可被篡改、身份可被复制,并借此叩问:当技术可以完美模拟人类的每一个部分时,我们究竟是什么?

    《EVA》这部披着科幻外衣的“心理剧”,更关心的是人与人之间的隔阂等心理问题,虽然剧中的“技术”,更多承载象征意义,但这种“反技术浪漫主义”的创作思路,也多少反映了创作者潜意识中对技术的态度。《EVA》中技术的“侵蚀”,不像《攻壳》的义体化改造那样直观;但是二者中都残酷地展示了:人会被技术物化为工具、抹杀个性、成为可被替代的零件。

    绫波丽的无数克隆体,就是人类个体被极端工具化的具象呈现。她作为驾驶EVA的工具而被批量生产,即使她逐渐觉醒了作为人的感情,在上层的NERV看来,也可以被轻易取代。而驾驶EVA,本质上是人与巨大生物兵器的神经融合,同步率越高,机体越强大,但驾驶员也面临灵魂被融合、肉体分解为LCL液体(橙汁)的致命风险。同时,EVA遭受的伤痛会反馈到驾驶员肉体,也模糊了人与机器的界限。驾驶员的心理创伤、人际关系、自我价值,都被纳入了一套技术化的战斗系统。

“失去的十年”,日本动画界的“世纪末焦虑”:诞生《攻壳》《EVA》《未麻》《玲音》的时代

    “人类补完计划”,试图强制将所有人类融合为单一的精神生命体。这可以看做将“消除差异”这一终极目标的技术化,它粗暴地剥夺了个体的复杂多样,是技术对存在本身的彻底否定。无论是碇源堂的个人私欲,还是SEELE组织的宏大叙事,本质上都是“工具理性”的产物。人类被自己创造的技术和预言(死海文书),推着走向毁灭的终局,沦为执行既定剧本的棋子,丧失了选择的自由。这个意义上,《EVA》的故事,就是人类试图通过技术手段填补空虚、定义自我价值、又被自己所创造的一切所反噬的悲剧。

    90年代,日本电视业、偶像工业、写真产业高度发达,同时互联网刚刚起步,个人主页开始流行。在《未麻的部屋》中,技术对“人”的侵蚀,表现为一种更隐蔽、也更日常的形态——影像媒介与大众媒体对个体身份的殖民。未麻的困境,主要源于资本逻辑和粉丝期待,而“技术”放大和固定了这种关系。

    在电影中,未麻所面对的,是摄像机、网络主页、写真照片这些看似温和的“媒介技术”。当她的强暴戏被反复拍摄、剪辑、播放,那个被观众凝视的“演员未麻”开始覆盖“偶像未麻”;当“未麻的部屋”网站每天更新着虚拟未麻的日记,一个由代码和文本构成的“数字分身”便获得了生命。未麻逐渐分不清哪些记忆是自己的、哪些是演过的戏、哪些是网友编造的故事。技术的本质在这里暴露无遗:它生产出无数个“可能的我”,却让“真实的我”无处落脚。《未麻的部屋》的焦虑就是“我的形象已经不再属于我”。而形象,在媒介时代,恰恰就是人的第二具身体。

“失去的十年”,日本动画界的“世纪末焦虑”:诞生《攻壳》《EVA》《未麻》《玲音》的时代

    观众陷入困惑,偶像本人也陷入分裂。这比《楚门的世界》更幽暗,它没有一个恶意的导演,只有无数条冷漠的数据线。

    最后问世的《玲音》中,技术侵蚀的形态最为激进:它直接否定了“个体”作为独立实体的存在。

    作品中,技术是构成了存在本身的基础设施——网络(连线世界),或者说,现实与网络的边界被彻底抹平。人类记忆可以被上传、下载、编辑、删除,人与人之间的交流不过是数据包的交换,而“自我”只是集体无意识投射出来的一个临时节点。玲音发现三重的自己并非共存,而是互相渗透、互相矛盾。这些“自我”可以被骑士、英利政美等他人所编辑、重置甚至删除。

“失去的十年”,日本动画界的“世纪末焦虑”:诞生《攻壳》《EVA》《未麻》《玲音》的时代

    技术在这里扮演的角色,不再是工具,而是本体论意义上的“造物主”。英利政美将自己的意识上传至连线,成为类似神的存在;而玲音则在最后选择重置所有人的记忆,让世界忘记她。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一个人不仅可以被复制、被分裂,还可以被“撤销”。连被遗忘都不再是自然过程,而是技术操作。当存在本身可以像文件一样被“删除”或“另存为”,“我是谁”这个问题就失去了提问的前提——因为你连“是”的资格都要由系统来赋予。

    从《攻壳》的身体可替换,到《EVA》的情感工具化,到《未麻的部屋》的形象被殖民,最后到《玲音》的存在被否定。在这种不安、危机感中,面对那个可能或即将到来的未来,人还能做什么,或者还能希望什么?

“对未来的焦虑”的不同终点

    四部作品中都弥漫着对未来的焦虑情绪,也探索着出路,并给出了不同的设想。在我看来,它们的终点都保留了一丝微光,没有彻底滑入虚无

    押井守在《攻壳机动队》中给出的未来,不是战争,不是崩溃,而是平静的超越。素子与傀儡师融合,抛弃了旧我、抛弃人类的身份,拥抱未知,成为一种崭新的生命形式——或许能被叫作“后人类”。在此,个体的“我”不再重要,重要的是信息与意识的延续与变异。这种未来既不是乌托邦,也不是反乌托邦——它更像是一种自然、冷峻的“演化”。这种未来不悲不喜,却足以让所有习惯了“我”的人感到彻骨寒意:你毕生珍视的自我,可能只是进化路上一个可丢弃的临时结构。

“失去的十年”,日本动画界的“世纪末焦虑”:诞生《攻壳》《EVA》《未麻》《玲音》的时代
(《攻壳机动队》中素子与傀儡师正脸侧脸交叠的镜头,借鉴了瑞典导演英格玛·伯格曼的电影《假面》,两部作品都在探讨“自我”)

    《EVA:真心为你》的结局里。碇源堂执行人类补完计划,全人类还原为LCL之海中的一滩“橙汁”。未来不是被敌人毁灭,而是被自己的工具理性、被对“完美”的病态追求所吞噬。在这个未来里,没有伤痛、没有隔阂、没有孤独,但也没有个性、没有面孔、没有故事。最后真嗣拒绝补完,接受心之壁与痛苦,但也有了“可以活下去”的可能。未来没有变得美好,依然要面对他人的冷漠、自己的丑陋。真嗣掐住明日香的脖子这个动作,极端而矛盾:既是对“他人即地狱”的确认,也是对“没有他人便没有自己”的最终承认。庵野秀明没有给未来一个光明的答案,他只给了一个伤口——而伤口,至少证明你还活着。

“失去的十年”,日本动画界的“世纪末焦虑”:诞生《攻壳》《EVA》《未麻》《玲音》的时代

    《未麻的部屋》给出的未来或许更贴近普通人。影片的最后,未麻探望了精神崩溃的前经纪人留美,转身回到车上,她对着后视镜说:“我可是真的哦。”镜中笑容似乎无悲无喜、略显诡异。这常被解读为“未麻仍未摆脱分裂”,但换一个角度看,这也是一种现实主义的“微光”:未麻没有像绫波丽那样至死被工具化,也没有像真嗣那样经历世界毁灭再重来——她活下来了,继续当演员,不再试图消灭“镜中的自己”,选择与之共存。这句话与其说是对观众的宣告,不如说是对自己的安抚。真实性不是一个“是或否”的判断,而是一种不断重复的自我确认。今敏给出的未来,没有救赎,没有超然,只有带着创伤走下去、惨淡而坚韧的日常。无数普通人正是这样的:经济停滞了,价值观崩塌了,但第二天太阳照样升起,又一次对着后视镜自我安抚,继续开向不确定的前方。这不是英雄主义的答案,却是绝大多数人所能实践的。

“失去的十年”,日本动画界的“世纪末焦虑”:诞生《攻壳》《EVA》《未麻》《玲音》的时代

    《玲音》的结局,岩仓铃音发现,自己实际上是“连线世界”的集体无意识的具身化存在——她既是每个人的记忆碎片,也是可以修改规则的神。面对这个真相,她本可以按照英利政美的设想,成为连线世界绝对的主宰,但她选择了“被遗忘”。她重置了世界,消除了现实世界中的自身存在,而好友爱丽丝也遗忘了自己、也不再因自己而受伤害。这结局是虚无吗?也许是的,个体的存在可以被一键清除,仿佛从未诞生。而最后,玲音仍保留了与爱丽丝的情感,因为只有爱丽丝将玲音视为“人类朋友”、而非“神”,这份情感是玲音在虚无中确认自我存在的最后锚点。这让作品在尖锐的媒介批判过后,回归了一种朴素的人文主义:在身份、记忆都可被篡改的世界里,还有“与他人触碰的温度”成为真实锚点。

“失去的十年”,日本动画界的“世纪末焦虑”:诞生《攻壳》《EVA》《未麻》《玲音》的时代

    四部作品,四个终点。没有一个是世俗意义上的“ happy ending”。但它们的共同点在于:都没有让角色彻底放弃选择的权力。素子选择融合而非服从国家;真嗣选择回归而非融入LCL之海;未麻选择继续表演而非精神崩溃;玲音选择自我删除而非统治世界。“选择”这个动作,让“世纪末焦虑”没有成为彻底的哀歌。没有一部作品给出“一切都会好起来”的许诺,但也没有一部彻底滑向虚无主义的深渊。创作者们诚实地呈现了崩塌,却没有放弃在废墟中寻找某种可以站立的方式,这是一种比粉饰太平更深的慰藉。

“失去的十年”,日本动画界的“世纪末焦虑”:诞生《攻壳》《EVA》《未麻》《玲音》的时代
(四部作品的导演:押井守、庵野秀明、今敏、中村隆太郎)

结语

   “世纪末焦虑(fin de siècle)”一词,最初指19世纪晚期弥漫于欧洲的社会文化氛围。当时第二次工业革命席卷欧洲,社会结构剧变,传统信仰在科学冲击下的逐渐瓦解,人们普遍感到不安,这也催生出了独特的文艺风潮。而到20世纪末,随着现实的动荡,世纪末的“时代病”再一次出现,并以新的姿态扩散至全球。

    本文中选取了四部有代表性的作品。实际上在日本动画界,还有不少作品中,能发掘出对时代情绪或多或少的反映:《少女革命》(1997)对性别秩序与革命可能性的追问,《星际牛仔》(1998)中的漂泊无依,《吸血鬼猎人D》(2000)中的末日情绪。

“失去的十年”,日本动画界的“世纪末焦虑”:诞生《攻壳》《EVA》《未麻》《玲音》的时代

    若我们将视野放得更广,我们还能在20世纪末、至21世纪初这段时期世界各地的文艺作品里,发现更多。如澳大利亚电影《移魂都市》(1998)、美国电影《黑客帝国》(1999)、《穆赫兰道》(2001),无不展现了对身份、记忆、周遭世界的怀疑;英国摇滚乐队Radiohead的专辑《OK Computer》(1997),中探讨了技术发展、消费主义、身份认同等问题。

“失去的十年”,日本动画界的“世纪末焦虑”:诞生《攻壳》《EVA》《未麻》《玲音》的时代
(《黑客帝国》直接从《攻壳机动队》中汲取元素,成为了赛博朋克题材的经典之作)

“失去的十年”,日本动画界的“世纪末焦虑”:诞生《攻壳》《EVA》《未麻》《玲音》的时代
(Radiohead - OK Computer)

    在今天,互联网、社交媒体愈发渗透到生活方方面面,人工智能飞快发展,社会更原子化,我们仍然感到:技术所带来的未必是解放,也可能是侵蚀,集体带来的未必是拥抱,也可能是漠视。这些经典作品所呈现的“世纪末焦虑”,并没有随着21世纪到来而自动解除,而是换了表现形式继续存在着。

    经典,是一代创作者在深渊边缘练习直立行走的痕迹。那些动画创作者,用这种曾被视作“儿童娱乐”的媒介,承载了沉重命题,并以此证明:类型可以是外壳,但内核永远关乎“人如何成为人”。他们最终留下的,不是恐惧,而是在恐惧中依然睁开眼睛的勇气。

“失去的十年”,日本动画界的“世纪末焦虑”:诞生《攻壳》《EVA》《未麻》《玲音》的时代

来自:Bangumi

发表评论 取消回复
图片 链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