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动画观看记录β:跳舞的孩子们
村上春树在《舞舞舞》里写道:主人公被困在黑暗酒店的某一层,那里弥漫着无可名状的虚无,一切都失去了意义。然后羊男出现了。
他对主人公说:
「跳舞吧。」
不要问为什么。不要问意义。不要管舞步是否优美,是否合乎节拍。只要音乐还在响,你就要继续跳下去。跳着跳着,原先坚固的东西便会一点点酥软下去,有的东西还没有完全不可救药。能用的全部用上去,全力以赴,不足为惧的。你的确很疲劳,精疲力竭,惶惶不可终日。谁都有这种时候,觉得一切都错得不可收拾,以至于停下脚步。但只有跳下去
「要跳要舞,只要音乐没停。」
不是因为这样做能改变什么,而是因为「跳舞」这个动作本身,就是你对抗虚无的唯一方式。
多年以后,当我再度回顾那些早已被嚼烂的那些关于青春的作品,那些画面里奔跑、哭泣、沉默、挥棒、蹬踏板、按下快门的少年少女们。我忽然意识到,他们都在做同一件事。
「跳舞」
在不同的音乐中,踩着不同的节拍,用着不同的姿势,不同的故事。但无一例外地,认真地在跳动着。不是英雄般的冲刺,不是戏剧性的转折,而是在暧昧的、悬浮的日常中,持续地「运动」。这动作本身,就是他们活着的证据。

《昨日之歌》
色调够冷
改编自冬目景的同名漫画。故事发生在东京近郊的某个平凡的街区。大学毕业后男主角陆生没有找到理想的工作,靠在便利店打工为生,像现在的我一样困顿,迷惘,不修边幅。独自住在一间狭窄的出租房里,天花板低矮,屋内乱成一团。极小得的生活半径,除去大学同学外社交似乎不见踪影,便利店、出租房简单的两点一线。
《昨日之歌》的舞步极其缓慢,近乎凝滞。鱼住不敢向前迈步,既害怕告白后就会伤害小晴,又担心不告白会失去榀子,害怕打破现有的微妙平衡。榀子则不愿放手,害怕忘记逝去的恋人就是背叛,害怕重新开始后意味着「过去」不再重要。小晴在不停地向前迈步,但她的勇敢并非无坚不摧。在被拒绝多次之后,她同样会动摇,会犹豫。
看起来随随便便、对什么都不认真的女孩。高中时代这样的女孩应该从来不缺男朋友,总是在换人,总是被女生们在背后嚼舌根。
「我不知道什么是喜欢。我从来没有为了什么拼命努力过。」
在便利店偶遇。
不,不是偶遇。
她后来承认,是通过高中同学打听到他在那里打工,专门去找他的。
她无处可去,住进了鱼住家。
每天为他做饭,打扫房间,在他生病发烧时照顾他。
但当榀子来访时,一切都变了。
柚原从榀子口中得知,鱼住喜欢的是榀子,而榀子对鱼住也并非没有感觉。
她们两人站在鱼住那间狭窄的房间里,隔开她们的是沉默和香烟的薄雾。
柚原点了一支烟。这是她在鱼住家第一次当着别人的面抽烟。在此之前她一直在他面前掩饰这件事。
独处时她曾叼着烟,却从来没有点燃过。但现在她点燃了。一口,然后是第二口,第三口。烟灰缸从干净到堆满烟蒂。
在环绕的烟雾中,她开始说话:
「那家伙啊,就是人太好了。以前他就是这样。会在便利店遇见,也不是偶然。我通过高中的朋友,知道他在那打工。我就想,拜托他一定会有希望的。仅此而已。真的,就仅此而已。」
两个「仅此而已」。
她眉宇间有一闪而过的落寞。
她不能让榀子看到她的失落,不能让鱼住知道她其实动了心。
然后她挤出一个笑容:
「可不能因为我这种人,把他拖累了啊。」
榀子听到这话,立即转过头去,脸上挂满了沮丧。
因为她知道,某种程度上,她和柚原是同样的,「只有在自己有事时才会依靠他」。柚原选择了告别,而榀子还没有勇气做出同样的决定。(以至于拷打了小晴整整十一集)
柚原在榀子走后,一个人坐在窗台上。
窗外是铁路和灰色的天空,她的侧脸映在玻璃上,一半是暮色,一半是烟雾。烟一根接一根地燃着,再也没有停下来。她的美和她的哀,在那一刻融合成同一种质地。
第二天,她走了。来得突然,走得干脆,连联系方式都没有留下。只留了一桌晚饭和一纸留言:
「事出突然,我的钢琴兼职被正式录用,提前预支了薪水,所以我就离开了。虽然时间不长,还是谢谢你的关照。追记:看起来随随便便的我,其实也是喜欢钢琴的。鱼住也要加油哦。」
或许是谎言。她的钢琴兼职并没有被录用,薪水也没有被预支。
她只是找了个合适的理由让自己迅速消失,让鱼住不必为她担心。
甚至连那句「谢谢关照」都近乎谎言,在这些日子里,到底是谁在关照谁,其实一目了然。
但我想,最后那句话则不是谎言。或者说,那是无比真切的伪言。
「看起来随随便便的我,其实也是喜欢钢琴的。」
钢琴是什么?钢琴是她小时候被强迫学会的技能。
「被强迫学会的钢琴,却让我找到了工作。还真是讽刺啊。」
她不喜欢钢琴,从来没有喜欢过。但她说她喜欢。
「鱼住,你想当摄影师吗?」
「这世界可没那么轻松,说想当就能当。」
「这样啊。」
沉默无言。
她离开时留下的那句话,表面上是说自己喜欢钢琴并以此为工作,实际上是鼓励鱼住去追寻他自己喜欢的摄影。她在榀子那里得知了鱼住的心意,也看到了他和榀子之间那种暧昧粘稠的僵局。她希望鱼住能更勇敢,是对摄影,也是对榀子。
这是她为他做的最后一件事。
那她自己呢?
那句「其实也是喜欢钢琴的」,如果翻译成真心话,或许是这样的——
「看起来随随便便的我,其实也是喜欢你的。」
永远不会说出口。
《幻想即兴曲》(升C小调,作品66号)是肖邦最著名的即兴曲之一,钢琴十级的考级曲目,难度极高,那样的曲目在她的房间里流淌。这意味着她曾经在那些不被看见的日子里,一个人在琴房里反复练习过无数次。她从不炫耀,甚至不愿意承认。她说自己是「随随便便」的人。
她努力过。只是她的努力无人可见。缺爱,所以她从来不拒绝任何人的表白,她太需要「被喜欢」的感觉了。但她在鱼住身上,第一次没有索取,只是给予了,然后消失。
柚原用她的方式完成了治愈,把真心藏在谎言里,把喜欢伪装成「随随便便」。
「不过到头来,你还是没能理解我」。
她走之后,鱼住再也没有迟疑。他去了摄影工作室实习,更主动地面对了和榀子的关系。柚原的离开撬动了某些弥足珍贵的改变,不是直接的因果,而是一种更微妙的、情绪的位移。
这是《昨日之歌》的舞步:极其缓慢的、近乎停滞的,但如果拉长到足够的时间尺度上观察,每个人都在动。鱼住在迈步,榀子在转身,小晴在调整节奏。柚原已经消失在了画面之外,但她的温度还残留在那间出租房里。

《蜂蜜与四叶草》
滨田山美术大学。竹本佑太,建筑系,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年轻人。真山巧,比他高一级,正在考取建筑师资格。森田忍,被所有人称为天才却反复留级的神秘学长。山田亚由美,陶艺系的铁人,漂亮又能干,却暗恋着真山。花本修久教授和他的侄女阿久,一个娇小得像精灵一样的女孩,却拥有令人窒息的绘画天赋。他们住在同一栋破旧公寓里。走廊尽头是共用的水槽,早晨大家挤在那里刷牙,泡沫和困意搅在一起。
他们一起去学校食堂吃咖喱,一起在深夜的便利店里买啤酒和关东煮。
春天,樱花开了。夏天,蝉鸣从早响到晚。秋天,银杏叶铺满校园小径。冬天,大家在暖气片旁挤成一团取暖。
一年又一年。有人毕业了,有人留级了,有人来了又走了,有人走了又回来。
就是这些。没有戏剧性的转折,没有生离死别,没有什么改变了人生的重大事件。有的只是日常,细碎的日常,那种在几年之后回想起来,会让你忽然鼻子一酸的日常。
「然后,大家一起洗手,坐到热气腾腾的座位上。环视着大家的面孔,我不觉想起刚才在堤坝抬头看到的蓝天。总有一天,一切都会过去,所有东西都将变成回忆。不过,我一定会反复想起。有你在,有大家在,只为找一样东西。那蔚蓝的天空。还有风的味道。以及满眼的……」
他不知道自己在找什么。整个故事里,竹本一直在「找」。他暗恋阿久却从来不敢说出口,他看着阿久和森田在一起时那种默契的眼神,知道自己永远无法介入。他不知道自己将来想做什么,不知道自己有什么才华,连毕业论文的题目都迟迟定不下来。
然后他做了一件事。他骑上那辆蓝色自行车,从东京出发,一路向北。没有告诉任何人。身上带的钱只够买饭团和罐装咖啡。他骑过埼玉、群马、新潟、山形、秋田,最终到达了北海道的最尽头,宗谷岬。
「在我还很小的时候。骑着那辆,无论走到哪里都陪伴着我的蓝色自行车。有时,突然想到。如果一次也不回头,我能走到哪里呢。那个时候,我想尝试的,究竟是些什么呢?」
在宗谷岬的灯塔下,他望着那片冬日铅灰色的大海。海风刺骨,吹得他的脸生疼。那里什么都没有。没有他一直在寻找的答案。但他看到了天空,那种只有在最北端才能看到的、辽阔得让人眩晕的天空。
后来阿久问他:「陆地的尽头,是什么样的地方呢?」
他想了想,回答:「什么都没有。但是很明亮的地方,天空很漂亮。」
在完全不知道「这样做有什么意义」的情况下,从东京骑到北海道。不是为了到达终点,而是因为在路上的这个过程本身,就已经包含了全部的意义。
后来我读了凯鲁亚克的《在路上》,他说:他们在街上蹦蹦跳跳,我则脚步蹒跚的跟在后面,我一辈子都喜欢跟在让我感觉有兴趣的人,因为在我的心目中,真正的人都是疯疯癫癫的,他们热爱生活,爱聊天,不露锋芒,希望拥有一切,从不疲惫。
竹本的舞步是寻找。是那个「不知道在找什么但仍然在找」的过程。从北海道回来之后,他依然暗恋阿久,依然不知道将来要做什么,依然是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学生。但有些东西变了。无法言明,但他的眼睛里多了某些之前没有的光泽。也许那就是「在路上」本身的赠予。
动画观看记录β:跳舞的孩子们

来自:Bangum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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