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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阿尼为何不做原创?
2026年5月11日,京都动画公布剧场版新作《迎海踏浪般的终幕》,由石立太一监督,2027年公开。原作漫画曾获"这本漫画真厉害!2022"女性篇第一名。

这是京都历史上第二部单体剧场版——即没有TV动画作为基盘、直接以电影形态面世的作品。上一部是十年前山田尚子监督的《声之形》。

京阿尼为何不做原创?

事实上,京都的原创剧场版同样稀缺,作为享有盛名的拥有四十余年历史的动画公司,京都动画仅仅推出过一部原创剧场版即《玉子爱情故事》,本作同样是由山田尚子监督,且是由TV衍生而来。

作为对比,不久前发布25周年纪念短片的,被称为"小京都"的P.A.WORKS,原创单体剧场版就有《朝花夕誓》、《欢迎来到驹田蒸馏所》、《与爱丽丝梦游仙境 -Dive in Wonderland-》,原创剧场版还包括《花开伊吕波》、《白箱》等系列的剧场版。

总的来说,京都既回避原创企划,也回避无TV基盘的单体剧场版。

MUNTO:第一次原创

京都的保守策略也许和他们的第一部完全自主企划MUNTO有关。MUNTO是京都的第一部自主制作作品,恰恰是一部原创。该系列由木上益治监督,以"京アニプロジェクト"名义从企划、制作到贩卖全部自行承担。第一作OVA于2003年3月发售,第二作OVA于2005年4月发售,2009年又将两部OVA加入新作内容扩展为9话TV版《仰望天空的少女瞳中的世界》,同年推出TV后半部分的重编版剧场版。

京阿尼为何不做原创?

不过,据京都新闻及山本宽回忆,京都最初的原创企划并非MUNTO,而是木上益治2000年左右提案的民话改编《笠地蔵》,木上为此画了众多分镜并制作了试播片,但因被认为文艺气息太重、卖不出去而遭否决。据山本宽称,替代企划MUNTO也是八田社长夫妇半推半就交给木上的。相比文艺气质的笠地蔵,MUNTO确实是一部更接近商业类型的奇幻动画,该作因木上益治的监督而拥有高超的作画,同时拥有可爱的美少女人设,但似乎商业上也并不成功,或许八田社长夫妇不想放弃原创企划,又或者是对木上益治有某种愧疚感,又或许其他原因,总之从OVA到TV到剧场版,京都在六年间把三种产品形态都试了一遍。

但结果最终不如人意,2021年该系列发售BD Box时,京都官网邀请的评论家氷川竜介在推荐文开头便写道:"本作の認知度は、どうやらそれほど高くないようだと聞きました(听说本作的知名度,似乎并不怎么高。)"口碑上,系列全三部在bangumi上最高分为6.0。作为原创企划的MUNTO看上去是彻底的失败,而同一时期,改编作品全金属狂潮和凉宫春日等为京都迅速赢得了业界关注,确立了品牌,"京アニ"的称呼也开始流行起来。

很难知道MUNTO系列的失败在京都内部具体造成了什么影响,但可以确定的是这是一个沉重的打击。木上益治毫无疑问是京都动画的核心人物,1991年入社时他已是业内"什么都能画"的传奇原画师,此后三十年间他以三好一郎、多田文雄等名义参与了京都几乎所有重要作品的制作,同时作为京都养成塾的讲师培养了大量后来的骨干。京都新闻在追溯京都的历史时称"没有木上就无法谈论京都的崛起"。而正是这样一位社内绝对核心的原创企划被否决,替代品MUNTO又始终未能打开局面——2009年MUNTO以TV和剧场版形态最后一搏时,前后脚播出的是CLANNAD AS和K-ON。

KAエスマ文库

MUNTO的失败让京都此后十年没有再碰纯原创,但京都面对的问题不只是"原创做不起来"。凉宫、幸运星、K-ON的相继大卖让京都成为业界顶流,利润却大量流向原作出版社和电视台。自己做原创有风险,帮别人做改编又赚不到钱——京都的解法是2009年创办京都动画大赏、2011年创立KAエスマ文库:对外公募小说,版权归京都所有,再由自己改编为动画。中二病、Free!、境界的彼方、京紫、弦音都是这个体系的产物。

这套模式确实让京都获得了接近原创企划的掌控度——IP自主权自主,利润不用分出去,制作委员会里自己是核心。某种意义上,KAエスマ文库是MUNTO失败后京都找到的"不做原创也能拥有原创的好处"的方法。但它仍然是改编:有一个文本和原作在先,有一个已经通过文字验证过的故事在先,京都不需要从零开始承担叙事责任。换言之,KAエスマ文库解决了商业风险和利润分配的问题。对于制片层来说,这套模式或许与原创差异不大,但对于京都动画现场的创作人员来说,依旧是改编别人的作品。

玉子市场与FIRE FIGHTERS!

于是,京都在2013年推出了纯原创的《玉子市场》,这距离MUNTO的OVA版本已经有10年,TV版本则有4年。但玉子系列其实颇为特殊,山田尚子、吉田玲子和堀口悠紀子的班底在轻音系列取得了现象级的成功。或许可以说,正是K-ON的成功带来的经济收益和对这一套班底的信任让京都决定再次尝试原创企划。可惜的是,玉子市场的碟片销量据统计仅为平均约3600枚,而同期的中二病销量15,000枚,Free!的销量为29,000枚。玉子系列后续推出了剧场版小规模上映,票房为2亿日元左右,总之,作为京都的第二次原创尝试,同样没有在商业上立住。

但作为动画公司,不可能永远没有做原创的冲动。据2023年出版的小说《MOON FIGHTERS!》后记及相关报道,武本康弘在火灾事件前正在推进他的第一部完全原创动画企划《FIRE FIGHTERS!》,描写消防员的故事,系列构成由他的长期搭档賀東招二担任。2019年6月两人还在进行商讨企划,约好8月再见。一个月后,武本在第一工作室遇难,企划永久中止。賀東后来将武本生前构思的角色设定移植到小说《MOON FIGHTERS!》中出版,在后记中首次公开了这一企划的存在。

从MUNTO到玉子到FIRE FIGHTERS,京都的三次原创企划没有一次在商业上取得成功。

火灾

2019年的纵火事件打断的不只是FIRE FIGHTERS一个企划,而是京都整个IP接续的节奏。理想的情况下,一家健康的公司会在上一代IP产出期孵化下一代。京都的IP事实上也确实有清晰的世代周期——00年代末的凉宫与K-ON,10年代前半的Free与中二病,10年代后半的京紫与吹响。而2019年的火灾事件发生在新旧交接期,大量中坚力量的创作人员损失,这导致2019到2024年基本在完成已立项的收尾工作。等到京都恢复到可以启动新企划时,旧IP几乎已经全部收尾完毕,2025至2027年的新IP——CITY、二十世纪电气目录、琉璃龙、海エン,除了因火灾几乎完全重启的二十世纪电气目录之外,全是从零开始的新面孔。

或许正因如此,京都时隔十年再次选择了风险较高的单体剧场版来开辟新IP,这是声之形之后的第二次,但声之形的成功,在多大程度上是可以被复制的?要回答这个问题,需要先理解山田尚子在京都体制中的位置。

山田尚子

京都动画的体制在日本业界相当特殊,他们尽可能选择自己的社内人员来负责动画制作,包括分演、原画和动画以及摄影。也就是说他们不会像现在某些动画公司一样到处发外包,你可以看到京都动画的staff表总是非常干净。同时,他们也坚持自己在社内培养人才,这样的体制让京都拥有稳定的画面表现和优秀的整体把控。也就是说,京都动画作为一个整体是相当有力的,不会让不同片段的水平差异过大。作为一个侧面证明是,与如今许多制作人员都在X上展示分享自己负责的片段不同,京都不允许社内员工拥有自己的SNS账号,员工的想法总是通过京都官方账号发布。

因此,在这个框架下,山田尚子是一个特殊的存在。从K-ON剧场版到玉子爱情故事到声之形,她的个人作者性在京都体制内持续生长,越来越不可忽视,引起了所有人的注意。利兹与青鸟则几乎已经是一部完全意义上的作者电影,利兹和青鸟的关系本身也成为山田和京都关系的隐喻,山田生来似乎注定就是要拍自己作者性的电影,也正是因为山田,京都才尝试这些电影企划。但京都的体制能给她的已经到了极限——选题由公司决定,一年一到两部的制作节奏要为全社共享,没有空间让监督完全按自己的意愿拍摄,也不支持已经在电影节初露锋芒的山田继续在电影节大展拳脚。

P.A.WORKS

山田的离开和高风险的单体剧场版也许是京都困境的某种证明,但这不单单是京都的问题。被称为小京都的、同样是地方动画公司的P.A.WORKS近几年的状况也并不好。和京都相反,PA热衷于原创企划,社长堀川宪司是Production I.G出身的制片人,PA从创始基因上就是企划驱动的。花开伊吕波、白箱、来自风平浪静的明天、樱花任务,原创企划是这家公司的核心机能,有成有败难道不正是不可预测命运之舞台的魅力?然而近几年PA也在挣扎和转型,开始大量接外部改编——派对咖孔明、跃动青春。同时追逐年轻潮流的原创企划:YouTuber和女女关系性深夜重拳,邀请刚执导完mygo的柿本广大担任监督的亦叶亦花,科幻AI题材的永久黄昏。可惜的是这些企划无论最终成品是好是坏,或许是因为乡镇题材做惯了,这些作品总是透露着一股乡下妹子硬追潮流的土气感。

总之,京都和PA的困境看似相反——一个保守不敢做原创,一个做原创却越来越抓不住观众——但根源是同一个:它们都是靠10年代商业模式成功的公司。深夜档TV培养核心粉丝、碟片回收、剧场版收割,京都和PA各自在这个框架里找到了自己的生态位。而现在碟片市场萎缩、流媒体重构了回收渠道、10年代的模式已经不复存在。能在当下如鱼得水的公司——MAPPA、ufotable、CloverWorks——抱紧至少一个大IP饭票、走主流化、靠流媒体和剧场版体量回收。

石立太一与终幕

回到《迎海踏浪般的终幕》,原作拥有百万销量,是漫历榜第一,题材也是评奖体系的好球区。石立太一也是京都体制内序列最前的人选之一,种种因素已经尽可能在降低这部单体剧场版的风险。

太子显然不拥有山田那种天生就是要来拍电影的才能,他过往的剧场版的履历和原作的口碑也很难让人相信本作会表现得非常好,但更重要的是,正如太子本人在这次监督寄语中所说:"原作讲述的是一位65岁的女性第一次挑战电影制作的故事,也就是说,主人公要面对的是'创作'本身。创作这件事,也可以说是通过创作来面对自己。"

京阿尼为何不做原创?

石立太一在一个特殊的时刻,拿到了一部探讨创作本身的独立电影,一次向自己的创作发问的机会——而在京都的体制下,他必须考虑这是否是他此生仅有的一次机会。

无论如何,祝本作顺利。

来自:Bangum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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