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ea bed--藏于海底的生死之爱
初打完《Sea Bed》,我本就想把自己的想法写下来,只是想着第一次打完的理解还不够到位——比如,直到贵呼和佐知子打电话时,我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贵呼是真的已经离开了。于是,我决定等到二刷结束,也就是现在,再好好落笔。
作为一部纯视觉小说,《Sea Bed》相较于做成带有选项、多结局的文字冒险游戏,其单一结局所带来的触动无疑更为深刻。谈及《Sea Bed》,便绕不开它所展现的“爱”与生死观、传神的白描手法,以及对人物的深层解读——接下来,我也准备围绕这些,谈谈自己的见解。
“The light from the round moon broke into countless rays, wavering as it drew back.My head felt empty.... as though I was submerged in water. My eyelids felt exceedingly heavy. And so did my entire body, languidly sinking into the bed.”
开局便借由白描,营造出贯穿整篇故事、仿佛沉入海底般的静谧与怅惘。紧接着,故事以贵呼的视角,回想起她与佐知子的初遇:五岁的贵呼从农村搬到城镇,彼时的年纪让她想念乡村的老家,也对未知的未来满心不安,而这份淡淡的怅惘,也能从白描中窥见。贵呼望着窗外发呆,母亲宽慰她一定能交到新朋友。此刻的贵呼还不知道接下来她将遇到陪伴她一生之人,反驳道:“如果我找不到呢?”直到她瞥见同样五岁的佐知子走向公园,便立刻跳下车追了上去,孩童的忧郁也在这一刻烟消云散。这便是她们的初遇——此后二十三年,两人从未缺席彼此的人生。
画面随即拉回现实,两人闲聊起小学时去庙会捞金鱼的往事,却在贵呼突如其来的耳鸣中戛然而止。视角随即切换到佐知子这边:她们爬上教学楼的顶楼,望着即将掠过小镇群山的飞鸟,约定好长大后要一起出国旅行。视角再转,已是两人长大后的第一次出国旅行。文中细细描摹了她们一路的游玩点滴,直到最后,两人望着漫天星空,聊起三百多光年外的阿尔法星。
“I don't have a mirror here, so just look at my eyes for a little.”
贵呼对佐知子说的这句话确实被她好好的铭记于心,在这23年里佐知子记录了贵呼太多。最后两人在星空下相吻,这段第一次旅行的回忆,也在此刻画上了句点。
这二十三年里,她们相伴的时光太长,走过的地方太多:美国旧金山、意大利罗马、法国巴黎……她们一起旅行、一起工作、一起生活,在朝夕相伴中孕育出的感情,早已深入骨髓、无可替代。这份深厚的羁绊,也成为了日后贵呼病逝后,佐知子对她那份“超越生理死亡的爱”的根基。
在这之后,故事的脉络,缓缓铺展向更深的迷雾之中:视角拉回现实,佐知子在酒吧偶遇旧友楢崎响,谈及贵呼时,她说自己似乎已经忘记了许多事,只记得罗马旅行之后,贵呼便凭空消失了。身为心理医生的楢崎响,一眼便看穿了她身为看出了佐知子的疲惫,之后两人便开始探寻深处的记忆,试图找到贵呼“消失”的真正答案。探寻记忆的过程中,还穿插着几处事务所的工作日常,而二刷时再读这些细致的描摹,不难发现——此时出现的贵呼,不过是佐知子潜意识里的想象,是她不愿接受现实的投射。直到最后,两人终于直面真相:贵呼早已病逝。序章至此落幕,可第一章的画面却陡然一转——贵呼竟出现在一所疗养院里,神色安然,仿佛过往的离别与悲伤从未发生。故事的悬疑感,也自此悄然拉满。
初刷时,我曾满心疑惑,甚至暗自揣测:贵呼或许并没有真的离开,而是被某人带到了这所疗养院里,而为了治疗过程中不让贵呼受到影响所以需要佐知子忘记这些。第一章的故事,便围绕着贵呼在疗养院的日常展开:她与温柔的看护师狛茧子、爱看书的病友市川早苗相伴,日子平淡却透着一丝诡异的安宁。直到贵呼再次突发耳鸣,茧子为她捂住耳朵,第一章就此收尾。而茧子给贵呼捂住耳朵也与后面小贵呼某次捉迷藏后突发耳鸣,而小佐知子找到了她,用同样的方式给她捂住耳朵相照应:是啊,只有佐知子才知道这种方法,才会让贵呼有所缓解。
紧接着的第二章,视角再次切换回佐知子身上。她听从楢崎响的建议,前往旧友藤坂七重开设的洋馆度假,在那里,她结识了七重的小姨明井百合香,还有附近一个爱看书、酷似小时候自己的女孩佐藤梢。不久后,楢崎也来到了这所洋馆,自此,故事的视角便在佐知子、贵呼与楢崎三人之间来回切换,线索也随之变得愈发交织复杂。
其中算得上是第二高潮的,我认为是第六章的洞穴——小时候的贵呼带着佐知子回家,却意外在一处洞穴中迷了路。谈及洞穴这一意象,便不得不提起柏拉图《理想国》中的“洞穴隐喻”:在《理想国》里,洞穴象征着可感的现象世界,普通人被感官与偏见所困,误将眼前的表象当作永恒的真实;而觉醒者则凭借理性与哲思,窥见洞外的真实世界,进而回头引领洞穴中的囚犯走向觉醒。但在《Sea Bed》中,洞穴却成为了理想与现实的模糊边界:楢崎无疑最贴合“觉醒者”的身份,她始终试图引导佐知子做出选择——是奔赴疗养院,沉溺于与“贵呼”相伴的虚幻美好,还是转身回头,直面贵呼已然离世的现实。到这里也能对楢崎响的真实身份有一定猜测。
而佐知子接下来的选择,更牵动着每一个读者的心——故事的最高潮,贵呼凭借心底的羁绊,渐渐忆起了与佐知子的全部过往,楢崎响带着她,拨通了那通通向现实世界、属于佐知子与贵呼两人的“最后一则通话”。电话那头,两人循着记忆的脉络,细细回望那些相伴的时光,“Those were...happy days”,“Not were.We still have plenty more ahead of us.” ,最终,两人还是笑着与彼此好好道别,为这段跨越生死的羁绊,留下了最温柔的注脚。
“After all, she did this all for me.”
毕竟,游戏的最后一句话,早已道尽了佐知子的心意。因此,关于这个选择,我的理解是,佐知子并非彻底脱离幻想与贵呼相关的世界,而是准备继续用自己的未来经历构建一个属于贵呼的疗养院天地。(就这点来看或许和《星空列车与白的旅行》有些相似)或许最后贵呼和茧子乘船远游能与佐知子带藤坂七重同样的旅游相对应。同时此处不难猜到,疗养院中,除了贵呼之外的所有人,其实都是佐知子自身的一部分:成年女性的温柔与坚守,是佐知子在看护师狛茧子身上的投射;少女时期的纯粹与恬静,藏在爱看书的病友市川早苗身上;而幼年时期早熟的自己,则化作了眉眼酷似小时候佐知子、同样爱看书的佐藤梢。在佐知子的理想世界里,她会一直陪着暂时无法与真实的自己相见的贵呼,继续相守相伴——毕竟这二十三年里,她们依偎的时光太长,羁绊太深。这点,从疗养院中贵呼收到的、以佐知子视角记录的两人过往经历中,便能深刻体会:那些事无巨细的白描,再一次让我感受到佐知子对贵呼的爱与了解,深到足以让她在理想世界中,为贵呼赋予鲜活的“灵魂”,让那个虚幻中的贵呼,成为她心中最真实、最无可替代的存在。或许最有力的佐证,便是最后一通电话里,佐知子始终坚信,电话那头的贵呼绝非幻觉。“Sachiko would eventually come here.” 佐知子终将抵达贵呼所在的世界,“And when she did,I had to be ready.” 而贵呼,也始终在等她,为那一天而准备着。这便是佐知子对贵呼最动人的“超越生理死亡的爱”。
《Sea Bed》最让我觉得传神的地方,或许就在于它没有将“面对挚爱离世”的选择单一化,而是通过不同人物的挣扎与坚守,展现了爱与生死的多样模样:故事开篇的佐知子陷入不愿面对现实的执念之中,给自己下了贵呼“失踪”的暗示,逃避贵呼已然病逝的真相,在日常生活中反复幻想贵呼仍在身边,以这样自欺欺人的方式,熬过了无数个思念的日子。于佐知子而言,贵呼的离去太过沉重,沉重到她连直面的勇气都没有,那份深入骨髓的眷恋,让她宁愿沉溺在虚幻的回忆里,也不愿接受“永别”的结局。同样被失去裹挟的,还有美纪——她始终无法承认女儿七重已逝的事实,最终选择扭曲自己的认知,将自己“变成”女儿,以女儿的身份继续生活,用这种极端却又饱含深情的方式,延续女儿未完成的人生,把对女儿的思念,全部化作了对“自我身份”的重塑。而佐知子,在经历了漫长的挣扎、在楢崎响的引导下,最终选择了一种更温柔、更浪漫的方式,与逝去的贵呼达成和解——她没有像美纪那样扭曲自我,也没有一直沉溺于自欺欺人,而是主动构建起属于贵呼的疗养院理想世界,将自己的不同人格投射其中,以另一种方式陪伴在贵呼身边,既不逃避思念,也不被悲伤裹挟,接受了“贵呼已离开生理世界”的事实,却始终坚守着两人跨越生死的羁绊,让爱意在理想与现实的缝隙中,永远延续。
这些不同的选择,没有对错之分,背后都是同样深沉且滚烫的爱。美纪在变成女儿后除了让百合香偶尔伤心以外,自身过的确实挺快乐,而佐知子也通过忘记贵呼的死,一个人渡过了那段最艰难的时刻。《Sea Bed》用细腻的笔触,将这份复杂的情感刻画得入木三分,让每一个经历过离别、懂得思念之苦的人,或许都能在其中看到自己的影子。而佐知子对贵呼的爱,更是让我久久无法忘怀;也正是这份藏在细节里、跨越生死的纯粹爱意,让这部作品超越了普通的视觉小说,成为我心中最偏爱、最难以割舍的存在,每次回想起来,都能被那份温柔而坚定的爱所打动。
接下来则是关于两个人物的理解:楢崎响应该没啥争议,是佐知子幼年在与贵呼玩医生游戏时所用的玩偶,作为佐知子的第二人格,她负责给佐知子提供精神上的修复,如果将洋馆里两人视角结合,便能解释之前的不少疑点,比如楢崎拜托梢借鸟类的书,之后梢便把书拿给佐知子,以及佐知子明明记得自己有关房间的门,楢崎却能进入。而对于梢,这个人物同时存在于现实与理想的疗养院中。首先,梢是在现实世界的佐知子”观测“到之后再出现在疗养院中的。第一章贵呼问早苗这里是否只有她们俩个病人早苗给出肯定,而第三章贵呼却表现得知道梢的存在,而最后随着楢崎回归疗养院世界后梢也从真实世界的梢发色变回佐知子的黑发。我的理解是在观测到佐藤梢后,佐知子将她的形象覆盖了幼年的自己,而当佐知子离开洋馆后,疗养院的梢又变回了佐知子的一部分。而贵呼在之前不知道梢,倒也有两种理解:第一种是疗养院世界的一切包括贵呼都是佐知子所想象出来的,这确实能解释贵呼前后态度的变化;第二种则是作者安排的些许漏洞就我个人而言我更愿意相信疗养院的贵呼是有灵魂的。
至此,我所想的大抵就是这么多了,阅读sea bed的过程,于我而言,更像是一步步被深海缓缓淹没,那种混杂着思念、无力与温柔的窒息感,如同故事开篇便营造的海底氛围,至今仍在我的心底挥之不去,萦绕不散。我想,我大概很难从这片“海底”里走出,也不愿走出——这片海底,藏着佐知子与贵呼二十三年的羁绊,藏着最纯粹、最动人的超越生死的爱。每当想起,依旧会被这份深沉的爱意打动,依旧会记得,曾有这样一段故事,让我读懂了爱与离别最动人的模样。
来自:Bangumi