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陌生的天花板
(本评论由AI生成,内容仅供参考,请仔细甄别。)

1995年10月11日,东京电视台傍晚六点半。距离第一集“使徒、袭来”的播出仅仅过去了一周。观众们带着上一集结尾留下的巨大悬念守在电视机前——初号机暴走了,然后呢?那个浑身发抖的少年怎么样了?

庵野秀明给出的回答,来自一个在他此后的职业生涯中反复被提及的标题:“陌生的天花板”。

这一集的日文原名为“见知らぬ、天井”,1995年10月11日初映,脚本由夏户洋司(即榎户洋司)与庵野秀明共同执笔,分镜设计由庵野秀明与副导演摩砂雪负责,演出由副导演鹤卷和哉担任,作画监督为木田雄。上一集的主创阵容中,作画监督是铃木俊二;到了这一集,换成了本田雄。这两位作画监督的风格取向不同——铃木俊二试图忠实地还原贞本义之的人物设定,而本田雄则用简练的线条来组织画面。这两种风格的交替,也暗示了《EVA》制作过程中一个始终存在的张力:在有限预算下追求视觉品质的最大化。

从制作人员上看,这第一话和第二话就是GAINAX在当时条件下的全力了。动画研究者小黑祐一郎甚至称这一集“非常奇异”,并特别指出摩砂雪独有的构图风格——“将人物放在画面的一端等等的异色的镜头”——在第二话中得到了充分展现,而这些风格化的分镜最终能被实现为出色的画面,离不开本田雄的作画功力。

然而,这些技术性的赞美只是理解第二集的起点。真正让这一集成为《EVA》系列中最具转折意义的一笔的,是它在叙事结构上完成的一次冒险——以及通过这次冒险,它将观众悄然推入了一个全新的认知位置。

一、叙事结构:倒叙中的倒叙,观众位置的悄然翻转

如果说第一集的叙事策略是“拒绝解释”,那么第二集的叙事策略则更为大胆——它在一个倒叙框架内,再次嵌入了倒叙。

第二集的开头并不直接承接第一集结尾的悬念。第一集以初号机暴走结束,观众期待看到暴走的后果。但庵野秀明没有满足这个期待。这一集的开头确实有一小段初号机与使徒对峙的画面,但制作者随即告诉观众:这是真嗣的梦。在故事的时间线上,使徒已经被打倒了。然后到了本集的B part,才通过真嗣在病床上的回忆,回溯那场暴走战斗的全过程。

这个结构绝非简单的“倒叙”。仔细拆解的话,它可以被理解为三层嵌套:

最外层:真嗣在病床上醒来,天花板是白色的,房间是陌生的。他不记得自己怎么到的这里。

中间层:美里和律子的对话,以及真嗣搬入美里住所的过程——这是“战后”的时间线,发生在暴走结束之后。

最内层:在美里的车上、在NERV总部、在对话的间隙,真嗣一点一点地回忆起那场战斗的细节——暴走的初号机如何碾压使徒,自己如何在驾驶舱中感受到被穿刺的剧痛。

有分析者准确地指出,第二集前三分钟的镜头实质上以倒叙的形式,讲述了真嗣在初次驾驶EVA时与使徒激战的痛苦经历,并特别提到——真嗣在病床上被噩梦惊醒,背后的衣服被汗水浸湿,暗示着他被“驾驶EVA的噩梦”所折磨。换言之,那些闪现在真嗣脑海中的战斗画面,并非客观的“回忆”,而是经过心理变形后的“噩梦再体验”。

这种叙事结构产生了一个微妙的效果:观众不再站在“观看战斗”的位置上,而是站在“观看一个少年回忆战斗”的位置上。我们不是在战场的前线,而是在病房的床边。我们看到的不是英雄的凯歌,而是一个孩子从噩梦中惊醒后茫然四顾的脸。

正如研究者所言——由于初次驾驶EVA对真嗣的精神造成了巨大的影响,因此真嗣才会被驾驶EVA的噩梦惊醒,醒来后才会处于一脸茫然的状态。后文中美里和律子关于真嗣精神状态的谈话也佐证了这一点。

这一点至关重要。因为从这一刻起,《EVA》的本质已经不再是“少年驾驶机器人打怪兽”。它变成了“少年在打完怪兽之后,试图理解自己身上发生了什么”。而这个“试图理解”的过程,才是《EVA》真正关心的东西。

二、陌生的天花板:一句台词如何成为时代的隐喻

“知らない天井だ。”

这句话在第二集中只出现了一次。真嗣从病床上醒来,望着病房白色的天花板,说出了它。

在日语原文中,这句话的语感比中文翻译“陌生的天花板”更接近于一种喃喃自语:不是对任何人说的,甚至不是对自己说的。它更像是一种从腹腔浮上来的、未经思考的生理反应。不是“我发现这是陌生的天花板”,而是“陌生的天花板”——一种不需要主语、也不需要谓语的纯粹感知。

这句话的威力远超庵野秀明当年的预期。它后来成为了一句广为人知的ACG流行用语。真嗣醒过来后发现自己躺在一个白色空旷的房间内,之后动画的镜头给到了一片白花花的天花板,真嗣陷入了迷茫状态,望着天花板说出了那句经典台词——这成为了一个名场面。在《EVA》后续的系列作品中,真嗣多次复刻这个场景,而其他ACG作品也纷纷以类似的方式致敬。

但这句台词真正的重量不在于它成为“梗”,而在于它所精确捕捉到的那种心理状态。

“天花板”是一个极不寻常的意象选择。大多数动画中,角色在战后醒来会先看自己的手、自己的身体、周围的环境。天花板是一个被动的视角——不是“你去看天花板”,而是“你睁开眼睛,天花板自动进入了你的视野”。它代表的是一种无法选择的状态:你甚至没有力气转动你的头,你只能接受这个世界强加给你的第一个画面。

而这个画面是“陌生的”。

什么叫“陌生的天花板”?它有三层含义。最表层的是叙事性的:真嗣确实在一个陌生的病房里。中间层是心理学的:真嗣从高度紧张的驾驶体验中被“抛回”日常,他的意识还没有完成这个过渡,因此他体验到的是一种模糊的、不舒服的疏离感——日常世界变“陌生”了。最深的一层是生存论的:他刚刚经历的是一场差点让他死掉的战斗,而他唯一的“胜利”根本不是他自己赢得的,是暴走的初号机替他赢的。当他重新睁开眼睛面对这个世界时,他必须面对一个问题——我在哪里?我是谁?我为什么会在这里?

这正是榎户洋司在《描绘天使之时·描绘天使之窗》中写到的那个核心洞察:庵野导演硬是要把那种没有名字的杀意挖出来,并给它贴上标签——“THE BEAST”。《新世纪福音战士》,将大家为了适应现代社会而选择去忽视的那份残酷,重新摆在大家眼前。

“陌生的天花板”,就是这个“被忽视的残酷”的第一个可见形状。

三、第一场战斗的重构:先沉默,再撕裂

第二集的开场三秒钟,是《EVA》全系列中最令人屏息的沉默之一。

动画研究者指出,第2集一开始不是黑底白字的大标题,直接就是初号机和使徒的对峙场面。尤其值得一提的是,这个三秒钟的镜头没有任何的背景声——不止是没有BGM,是没有任何声音。在这段时长约4秒的完全静默之后,观众听到了电子琴敲击出的低沉阴郁的单一曲调,配合葛城美里紧张激昂的指令下达声。

庵野秀明的四种叙事意图在随后三分钟的戏里被逐一展开:

第一,先抑后扬,用静默制造紧张感。在完全无声之后出现的任何声音——哪怕是单一的低音键——都会被放大到近乎压迫的强度。

第二,他不是在拍“战斗”,而是在拍“一个不擅长战斗的人被困在战斗中”。和其他大多数少年动画不同,作为全作的第一个战斗场景,这一段没有你来我往的激烈交战场面,画面在最紧急的时候戛然而止,直接切到战后。这种对高潮画面的避让,在第一集结尾已经出现过一次——当时战斗的结局被延迟到第二集才以回忆的形式呈现。现在第二集重复了同样的手法。战争的“当事人”永远无法当场看见战争的全貌。他只能事后回忆,而从回忆中浮上来的不是清晰的画面,而是被恐惧和痛苦扭曲过的残片。

第三,真嗣的性格塑造并不依靠台词和表情。为了保持压迫性的紧张感,真嗣的正面描写只有寥寥几个面部特写,基本都在表现他的迷茫和恐惧,但真正对观众产生冲击力的地方在于:青涩的脸庞和柔嫩的内心被放在了强大的钢铁躯壳中,站在对面的则是如黑云压城般强大的类人怪兽——这种对比本身构成了性格塑造的全部力量。

第四,在有限的画面时间内,呈现EVA的操作机制——但呈现的方式是让观众感受到“同步”的恐怖。从剧情上看,驾驶员操控EVA主要是通过意识同步产生感应,配合操纵杆来完成指定动作。而当意识同步时,驾驶员和EVA会产生同样的触觉和痛感。

第三使徒先是想撕裂初号机的肢体,然后强力握断了初号机的左手,接着用自己的箭型兵器击打初号机的头部,致使初号机完全沉默。随后,暴走的初号机以完全相同的方式回敬了使徒:撕开对方的AT力场,握断对方的肢体,一脚踢飞,猛捶,撕裂,最后用箭型断锥击打核心。用解读者们的话来说:“犯我者,必以牙还牙,以眼还眼。”

而这一切,真嗣在意识上是“不在场”的。他昏迷了。但他同时又是“在场”的——因为同步系统将初号机所受的每一次冲击都传入了他的神经系统。有分析者举了一个精确的比喻:初号机被穿刺的时候,真嗣也会感到被穿刺的疼痛。这种“在场”与“不在场”的反向并置,正是第二集最具冲击力的部分之一。

值得注意的是剧中的一个军事细节:指挥中心的一句台词说的是“力场没有展开”。当时很多科幻迷将AT力场视为单纯的防御罩。但到了TV版第24话,渚薰才道出了AT力场的最终含义——“心之壁”,即任何人心里都有的心理屏障。第二集中作为“防御罩”登场的AT力场,在全剧的终极意义上是一个巧妙的伏笔:人类之所以孤独,正是因为每个人都被一道不可穿透的“心之壁”与外界隔绝。使徒有AT力场,人类也有AT力场。战斗的本质,是两种孤独的碰撞。

四、美里与真嗣:两个“不知道怎么做人”的人

如果说第一集的核心关系是碇源堂与碇真嗣——一个纵向的、威权的、不对等的关系——那么第二集的核心关系则是横向的:两个同样不擅长与人相处的人,被迫开始了共同生活。

面对冷漠的父子态度,美里提出要真嗣与她同住的要求。14岁的自我封闭少年与29岁的单身美女的共同生活就此开始。

但美里的心理动机远非“善良的大姐姐收留可怜的孩子”这么简单。在浴室里与律子通话时,美里说出了一句极为坦诚的台词:“最初我只是把真治当作一件可以利用的工具,跟律子想的一样。虽然这次可以将使徒击退,但我一点也不高兴。”

这句话是理解美里这个人物的关键入口。在EVA的世界中,律子和美里分别代表着人类社会应对世界的两种方式:律子代表理性的科学,美里代表感性的人性。律子对真嗣的态度完全是工作关系——利用真嗣击退使徒,利用真嗣完成EVA的研究,最终利用真嗣进行人类补完。而美里的本质矛盾在于:她一开始也试图把真嗣当作工具——她的理性告诉自己这样做是对的,但她的感性无法容忍这种自我欺骗。所以她说“一点也不高兴”。

她接真嗣同住的真正原因,藏在一个极其容易忽略的细节里。回到家后,美里表现得极为活跃开朗:做饭、聊天、开啤酒、和企鹅PenPen逗趣。但在这一连串“表演”之后,她独自一人在厨房里低声说了一句:“我是不是闹得过头像是做作了,被看透的也许是我啊。”

这句话不是分镜里写好的。分镜中美里的台词是“那就是昨天的英雄啊,意外的是个大人物呢”。这句“我是不是闹得过头”的独白,是庵野秀明在分镜到配音阶段之间对剧本进行的追加修订。

这个追加意味着什么?它意味着庵野在后期配音阶段意识到了一件事——仅仅展现美里“开朗地照顾真嗣”是不够的。他需要让观众看到,美里自己也在“扮演”一个角色。她不是自然而然地“会照顾人”,她是在努力地“扮演一个会照顾人的人”。正如研究者所言,这里就是《EVA》式人物描写的开始——两个同样害怕受伤的人,互相表演着“我不怕”,在这个互相表演的过程中,他们同时也在互相观察、互相试探。

真嗣的配合也证实了这一点。真嗣洗澡时的内心独白同样没有写在分镜里,是庵野追加的。在美里面前,真嗣也做出了相应的“扮演”——他也试图表现得“没事了”、“我不害怕了”,但内心的困惑和不安一刻都没有停过。两人都在用同一句话进行着同样的悲剧沟通——“对不起,我不知道现在该用什么表情面对你。”

这句被反复传颂的台词,在第二集中的脉络中拥有了新的解释:美里不知道该怎么面对真嗣,所以摆出了夸张的笑脸;真嗣不知道该怎么面对美里,所以说出了客套的感激之词。他们都在问对方——“这个时候我该怎么做?”——而他们都不知道答案。

这就是庵野秀明在企划书中写到的那个核心设定:故事中有一个14岁的少年,害怕与别人接触。故事中还有一个29岁的女性,与别人接触时尽可能地保持距离。两个人都对受到伤害感到极度恐惧。两个人都欠缺一般主角所具备的积极性,让人觉得不适合。但是,我让他们当主角。

五、视线不相交的人们:演出手法的微观革命

第二集中有一个极为精细的演出手法,后来被证明是《EVA》全系列视觉语言的核心原则之一。纵观《EVA》全片,会话场景中的角色,很多时候并不会去看对方的脸。这是与本片主题直接相关的一个演出手法,而它的最早出现,正是在第二集。

A part中美里和律子一共有过三次对话,但两人的视线从未相交过。两人在车上那段,当律子看向美里的时候,美里的视线却转向了别的方向;而当美里看向律子的时候,律子则闭上了眼睛。源堂在人类补完委员会会议开到一半的时候就低头向下望。电梯那段,父子二人刚对上视线,真嗣就把头扭到一边。

相比之下,美里和真嗣交谈的时候,两人的视线则要自然得多。小黑祐一郎认为,这应该是因为他们二人在对话时维持着一个相对对等的关系——两个同样不擅长社交的人,在两个人都“不知道怎么做”的情境下,反而能够建立起某种朴素的沟通。

这个发现是革命性的。在大多数动画中,角色对话时的视线方向更多地受到技术考量——谁在说话就切谁的脸,场面调度基本服从于信息传递的效率。但在《EVA》第二集中,视线方向的每一次偏离,都是一个精心设计的信息。律子闭上眼睛,是在拒绝情感层面的交流。美里扭头看向窗外,是在逃避一场她不想进行的对话。源堂在委员会上低下头,是从一开始就不打算与任何人建立真正的对话。真嗣在电梯里把脸扭开,是因为他无法承受父亲目光的重量。

这个手法的高明之处在于:它不是一个设定,观众不需要被告知“这些角色之间有隔阂”。它是被表演出来的。观众通过肉眼看到——在那些本该是最亲密的对话场景中,人与人之间的距离其实比他们意识到的更远。人与人的隔阂是物理性的——它就写在画面里,写在那些永远无法交汇的视线中。

六、绫波丽的沉默:惊鸿一瞥后的第二次出场

相比起第一集中绫波丽那个载入史册的“受伤少女”亮相,她在第二集中的出场要内敛得多——但同样精妙。

在医院走廊中,真嗣偶然看见了病床上的绫波丽。在普通动画的叙事逻辑中,这个场景通常会这样处理:真嗣看到绫波丽——露出关切或心疼的表情——配上一段温暖的音乐暗示好感正在萌芽。

但庵野秀明的处理恰好相反。有分析者指出,看向绫波丽时,碇真嗣的眼神充满了“疑惑和惊恐”,而非一般观众所认为的关心和同情。事实上,此时碇真嗣对绫波丽的感情是充满了恐惧和猜疑的。

这正是第二集对“真嗣-绫波丽关系”做出的一个冷静修正。在第一集中,我们或许倾向于将真嗣决定驾驶EVA的动机理解为“为了保护受伤的绫波丽”。但从真嗣在第二集中看见绫波丽时的反应来看,这个所谓的“英雄动机”在他自己内心是极其模糊的。他看见她,既感到某种道义上的负担,又感到恐惧——因为这个沉默的少女让他联想到自己最不堪的时刻。他驾驶EVA不是“为了她”,而是“因为她”——这两者之间的区别虽然微妙,但却是理解真嗣心理的关键。

这个解读也得到了结构上的支撑。第二集其实也是真嗣与美里关系展开的一话。美里收留了打算一个人住的真嗣,带他回到自己的公寓里。她积极活跃地与真嗣对话,并共进晚餐。换言之,绫波丽在第二集中的叙事功能仍然是一种“缺席的存在”——她存在于真嗣的余光中、记忆中、以及那无法言说的不安中,但她还没有真正“进入”真嗣的生活。她的时间线要再等一等。

七、隐喻的层积:为什么“第一、二集合成一部作为全篇序章”

关于EVA的设定解说,一个被反复提及的线索是——第一、二集合成一部作为了全篇的序章。

这意味着,在庵野秀明的构思中,整个《EVA》的“导入”不是一集,而是两集。第一集负责提出问题:使徒来了,真嗣被召唤了,初号机暴走了。第二集负责提出问题背后的那个更根本的问题:暴走之后,谁来面对后果?

让我们回顾一下两集的结构对称性:

第一集:外部威胁的建立(使徒)——父权的出场(源堂)——被迫的承诺(真嗣坐上EVA)——失控的胜利(暴走)。

第二集:失控的后续(真嗣在医院醒来)——两个“监护人”的观察(美里与律子的对话)——日常生活结构的重建(同居)——失控记忆的内化(战斗噩梦)。

两集合在一起,完成了一个完整的心理闭环。第一集是“伤害”,第二集是“醒来之后发现自己受了什么伤”。第一集是“事件”,第二集是“事件之后无法解释的不安”。

英文副标题“THE BEAST”(野兽)也揭示了这一集的深层意图。副标题中的“BEAST”是“兽”的意思,看到暴走的EVA初号机,大家就可明白这个副题的含义。榎户洋司在评论第二集时写下了更精辟的解读——有时在夜里会想要杀人。不是复仇,不是精神错乱,也不是虐待狂,有时仅仅是因为一时的焦躁不安,而陷入了一种狂暴的想法。然后,在夜里为自己的这份残忍而感到战栗。虽然平时我们对此视而不见,但实际上每个人的内心深处,都潜藏着这么一种危险的倾向。而庵野导演则硬是要把这种没有名字的杀意挖出来,并给它贴上标签:“THE BEAST。”

但“BEAST”不仅仅指暴走的初号机。它也指那个藏在驾驶舱里的少年。真嗣在昏迷后,初号机的狂野反击在某种程度上也泄露了他潜意识中积聚的恐惧和愤怒——那些在他“正常的”意识层面永远无法表达出来的东西。换言之,初号机的暴走,既是“他的东西”又不是“他的东西”。这是第二集埋下的最根本的矛盾——在此后的剧集中,这个矛盾将不断被重访:EVA不是机器人,它是某种活物。而碇真嗣不是驾驶它,他只是“坐”在里面。

这也呼应了关于“驾驶”还是“乘坐”EVA的重要讨论——驾驶员究竟是“驾驶”还是“乘坐”,是一个值得深入探讨的问题,关于EVA和驾驶员的本质关系会随着剧情逐渐展开。这层存在主义的困惑,正是在第二集中通过“暴走”这一事件被第一次引入《EVA》叙事的。

在第二集中,沉默的开场、倒叙中的倒叙、三人视线不相交的博弈、“我是不是闹得过头”的独白追加、真嗣在遇见绫波丽时眼中浮现的不是同情而是“疑惑和惊恐”的反直觉反应——这些高度精致的细节共同构成了一个不引人注目的转折点:从这一集起,观众从“看打怪兽”变成了“看一个人的内心废墟”。

“BEAST”不只是初号机。它也是那个藏在我们每个人心中、被“适应现代社会”这一要求所压抑的东西。它是那个我们不愿承认的、在最脆弱的时候会跑出来接管一切的原始反应。当真嗣从噩梦中醒来,望着那片白色的天花板时,他最恐惧的不是使徒。他最恐惧的是——那个暴走的自己。

(本评论由AI生成,内容仅供参考,请仔细甄别。)

来自:Bangum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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