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异国日记》 创伤与投射——当我们无法面对内心冲突时,如何伤害彼此?(修订版)
引言
你是否曾在人际关系里与他人争吵不休?
为什么别人总是误解攻击我们?
就像在动画中,实里和Makio的冲突的深层原因,是源于她们无法面对自己的创伤,于是在关系里互相投射,互相批评。
而当我们顺着创伤这个关键词回顾作品,会发现主要人物Asa,Makio,实里,信吾都背负着创伤。
并且更重要的是,这些创伤并不会停留在个人内部,而是会在关系之中不断被投射、放大,并伤害彼此。
于是一个问题逐渐浮现:
当人无法面对自己的创伤时,人际关系会发生什么?
当人理解接纳自己的创伤时,人际关系会发生什么?
一 创伤:人物背后的心理结构
1.1实里——对社会角色的过度认同
实里的创伤,则体现在她对社会角色的过度认同。她长期努力扮演一个传统价值下的“正常女性”。
然而,当她人生偏离这种“规范”——未婚先孕,伴侣拒绝结婚时,她立刻陷入自我怀疑。
内心的不安因偏离被放大,她开始意识到内心空洞、痛苦与迷茫。
1.2. Asa——丧失与共生关系
父母的突然去世,使她失去最重要的依附对象,巨大的丧失感带来恐惧与不安,也迫使她直面情感上的空洞。
而与母亲长期的共生关系,让她缺乏自主意识与边界感,使她在丧亲后的不安全感中,更容易过度依附他人。
1.3.Makio——被批评塑造的过度独立
Makio 的创伤主要来自两个方面:
一方面,姐姐实里的长期批评与否定;另一方面,在强调“读空气”的社会文化环境中,她不擅迎合的性格,也容易使她被边缘化。
内外因素的共同作用,使她逐渐形成了一种过度独立、回避关系的生存策略。
1.4 信吾——完美主义的创伤
信吾的创伤来自成长环境
他成长于一个高度完美主义、要求严苛的家庭。父母的期待被他完全内化,使他无法轻易接受在工作上挫折。
于是他不断的自我批评、自我否定,最后抑郁。
二 创伤:如何在关系中投射
投射机制
人往往很难真正理解自己。
当我们无法理解,面对自己的创伤与内心冲突时,这些矛盾,会以另一种形式出现——投射到他人身上。
这种投射通常表现为:
- 对他人的批评
- 对他人的依赖
- 对他人的控制
- 对他人的回避
投射最典型的例子出现在 EP7,姐姐实里经常批评别人:“为什么这么简单的事情都做不好?”
然而正如剧中所揭示的那样,她指向他人的手指,其实也同样指向自己。
这种机制在多个角色身上都可以看到。
2.2 投射的几种关系模式
2.2.1 规范焦虑型投射——实里
实里的冲突,源于她对传统性别规范的高度认同,所带来的偏离焦虑。
在 EP7 中,她有一段内心独白:“跟大家不同,不会觉得奇怪吗?妹妹,你是怎么做到和别人不一样地活着的?”
这句话暴露出的,是她对“偏离社会规范”的恐惧。
也正因为这种恐惧无法被正视,她将这种不安转化为对他人的评判
因此在Makio的回忆中,我们经常看到姐姐围绕“规范”的批评:
・嘲笑Makio穿着中性的衣服
・批评其“自我中心、缺乏协调性”
因为,Makio的存在对她而言变得刺眼
她活成了实里回避的那种可能,而这种可能一旦被承认,就会动摇她对“正常人生”的信念。
因此必须被压低、被否定。
而在否定他人的同时,她安抚了不安,也再次确认自己仍站在“正确的一边”。
2.2.2 共生控制型投射——实里
EP7 还揭示了实里更深一层的困境:她的人生始终沿着既定轨道前行。
她不断回应外界对“女性应有样子”的期待,得体、合群、稳定,却很少追问“自己想要什么”。
当选择长期来自外部,内在就会逐渐空心,这种空洞,本质上是一种被长期压抑的迷茫。
而比起面对内心的不安,她更进一步的认同社会对“母亲”的期待——通过为子女付出、在关系中被需要,来确认自身的价值与位置。
正因为如此,实里将自己的价值与情感需求,大量投注在养育Asa之中。
在有意无意之间,逐渐塑造出一种共生式的母女关系。
这种关系在EP5中表现得尤为明显。
一方面,她口头上支持Asa成为“自己想成为的人”
但另一方面,从穿衣、饮食到剪头发,她几乎在生活的所有细节上替Asa做决定。
她一边强调要学会自己选择,一边却不断代替Asa做出选择,也从未真正划定“哪些事情需要自己负责”。
这种言行之间的错位,实际上指向一种隐秘的控制。
通过持续介入Asa的生活,她既维持了对女儿的掌控,也在“被需要”的关系中,获得价值感与情感支撑,从而暂时回避了自身的空虚。
这种关系模式也在 Asa 身上留下了明显的痕迹。
在丧亲进入 Makio 的生活之后,Asa 仍然习惯于依赖他人,来处理自己的情绪,并期待他人为自己做决定。
与之形成对比的是 Makio 的态度。
当 Asa 面临需要自己决定的事情时——例如要不要染头发、要不要加入轻音社——Makio 往往选择把决定权交还给 Asa。
这种差异实际上正揭示了两种截然不同的关系模式:
一种是共生与控制,另一种则是尊重与边界。
2.2.3 投射的继承——Asa身上的规范焦虑
母亲的两种投射——规范焦虑与共生控制——在Asa身上以一种变形的方式延续下来。
在实里身上,这种焦虑表现为对“社会规范”的高度认同;在Asa身上,则变成了对“正常”的执着。
Asa所理解的“正常”,正是母亲一直在生活中示范并要求的那一套——房间要整洁、做事要有条理、不能总是忘东忘西。
当父母去世、原本的生活轨道突然断掉之后,这套标准失去了依靠,她开始不自觉地怀疑:自己是不是已经变成了“奇怪的人”。
这种不安在她的日常中不断被触发,并逐渐外化为对他人行为的敏感判断。
比如在和Makio相处的时候,Asa看到她房间乱、容易忘事,就会忍不住说:“为什么这么简单的事情都做不好?”
表面是生活习惯差异的冲突,但更深层是她在用自己心里的那套“标准答案”去对照别人。
这种对偏离“正常”的敏感,还体现在EP7
Asa对绘美里说“Makio总是不打扫,忘记东西”
绘美里回应“该不会是发展障碍吧?”
这恰是绘美里帮Asa说出了自己认同的想法。
同样的情况,也出现在她与朋友绘美里的关系中。
当绘美里表示自己不想谈恋爱时,Asa 会觉得对方有些奇怪,并把这种“奇怪”与 Makio 联系起来。
而这是一种投射:她把内心对“自己是否已经变得奇怪”的不安,转移到他人身上,通过指出他人的偏离,来稳定自我认知。
因为,当她把别人看成“奇怪”时,她其实是在重新划定“正常/不正常”的边界,从而确认自己仍在“正常”的一侧。
2.2.4 边界的缺失——共生关系的后果
Asa 在事故中失去父母,本身已经是一种巨大的创伤。
因此在故事后期,我们也看到她开始接受学校的心理咨询。
但她所面对的问题,其实比单纯的创伤反应更加复杂。因为她成长于一种高度依附,的共生关系之中。
这种关系让她习惯依赖他人的情感回应,来解决内心的匮乏。她缺乏自主意识以及对人际边界的理解。
当父母突然去世,她被带入 Makio 的生活时,这种关系模式开始与现实发生冲突。
就像Asa经常打开日记,显示其缺乏边界意识,她在人际关系当中常常有种想要打破她人边界,尝试了解,理解对方更私密情感,来建立关系的倾向。
而这种行为背后隐含着一种期待:
“既然我理解你,你也应该共情我。”
于是我们在剧情中也看到,Asa会非常直接的询问追问 Makio 信吾 绘美里的情感与隐私。
这种缺乏边界感,其实是共生关系常见的结果。
在这种关系里,人往往分不清“这是我的情绪”还是“那是别人的情绪”。
而是更习惯把他人的情绪,当作自己需要回应和处理的一部分,同时也期待别人同样来承接自己的情绪。
久而久之,其个体就不太会独立消化情绪,而是依赖关系中的情感反馈,来获得稳定。
所以一旦不安出现,Asa就会本能地想“靠更近一点”,通过更紧密的情感连接,来获取安全感。
对 Asa 来说,这种不安在丧亲后,被进一步放大。原本用来承接她情绪的依附关系突然消失,她失去了“情绪有人一起分担”的安全感来源。
因此在新的关系中,她会更急于确认彼此是连在一起的,并默认“你的情绪我可以进入,我的情绪你也应该理解”。
于是她会不自觉地去询问他人的隐私、进入他人的私人空间。
2.2.5 完美主义投射——信吾
信吾的“完美主义”是一种对自身脆弱的否认,而这种对自我的不接纳,会以微妙的方式,在关系中影响他人。
在剧情的几次闪回中,Makio曾哭着对信吾说:“你根本不懂。”
而信吾后来也承认,自己曾经过于傲慢,没有考虑过“弱者的立场”。
在 EP9 中,Makio甚至用一句话总结分手原因:“他太完美了,让我觉得很累。”
而这种压力来自是一种持续的对比:当一个人始终“坚强完美”,身处其中的人也会被影响。
就像在一个大家都考100分的班级,哪怕考取了80分,也会开始怀疑是不是自己不够好,不自觉变得紧绷。
更不要说在深度的亲密关系当中,信吾的这种内在的不自洽很容易在与Makio的相处争吵时进一步放大,使得他人感到自己的脆弱也是不被允许的。
Makio所说的“你不懂”可能正反映了类似的冲突的发生。
2.2.6 回避型投射——Makio
Makio 的回避型投射,来自她对“依赖别人”的羞耻感,以及对“必须独立”的强烈认同。
于是,她不允许自己依靠他人,也在无意识中批评、回避他人的依赖。
这种模式主要体现在三个方面:
1.羞耻依赖他人
Makio 很难主动向他人求助
例如,她长期拒接陌生电话、长时间不回复朋友信息。
即使在成为 Asa 监护人后,面对如此难以应付的困难,她也没有第一时间想到求助朋友。
只是偶然在与 Asa 的对话中,才意识到自己很久没联系朋友,从而联系醍醐乃乃,得到建议后才开始与前男友信吾商谈监护问题。
2.回避他人的情感需求
Makio 回避也表现在对亲情关系的疏离。
动画中透露,她已经五年没有回外婆家。
并且在回外婆家时,直到 Asa 提到外婆在姐姐去世时很难过,Makio 才意识到母亲的情感需求,并对母亲说如果有需要,自己可以认真倾听。
这表明她长期忽视回应他人的情感需求,如果不是因为成为Asa 监护人的责任和契机,她可能不会主动满足他人的情感期待。
3.对情感依赖的否定
这种过度独立回避的性格,使 Makio 不仅拒绝依附,也无意识地认为他人的情感依靠是不恰当的。
当她对实里说“不要把你的空虚投注在别人身上”时,其实反映了她自身的立场:“我不应该通过他人,来满足自己的情感需求。”
这体现了回避型依恋的特点——因为她对依赖和求助本身感到羞耻与不安,于是也会把这种感受外推到他人身上,认为他人的情感依靠同样是不合理的。
所以,如果说实里和 Asa 更容易走向情感上的过度依附,那么 Makio 则走向了相反的一端——过度强调独立。
她把独立视为唯一合理的生活方式,并在无意识中期待他人也必须如此。
三 当创伤被理解:关系如何改变
当我们无法理解自己的创伤时,不仅会伤害自己,也会在关系中伤害他人。
而当一个人开始觉察并接纳自己的脆弱时,关系才可能发生变化。
3.1实里的变化:从遵循规范到理解差异
姐姐 实里 在作品中的形象其实经历了明显的转变。
在 EP7 中,实里说:“也许我妹妹才是做得比较好的人。虽然我行我素,但一直一个人努力工作。”
从这些台词中可以看出,实里其实已经开始理解甚至认同 Makio 的生活方式。
这与 Makio 故事最初回忆中的姐姐形象形成了鲜明对比—— 在那些回忆里,姐姐几乎总是在否定和嘲笑她。
这种变化还体现在 实里与 Asa 的关系中。
在 EP4 中,Asa 提到:“妈妈经常跟我说,Makio 是小说家。”
如果实里依然像 Makio 记忆中那样否定妹妹,那么这种态度一定会在她与朋友或家人的交流中流露出来。
但 Asa 接收并传达出来信息却恰恰相反—— 母亲其实对 Makio 的职业感到相当的骄傲。
3.2 实里为什么会改变?
实里内心最大的恐惧,其实是 与他人不同。
她始终努力遵循社会对女性的期待,过一种“正常”的生活。
然而,当她偏离“正常”时,这种“出格”让她内心的恐惧被无限放大。
于是她开始重新审视自己的人生。她曾经努力把所有事情做到最好,但最终却发现很多事情并不如自己所愿。
当原有的价值体系开始动摇时,她第一次真正思考:妹妹一直过着与自己完全不同的生活。
她开始能够共情 Makio —— 当一个女性选择偏离传统的价值规范生活时是多么的不安和困难,是多么需要勇气。
而一个人面对这种无法符合外界标准规范的冲突时,往往只有两种选择:
要么继续痛苦地维持对社会规范和角色的认同
要么开始接纳自己的不完美
从实里的独白以及 Asa 的回忆中可以看出,她显然逐渐走向了后者。
她开始接纳自己的“出格”,也因此能够理解,甚至敬佩妹妹选择的生活方式。
3.3未能修复的关系
非常遗憾的是,Makio 并没有机会与改变后的姐姐重新建立关系。
在动画中给出的两个信息:
EP5 Makio表示她已经 五年没有回外婆家。
EP9五年前朋友聚会,Makio谈到自己不仅逃避过年,更因为姐姐开始经常带孩子回家,更逃避回家。
由此,可以推断在姐姐生育,抚养孩子这段时间,Makio似乎没有与其有更多的交往和交流。
而恰恰就是在这段时间里,实里的人生发生了一些的变化,对Makio有了更多的理解和认同。
3.4 信吾:完美主义的创伤
信吾的创伤主要来自家庭教育。
在EP7 中,他提到母亲总是给他最好的东西,并期待他成为完美的儿子。
而父亲的严苛,则在 EP9 的一个细节中表现得非常明显。
当大家一起寻找逃学的 Asa 时,信吾提到自己曾经翘课。
当时父亲只是 轻蔑地咂了一下舌头,他就立刻慌张地道歉。这种反应说明,他的父亲在成长过程中一定极为严厉。
更重要的是,信吾谈起这些事情时语气十分平淡,仿佛理所当然。这说明这些严苛标准已经被他完全内化
在这一点上,也可以在 Asa 身上看到一种镜像结构。
在EP2中
当Makio谈到”不要给我太多压力”
Asa笑着说”压力啊” “我妈妈经常“为什么这么简单的事情都做不到挂在嘴边。”
在这一点上,信吾与 Asa 有相似之处:他们都在某种程度上习惯,并认同了“严厉的教育方式”,甚至不觉得它有问题。但周围人的反应却是不同的。
像Makio在成长过程经常面临来自姐姐的责难,于是听到这句话的反应是惊恐。
而作为Makio的镜像,律师先生感到愤怒不已,并有点越界的评判他人的父亲,不该如此践踏孩子的尊严。
因此,可以看到信吾与 Asa 都在成长过程中,认同内化了来自父母的严苛标准,并不段实践。
3.5 完美主义的投射
这种成长环境带来了两个结果。
第一,在关系中给他人带来压力。如前所述Makio提到“他太完美了,让我很累。”
第二,当他在工作中遭遇挫折时,他无法接受自己的脆弱,于是不断自我否定,最终抑郁。
3.6 信吾的变化:从 完美主义 到 接纳脆弱
这次抑郁,成为信吾重新看待自己的一次转折。
在EP7 信吾因抑郁开始反思,曾经对他人不自觉抱有的傲慢想法,全报应在自己身上了。
在 EP9 当 Asa 认为他太宠 Makio 时,他回答:“作为一个过来人,我不觉得被严厉对待是一件好事。”
这些细节说明,信吾开始重新反思,并松动内化的价值观,逐渐接纳脆弱,放下完美主义与对他人的严苛。
3.7 Makio对信吾的影响
信吾的改变,也与 Makio 有关。在 EP7 中揭示了一件事。
当信吾向 Makio 提到自己抑郁的经历时,他非常紧张,担心对方的反应。
但 Makio 只是平静地问了一句:“有好好睡觉吗?”
这种不过度反应、也不评判的回应,也许让信吾第一次感受到:自己的脆弱是可以被接住的。
一个一直努力维持“完美形象”的人,往往很难在关系中表露脆弱,更难期待被真正接纳。
而 Makio 的这种平静接纳,也让信吾开始松动原有信念:原来人不需要足够完美,也依然可以被理解和接受。
于是,在 EP2 的结尾,信吾才会郑重地对 Makio 说:“你的一句话改变了我的人生。”
3.8 Makio 的创伤:过度的独立(补充论述)
Makio 过度独立、回避依赖的性格,使她习惯压抑情感需求,并且难以觉察自己的孤独。
这一点在作品中多次被以细节方式暗示。
例如在 EP4 中
Makio 与信吾通电话时突然问:“人什么时候会感到寂寞?”
动画删去了原作后半段的回答,而漫画中信吾回应:“以前一直觉得不能去想寂寞不寂寞的问题。因为从来没有人对我说过,你不用那么坚强。”
这段对话其实揭示了两人的相似结构:
信吾通过完美主义压抑脆弱
而 Makio 则通过“独自解决问题”的方式,逐渐形成对依赖他人的回避。
在这种机制下,她不仅很少表达需求,也逐渐失去对自身孤独的感知能力。
因此在故事中,Makio 虽然多次否认自己“孤独”,但作品却不断给出相反的线索作为补充说明。
比如,她在谈到姐姐留下的日记时说,写作本身是一件孤独的事情
又比如在 EP9 中,当树乃谈及创作中的不安与寂寞时,她表现出明显的迟滞与困惑。
这些细节共同指向一个事实:Makio 对自身孤独的感受是迟钝的。
此外,Makio的回避也延伸到了亲密关系之中。
在 EP7 中,信吾曾对她说:“其实我希望你能依赖我,但我不是说要你变脆弱。”
这句话本身就带有试探性,说明信吾已经意识到她不习惯表达需求,也不习惯依赖他人。
在过往关系中,她很可能很少向对方提出要求,甚至让对方产生“自己并不被需要”的感受。
因此,Makio 的回避并不仅仅是一种性格上的独立,而更像是一种由长期经验形成的生存策略:通过压抑需求、回避依赖来维持独立。
但这种稳定的代价,是她越来越难真正进入深度关系,也越来越难看见自己的孤独。
3.9 Makio 的变化:从回避关系到重新建立连接
Makio的变化,主要体现在她逐渐从回避关系,转向学习回应情感,并重新建立连接的能力。
回应情感
例如,当 Asa 因寂寞哭泣时,Makio 笨拙地模仿信吾曾经安慰自己的方式,把 Asa 抱进怀里;在外婆家分别时,她第一次主动对母亲说,如果难过可以和自己倾诉。
这些看似微小的举动,实际上意味着她开始学习回应他人的情感。
求助他人
与此同时,她也逐渐改变了对“求助”的态度。
过去她很少依赖他人,但在成为 Asa 的监护人之后,她开始接受朋友和信吾的帮助:讨论监护问题、寻求写作建议、在 Asa 逃学时主动打电话求助。
在这些互动中,Makio 慢慢体验到另一种关系模式——人与人之间的依赖并不一定意味着负担,也可以成为彼此支持的方式。
关系重建
因此,Makio的变化本质上是关系能力的重建,开始逐渐学会回应他人的情感,并重新建立与他人的连接。
在这样的背景下,她与信吾的关系才有可能重新开始。
两人当初分开的原因
一方面来自信吾的完美主义压力
另一方面也与 Makio 回避依赖的性格有关。
一个例证是在动画EP2和EP6,信吾和Makio分别闪回此前争吵的回忆时,两人都认为时自己的错。
信吾认为自己太傲慢了
Makio认为对方被自己单方面的行为伤害,觉得自己没有资格在与对方恋爱了。
所以,当他们各自开始理解,接纳自己的创伤之后,他们关系的重新建立才成为可能。
而动画中两人的复合,并不仅仅是旧情复燃,而更像是在各自成长之后重新相遇的结果。
4.0 Asa的创伤与变化:从 依附关系到 学会面对孤独
Asa的成长,本质上是从依附关系中逐渐脱离,并在与他人的关系中,学习如何独立面对孤独与尊重差异的过程。
Asa 更深层的困境,来自与母亲之间长期的共生关系。
在这样的关系中,Asa 习惯通过他人的回应,来确认自己的情绪,也缺乏处理情感和建立边界的经验。
当父母突然离世,她被带入 Makio 的生活时,这种关系模式开始与现实发生冲突:
一方面丧亲的不安与孤独,让她迫切的寻求情感依附
另一方面Makio有边界的关系,让她又不得不逐渐面对独立的生活。
这种不安使 Asa 在关系中,常常试图通过靠近他人来缓解不安,同时也容易无意识地越过他人的边界。
但随着与 Makio 的共同生活,这种状态开始慢慢发生改变。
Makio 虽然不擅长情感表达,却始终保持着一种稳定的边界感。
她既没有拒绝 Asa 的情感依赖,也没有完全被卷入其中,只提供有限的陪伴和关怀,迫使 Asa 学习自己面对消化情绪。
同时Makio也引导其学习如何自主独立,为自己可以复负责的事做决定。
例如关于要不要染头发,要不要加入轻音社,Makio都充分表明Asa可以为自己负责的事情上,自己做决定。
最终Asa的成长体现在一个动画细节
最初 Asa 会毫无顾虑地摊开日记,而后来当她开始写歌词时,却会因为被看到而感到害羞,并主动把日记盖起来。
这个细微变化,象征着Asa的自我意识萌芽,开始主动的划分与他人的边界。保留自己的内心。
在故事后期,Asa的变化变得更加明确。在 EP10 中,Asa 说出:“也许我应该学会浇灌自己的孤独。”
这句话意味着她开始意识到,情感的不安和孤独,最终只能自己学会去面对和消化。
他人是无法回应解决我们内在的匮乏的。
与此同时,她仍然存在另一种隐蔽的焦虑——对“正常”的执着。
这种焦虑使她习惯通过判断他人“奇怪与否”来维持自身的稳定。
而这种对正常的执着也在与Makio的相处中一点点的改变。
长期被否定和孤立的经历,让 Makio 更能理解并尊重人与人之间的不同。
在成为Asa的监护人后,她多次表达:人与人之间未必能互相理解,但可以通过让步与调整去尊重彼此(EP4)。
在这种持续影响下,Asa慢慢松动了以"正不正常"来判断他人的习惯。
EP6中,当她因Makio没整理房间而指责"连普通的事情都做不好"时,Makio回应:"我为什么会受伤,由我自己决定,而不是由你来判断。"
她进一步说明:有些事对你很简单,对我却很困难——就像你容易感到寂寞,而我更习惯独处。
这让Asa意识到"很普通"的标准并不适用于每一个人。
并且,此时Asa回想起Makio告诉过她要尊重彼此(EP4),于是她默默的和对方一起收拾房间。
到EP11,变化已很明显。Asa说:"总觉得Makio你想太多了,不会觉得很难受吗?"——她已经从评判他人转向共情对方。
因此,《异国日记》中人与人的相遇,并不仅是陪伴,更是一种缓慢发生的相互影响与改变。
Asa也在这种关系中逐渐学会,不再用“正常与否”去理解自己和他人,开始不在依附,变得独立,学会浇灌自己的孤独
Makio也再与他人的关系中打破自我的封闭,学会求助,学会回应他的情感,重新建立与他人的连接。
四 结语:创伤不会自动消失
《异国日记》中几乎所有重要角色,都在与自己的创伤共处。
这些创伤并不会因为时间而自然消失。如果无法面对它们,人往往会在关系中无意识地伤害他人——通过控制、批评、依赖或回避。
但作品也展示了另一种可能。
当一个人开始理解自己的脆弱,关系也会随之发生变化。
人与人之间的相遇,并不会直接治愈创伤,但它可能让人慢慢学会理解自己,也理解他人。
也许正是在这种缓慢而笨拙的理解之中,人们才有可能重新建立连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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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结长评,社会学视角+全人物解度。
《异国日记》"异国者”的相遇——在“正常”之外,人与人如何相互理解
总共15篇,累计6w字。
异国日记评论合集
从动画细读,各个人物解析,到对作品主题的挖掘,语言与孤独,束缚于自由,创伤与投射,社会规范对人的“压迫”等等,应有尽有。感兴趣的可以看看
来自:Bangumi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