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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面上的事情尚且一团糟,我们凭什么飞向宇宙?——热血青年的理想与现实GAINAX的原点《王立宇宙军》
“即便没有理由,人也会仰望天空”

本作总制作费高达8亿日元,在当时堪称破格规模,而负责执导的山贺博之年仅24岁,制作团队平均年龄不过二十多岁,整个项目是在一种打破常规的体制下完成的。

从DAICON FILM到GAINAX

DAICON FILM的成立与自主制作精神

1981年在大阪举办的第20届日本科幻大会(DAICON 3)当时以大阪艺术大学学生为核心的自主制作影像团体DAICON FILM,仅凭28万日元的制作费,便使用8毫米胶片制作了开幕动画,在科幻爱好者群体中引发了巨大热议。此次成功成为了契机,团队成员们随后被邀请进入专业动画制作现场。

专业现场的历练与GAINAX的设立

DAICON FILM的核心成员前往东京发展,山贺博之与庵野秀明等人进入了《超时空要塞Macross》等作品的制作现场,积累了专业动画师的经验。不久他们策划了长篇动画项目,并成功从玩具制造商万代获得投资。万代方面的负责人在他们的独立作品中感受到了某种“特质”——商业动画所不具备的异常热情与创造力,并为此一搏。为此项目专门成立的动画制作公司便是“GAINAX”。王立宇宙军向着人类首次太空飞行这一无人达成过的目标奋勇前进的身影,正是当时GAINAX年轻人们的投影。据说最初他们打算做完《王立宇宙军》这一部作品就解散。作品完成即关闭公司——正是抱着这样的觉悟,开启了这场押上人生的项目。山贺向冈田表示:

「岡田さんが社長をやるなら、僕が監督をやりますよ」

制作始终伴随着资金短缺的斗争。临近尾声时,预算耗尽,一度面临“中止制作”的危机。但冈田斗司夫等人四处举债,勉强维持作业。真可谓“债台高筑”地完成了作品。制作人渡边繁回忆当时情景:“连一个杯子的设计,员工们都会彻夜激烈争论。那股热情实在惊人。”

创作动机

岡田さんはSFのプロですから、「恋愛物なんて何が面白いの? とにかくSFでやってくれ」と。ただ、僕はSFをまったく読んだことがなく、SF自体もよくわからない。しかも数年間SF大会に関わって、コアなSFファンや作家の方々とお付き合いする中で、「そんな簡単なものじゃないな」という認識を持っていました。(中略)「じゃあSFってなんですか?」と岡田さんに聞くと、「SFはセンスオブワンダー」だと。たとえば舞台が江戸時代だろうが、現代だろうが、「センスオブワンダー」さえあればSFになる。

山贺博之当时几乎没怎么读过科幻作品。他曾问冈田斗司夫:科幻到底是什么?得到的回答是:科幻是惊奇感。 山贺由此领悟到,无论舞台设定如何,能带给观众惊讶与新鲜感受才是科幻的本质,于是他下定决心要描绘一个精心雕琢到极致的异世界。

山贺

実写映画が撮りたくて大学に入ったが、日本映画がどん底の時期で、飯が食えるのがアニメだった。アニメが何かよく分からないまま仕事を始めた

山贺在访谈中提到,自己“对动画不甚了解”正是本作成为一部古怪动画的原因之一。他不受当时动画业界常识的束缚,追求实拍电影式的演出效果,以及以往动画中不曾描绘过的普通青年群像。

本作的主人公希洛兹古被刻画成一个没有目标、终日懒散度日的延迟偿付期青年。这也正是政治季节落幕后的“冷漠世代”——即第一代御宅族的自画像。山贺和庵野等核心制作人员大多出生于1960年前后,本作投射了他们自身的身份认同。庵野秀明回忆当时的情景时说道:大家那时都很年轻啊。我觉得正是凭着那股冲劲才做出来的。
王国高层对太空计划的支持,完全不是出于对科学的热爱或对未来的远见,而是一场精心计算的权力游戏。发射地点被故意设置在缓冲地带,意图引诱共和国发动攻击,从而为国内矛盾的转嫁提供借口。希洛兹古在不知情中成为了这个棋局中最核心的一枚棋子——他被塑造成国家英雄,但他的面孔被印在广告上,成为权贵们捞金的工具。经历过1960年代政治季节的狂热与幻灭之后,年轻一代对社会运动和政治理想普遍抱持着疏离和冷感。希洛兹古的“无气力”正是这一代人的心理肖像——他不是不想相信什么,而是已经不知道还有什么值得相信。

作为GAINAX的基石

本作所有设定均从零开始设计,从头开始创造一个“另一个地球”。从货币的形状(棒状而非圆盘)、雨伞的开合方式、到服饰的款式、文字的样式,每一个细节都被重新设计。冈田斗司夫称他们并非单纯将其设计为“看起来像那么回事的纹样”。而是设计了与日语平假名、片假名、汉字,以及英语字母一一对应的文字体系,将现实存在的文章忠实地“翻译”成异世界文字。制作过程中,工作人员阅读了大量关于第二次世界大战及使用的V2火箭、U型潜艇、福克兰群岛战争等资料

本作在商业上遭遇了苦战,制作费8亿日元仅收回约3.5亿日元的发行收入,GAINAX最初计划做完本作便解散,却为了填补赤字,不得不继续制作动画。在本作中培养起来的彻底的世界观构建与对作画的执着,在此后的所有GAINAX作品中都得到了继承

随着载人火箭发射计划的推进,希洛兹古直面现实的严酷。围绕庞大预算,生活困苦的市民发起了反对集会。王国贵族们试图将火箭用作外交棋子,希洛兹古本人也被捧为国民英雄,被迫奔走于宣传活动。过去实验中牺牲的同伴们的存在、反对势力的妨碍——被问及为何要付出巨大牺牲仍要飞向宇宙时,希洛兹古无法回答,选择了逃避。希洛兹古最初不过是为了讨女孩欢心而志愿飞天,但在经历了一系列的磨难之后,他的动机悄然发生了转变。当他最终站在发射台上时,已不再是那个只图私欲的青年,而是一个将自己的生命投入人类共同事业的存在者。
地面上的事情尚且一团糟,我们凭什么飞向宇宙?希洛兹古最终找到的答案,既非大义也非道理。“只因天空在那里”——正是这种无法言喻的冲动本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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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作既是科幻,又不止于科幻;既是对战争的批判,又不止于政治寓言;既是青春成长的故事,又不止于个体叙事。

在商业动画的语境下,这样的姿态无疑是“反市场”的。影片当年票房的惨淡,与其说是因为质量不佳,不如说是因为它太过诚实地呈现了现代人精神世界的复杂与矛盾——而观众往往不愿意在娱乐的时光里面对这些沉重的问题。然而,恰恰是这种不妥协的真诚让作品在时间的淘洗中愈发熠熠生辉。

冷战早已结束,但新的对立在全球范围内不断涌现;火箭不再是国家的专属工具,而成为了商业资本追逐的新疆域;人类再一次将目光投向星空,但地面上的战争与贫穷却从未真正消失。

希洛兹古站在轨道上俯瞰地球的那一刻,或许就是GAINAX的年轻创作者们想要传递给世界的全部讯息:人类需要一种超越国境、超越意识形态、超越一切世俗纷争的宏大愿景。这个愿景可以是宗教,可以是科学,也可以是两者在星空下的融合。无论它被如何命名,其核心始终是同一个朴素的祈愿——让人类停止互相残杀,携手走向那片无人涉足的黑暗海洋。

“翼”既指向火箭的机翼,也指向人类梦想的翅膀。欧尼亚米斯之翼,是文明的羽翼,也是每一个曾仰望星空之人的共同语言。

来自:Bangum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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