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停滞的蓝天,被凝固的时间——《空中杀手》
“这个国家现在没有饥饿、革命、战争,我们已经得到一个衣食无忧,很多人可以颐享天年的社会,但是反过来说这不也是很辛苦的吗——我这样想

游手好闲的人、短期打工的人,坐在涉谷中心街道的少女 杀死双亲的少年,他们被大人所看不清,可即便冠以犹如疾病一样的名称,也说明不了问题的本质

正是这样,应该倾听他们内心深处的声音,应该对他们说些什么

我现在要通过这部电影,传达给当下生活着的年轻人的,并非高声呼喊的空虚正义 也不是模式化的激励,而是安静却真实的希望。”

这段话出自押井守在《空中杀手》首映前后的访谈,也是他创作这部电影的根本动机,我结合导演部分访谈,谈谈对本片的理解

依旧先从视觉入手,开场的空镜头奠定了本片的美学基调——“死水微澜”

不同于新海诚那种饱和度极高、充满生命力的蓝,押井守的天空是褪色的,云层透着冷冽、甚至病态的灰白,像凝固的泡沫,层层叠叠,压得人喘不过气。这片天空是没有希望的,既没有历史的厚重,也没有未来的期许,只有永恒的当下。

也正是在这种视觉里,押井守在访谈中提到的“衣食无忧社会”有了具体的形状。饥饿与战争远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名为“平庸”的高压

片名“The Sky Crawlers”里的“clawler”直译为「爬行者」,不体面的单词和画面形成了微妙讽刺,即使身处万米高空,却没有任何向上的感觉,不过是换了种形式的停滞。

永恒之子们也从未真正飞向未来,仅仅是在凝固的死水中卑微爬行着,过着苍白且无处安放的人生。

在人物姿态的刻画上,本片也不同于传统动画那夸张的情绪表达,角色极少有大动作,而是着重捕捉肢体动作的细微变化:划火柴、点烟、吸气、吐气,这些寻常琐碎的动作,被一遍一遍地呈现出来。

人与人之间的交流也是如此。没有激烈的对视或情绪爆发,更多是眼神的游移、头部轻微的偏转、肩膀不易察觉的收缩,甚至是手指的停顿。这些细小的变化,并不指向明确的情绪,反而让人更难判断他们在想什么。

凝视、他者、物化,角色始终处在被观看的位置上,却不会回应这种凝视。人与人、人与观众之间隔着一层看不见的距离,不像是活着的个体,而是被随意摆放的物件。

出现啦!押井守特有的冷漠,不把人当成“人”的冷漠(该死的吐槽欲啊!!!)

总之,这些年轻人只能依赖一套高度机械、不断重复的动作来确认自身的存在。点烟、起飞、操作、降落,每一步都精准、熟练,也显得空洞且无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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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种重复构成了西西弗斯式的循环,石头被推上去,但什么也没有改变,一切仍将重来;人们日复一日地重复着,就连疲惫也被时间无限拉长。

形式的讨论到此为止,接下来让我将回到动画,尝试分析“永恒之子”在片中的意义,揭开本作真正的重量所在。

永恒之子一开始就被设定好,不会衰老,不会长大,始终维持着未成年的姿态;只需在既定的轨道里完成一次又一次的起飞、坠落。
某种意义上,他们是被过度保护我的产物,没有饥饿,没有需要承担的历史。但正因如此,他们失去了进入世界的路径,没有人真正需要他们,他们也不知道自己该在何处,只得在无始无终的战争表演中,重复低效率的怀旧游戏。

这种处境并不陌生,现实中的年轻人,同样在各自期待中被塑造着,被要求努力,被要求成功,被要求成为“理应成为的大人”。但他们真的沿着路径走下去时,却陡然发现,目标本身是空的。越是接近,越是感到某种迫近崩塌——飞得越高的永恒之子,越接近被击坠的瞬间。

既然天空只是另一个牢笼,那么飞翔也便失去了意义,永恒之子放弃了展翅,选择在日常的死水中庸庸碌碌地爬行。

无法逃离的窒息,在不同角色身上催生出不同形态的绝望。土歧野选择把时间消磨在短暂的欢愉,在花丛酒杯中之间肆意挥霍,试图用短暂的快感麻痹未来的恐惧;草薙水素则完全融入既定的轨道,像她反复抛出的保龄球一样,进行着精确又僵化的重复,没有丝毫偏离的余地;而主人公 涵南优一 的选择是是抽离,既然一切都在重复,那就不再投入感情,他对周遭的一切漠不关心,哪怕早已看透这场荒诞的悲剧,也选择不去在意。大家就在各自的轨道上不断循环,不再试图改变,也不再期待改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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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天就要死去的人,还有成为大人的必要吗?”

他们拒绝成为“大人”,也拒绝承担那些不属于他们的重量。但代价,则是一种近乎无差别的遗忘,盲目且不分黑白的遗忘。历史可以被抹去,人与人原本珍贵的联结可以被替换,一切都变得不再重要,没事的,所有的一切都可以忘掉。记忆不在积累,经验不再沉淀,人生被压缩成随时可以重置的片段。

走到这里,绝望的来源愈发清晰。一方面,外界提供了一种看似稳定,却不断挤压个体空间的结构;另一方面,个体在这种结构选择了退让——既不愿意真正对抗,也不愿承担改变自我的代价。就这样,人被困在一个越来越狭隘的循环, “逃离”本身也成了重复的一环。

而那无处安放的欲望和想象,在封闭空间里不断发酵,最后剩下沉闷的膨胀感。无可逃离的灵魂在绝望中窒息,平静地走向精神死亡。

写到这里,最后一个问题才慢慢浮出水面
——如果一切都只是循环,人为什么还会感到绝望?

是啊,为什么会有绝望,为什么还会感到绝望。

也许是,人并没有完全沉入死水之中。

如果真的彻底麻木,循环不过是循环,本身并不会带来痛苦。恰恰是因为某种尚未消失的感知,让人隐约察觉到“事情不该只是这样”,绝望才得以成立。

还记得影片反复描绘的那些细微动作吗?划火柴、点烟、抬手、停顿......这些看似无意识的动作,真的是“无意识”吗? 要知道,在动画里,没有哪个细节是能自然发生的。

正是在这些几乎被忽略的瞬间里,某种东西悄悄显现出来:动作会卡住一下,目光会短暂游移,身体会出现一丝不合节奏的迟疑。这些东西不显眼,却足以让人察觉,这会是什么呢?

是尚未完全封闭的循环,在长时间窒息后 ,留下的微小缝隙。

“即使是走过无数次的路,也能走到从未踏足过的地方。”
“正因为是走过无数次的路,景色才会变幻万千。”
“光是这样还不够吗?”
——因为只是这样,所以才不够吗?

这段台词是全片的点睛之笔,最初是一种温和地自我说服,即使身处重复,也能发现差异;随后,这种说法被进一步强化,重复本身变成了意义的来源;到最后问题发生了反转,如果一切只能停在这样,那他真的足够吗?

循环在这里被正面质疑,很快在行动上便有了落实,片尾涵南优一,向象征着绝对父权、绝对规则、不可战胜的“teacher”发起了挑战。重复的西西弗斯放下了手中的石头,拔出利剑,走向了俄狄浦斯的命运。尽管优一很清楚,他根本无法击落那架黑豹战机,但他必须完成这次撞击,用肉体的毁灭,在这个看似无懈可击的社会程序上撞出了一道真实的裂痕。裂痕很小,甚至转瞬即逝,但它真实存在过,那一刻的反抗意志也绝非虚像。

这正是押井守在访谈中想传递的“安静却真实的希望”。

循环总归是带来一些改变的,影片结尾,草薙水素手中的香烟始终没有点燃,她不再需要通过外物来确认存在,优一的冲锋赋予了她内在的精神支撑。而当那个酷似优一的新人再次踏入基地,熟悉的引擎声再度响起,表面上看,循环仍在继续,世界并没有被改变。

但在草薙水素那种近乎释然的目光里,风景已然变幻万千。

那片死水般的蓝天上,依然有风在吹………

停滞的蓝天,被凝固的时间——《空中杀手》

来自:Bangum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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