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抄】Bartosz Sztybor的关于扳机社以及边缘行者2的问答
摘抄自机核旗下视频博客栏目《核电波》对《边缘行者》编剧之一及第二季编剧兼节目统筹Bartosz Sztybor的专访。
原视频链接：b站
可以看看完整视频，对于一些赛博朋克的理念诠释、一部多媒体ip的创作如何运作、对于边缘行者这部动画情节的思考、以及如何与扳机社进行沟通都有比较深入的讨论，这里只是在我观看的时候记录一些与扳机社相关以及关于下一季剧情走向的问答。

关于扳机社：

Nadya：为什么要写死瑞贝卡？是不是你们不喜欢这个角色？

Sztybor：不不不，我听说过传言，说我们CDPR不喜欢瑞贝卡，因为她是扳机社创作出来的角色，不是这样的。
确实，扳机社一开始提出这个方案的时候说我们可以在主角团里再加一个人，我，还有团队里的其他几个人，就有点犹豫，因为主角团人太多了，所以我们担心，不能再塞人了吧，人物性格怎么发展呢，我们不需要再来一个角色了。
但是之后扳机社说等等，然后他们拿出来瑞贝卡的概念设计方案，非常nb（amazing），于是我们就说，不，我们必须留下她，这角色非常亮眼，我们想要她，结果她就成了观众最喜爱的角色之一，所以并不是我们想杀死她，其实我们想杀光所有人（笑）……

……

Jerry：刚才也提到，瑞贝卡这个角色，其实是基于两个团队（CDPR和TRIGGER）之间的碰撞实现的，这次的合作在我看来也很不寻常。

Nadya：其实我会比较好奇这个项目的立项，就是当时为什么要这么做，以及在做的时候，CDPR是否给了很明确的指示，以及这个动画要做成什么样？

Sztybor：我记得，最早的想法是在2018年，在我看来，那时候的决策很关键。当时我还没有进公司（CDPR），是法拉乌·亚基提出来的，因为赛博朋克这种类型跟动画密切相关，你瞧，一提到赛博朋克，你就想到《银翼杀手》《攻壳机动队》，当然还有《神经漫游者》等等，但你肯定会把赛博朋克和动画（Anime）联系起来，于是我们就想，好，游戏有了，但我们怎么让它更有赛博朋克味呢？肯定得是动画片了，而且得是最纯正的动画片，找最标准的日本工作室来做。
主意有了，我们就开始找工作室，而扳机社就是非常完美的选择，因为他们做的就是最疯狂的东西，对吧？比如他们的作品色彩鲜艳、暴力、张扬（colorful,violence and bombastic），而且非常适合我们的赛博朋克——CDPR式的赛博朋克——更加暴力、色彩也更鲜艳。
……然后就是2019年，我进了公司，从那时候开始我们跟扳机社合作，讨论这个故事该怎么写，我们花了两年定下来到底要讲什么样的故事，一共有过至少十个版本，经过了一个漫长又艰难的工程。

……

Nadya：我还有一个很好奇的点，那就是，你所表达的这种悲伤的感觉抑或是积极的情绪，扳机社那边，作为一个日本的工作室和创作者，他们能够理解你所想表达的东西吗？

Sztybor：能也不能（笑）。我认为他们能接受这种悲剧情感，但我觉得对于扳机社来说，他们更想给《边缘行者》注入更多欢乐的情绪，所以总是会有这样那样的讨论，比如他们觉得太悲伤了，“也许大卫和鲁西都不必死！”“也许……”等等等等，但是不行，这是赛博朋克式故事，他必须死，这是个悲剧。不过现在他们理解了，我觉得他们还是能接受的。
相对我们CDPR这边来说，他们（扳机社）想给这个世界注入多一点的快乐。不过经过这么多年的合作，我们能够更加了解彼此，而且《边缘行者》第二季的导演五十岚海和我一样是个非常悲观（sad）的人，所以就有一种连结……

Jerry：我的知音（my  soulmate）？

Sztybor：对，我悲观的知音（yes, my sad soulmate）。（笑）
（这也有台长）

Jerry：关于双方合作的问题，你这边要做故事的撰写，紧接着这个故事要交给扳机社去制作完整的动画，你觉得你是在什么地方撒手，然后把剩下的工作交给扳机社去做？

Sztybor：从头到尾一直都需要我，编剧工作是持续的。刚一开始，我先写一些初始的点子（idea），说是点子，大概也就一页纸吧，写一写我的想法、整个故事脉络，然后我们就开始聊，然后我再准备一份更长的草稿，接着再聊……就这样一轮接一轮，我写草稿再扩展，接着扳机社跟我反馈他们的想法，比如他们想要演绎某段剧情，而我再根据这些想法写出他们想要演绎的剧情，就这样我的材料不断积累，再写出新的东西来。
老实说编剧的工作从来不会结束。我们要把整个剧集的篇幅限定在10集，然后他们写分级剧本，再发给我看，我再修改，比如说加几个场景、调整一下对话之类的，然后发回给他们。但即便有了情节串联图板，这个修改过程依旧持续进行，我们仍然在研究对话、调整场景、增加内容，并没有那么一个瞬间——好了，我写完剧本了，电子邮件一发，然后撒手不管。实际上每个星期，我们都会开三到四小时左右的会，讨论新剧本新点子，或是贯穿全剧的情节串联图版，看看是否行得通。有时候我们甚至会为了一句台词开会讨论四个小时——这句话什么意思？我们要不要留着它？——所以说这种合作是非常非常紧密的，我们就是在不断的讨论中把它磨出来的。
……我想CDPR就是这么工作的（work together 而非分阶段交接式完成），我觉得不止我们这么做，你在电影院和电视上看到的那些最一流的影视作品，应该都是这么做出来的。因为我想你应该也看过一些基于游戏改编的动画片，结果就是一坨屎，大概就是IP方写了一版剧本，发给动画工作室，然后说“做吧！”，就不管了。而我想那么你们也做过同样的事，如果你和别人合作，你必须得做好有人会提出新方案、结果这方案你可能又不喜欢的准备，但是你得讨论，这是激发创意的过程。有时候讨论会比较激烈，但这都是为了你和你的团队，你们都喜欢自己正在做的东西，你们不是那种干活只为挣钱的工人。假如唯一的动力只有钱，那你们一定做不出好东西来。
很棒的一点在于，我们CDPR尤其是我自己……哪怕是我在创作漫画的时候，我也总会听取画师的意见，而你合作的这个人，ta也得热爱自己正在创作的东西。

Nadya：但我相信合作这个事情不会像说起来这么简单美好，在合作过程中肯定会产生这样那样的问题，在做《边缘行者》这部动画时，和扳机社之间有没有那种让你印象深刻的比较激烈的争吵和争端？

Sztybor：一直都是爱恨交加的关系。我很喜欢扳机社，我喜欢跟我合作过的所有人，因为他们是很好的画师，而且他们真心专注于他们的创作。不过没错，有时候讨论会很激烈，我觉得这样更好，他们觉得不对、那样才更好，然后我们就能讨论一个星期、两个星期、甚至一个月。但我认为讨论到最后，商定的结果都是最好的，多亏了这些讨论，动画或者剧本本身都变得更好。

Jerry：你之前说你会因为作为编剧永远会觉得不完美，所以很怕看到动画的成品，那等你看到的时候，有没有哪个地方是让你觉得在这种交流以后，依然让你意想不到、十分惊喜的动画方的处理？

Sztybor：有那么一个五秒钟的小镜头，我在剧本里看到这一段的时候很讨厌这段：多莉欧坐在曼恩边上，多莉欧锤了曼恩一下，锤在曼恩鼻子上，然后他们开始接吻。我看到这段的时候有点……这tm什么啊？为什么啊？为什么？太sb（stupid）了吧？所以看到这段的时候，我们大吵了一架。但是之后他们解释说，他们觉得这个镜头强调了他们之间关系的怪异性，我就觉得，那行吧，也还算有点意思，我同意也不是不行。
后来在我看到动画时，感受到画面传达出来的情感，我就觉得这是整部动画里我最喜欢的场景之一。想要理解赛博朋克世界的怪异性以及动画的核心理念，这是最重要的镜头之一。

……

网友提问：和游戏本体的多元深刻的剧情相比，为什么动画片的剧情变得更倾向于青少年受众？

Sztybor：我们应该是没有这个意图……动画的节奏是很快的，不能用游戏的方式去塑造动画的角色，但我们也没有坐在会议室里想着“嘿，我们搞点年轻人爱看的东西吧”，不，不会的。
当然《边缘行者》某种角度上是个爱情故事，画风也很五彩斑斓，因为扳机社的风格就很欧洲，或者说特别受到早期美国迪士尼风格影响，但同时也很暴力、粗蛮，所以我们一直明白，我们必须坚持赛博朋克风格，我们必须紧贴IP本身，这就不可能是为了十一二岁的青少年准备的……

…………

关于第二季

Sztybor：我不能说太多，不过会有新的角色，是新的故事，依旧发生在椰汁城，所以你或许会见到某个你认识的游戏或漫画或动画角色。

……首先我确定的是，我不应该重复第一季的东西，因为我觉得第二季应该不一样。或许有些观众在期待跟第一季一样的东西，但我认为这样做就是纯为圈钱的，观众们值得一些新东西。
第一季是一个已经完结的故事，所以我们短时间内应该不会再创作另一个爱情故事了，可能会有一些相似点，但整体上是完全不同的，我们不想拘泥于过去第一季的成功经验。

……（第二季）还会是一个爱情故事（吐槽：怎么又说是爱情故事了），甚至是三个爱情故事，但又是不同的爱情故事，因为爱情可以有很多种，过去那段爱情萌生在两个人之间，boy meets girl，但还有其他不一样的爱情。比如说过去的爱情，你很难过，当初你做出了错误的选择；还有单恋。可能你爱某个人，但人家并不爱你。总之有很多种，我们的方案就是探索其他类型的爱情，而不是之前boy meets girl的那种故事，
问题是，会不会更加悲伤呢？某些地方是这样的，但也有一些比较快乐的时候，可以肯定的是，我认为剧情会更加黑暗，因为这个故事将会更加暴力粗蛮，更加现实主义，视觉表现方式也一样，会有一些比较诡异的黑色幽默。我觉得有一点是相同的，观众的情绪依然会像过山车一样急转突变。

……第二季其实是与第一季的对话。第一季是讲一个小伙子想要成为边缘行者，而第二季讲的是一个老人，他是一个边缘行者，因为某个突发事件后，却不再是边缘行者了，所以第二季有时候是会呼应第一季的，同时也会回应一些现实中的内容。

……的确，第一季的其中一个主题是“为了他人牺牲自己，是否值得？”，而第二季也有一样的主题，但会有不一样的表现方式，“是否值得牺牲？”也许自私一点更好，也可能临阵脱逃才好，得了，去tm的，我不干了——类似这样的。

来自：Bangumi