恋爱给青少年带来了什么?——谜之女友观后笔记
漫画原作者植芝理一出生于1969年的,在2006年创作这部作品时享年37,名副其实的中年人。动画版导演渡辺歩更是66年的老同志,在12年此番上映时更是46岁高龄。
你的名字16年上映时,73年的新海诚43岁;千与千寻上映是宫崎骏恰逢六十大寿,起风了上映时更是72岁高龄。穿越时空的少女06年上映时细田守43。
年轻的当属创作化物语时夏季大三角那一幕的西尾维新,时年25岁,溺水小刀的主创团队最年轻的成员——导演山户结希时年27岁,但依旧已经脱离了故事里主角们年龄的范畴。
我的青春恋爱物语我没看过,不做讨论。
该如何解释上述这些令我印象深刻的、优秀的青春恋爱作品的作者都是在半截身子入土时创作出完全以青少年为主体、年龄相差到已经有点反差萌的感觉的奇怪现象呢?
抛开该题材商业价值的考虑——因为这是于创作者是否有能力构建出引人入胜作品的能力的无关变量。我也不认为将这种现象简单归功于更丰富的创作经验,因为这些作品出色的灵魂不在于优秀的刻画技巧这种技术性问题。而是一种更加私密的个人体验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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庸俗的、或者说典型的恋爱作品,这里姑且先以《请以你的名字呼唤我》、《爱乐之城》、《洛丽塔》为例(实在太久没有看番,无聊的动漫作品更是一点印象没有)。与上述作品一个核心的区别在于故事中主人公们的追求单一,矛盾简单,画面与人物唯美。这两部我所举的反例作品中恋爱对象的情感发展几乎是理所应当的,在北欧美丽的独栋中沉浸的一对少男也好,在好莱坞追梦的青年也好,与房东的小女儿一见倾心也好,事情的舞台几乎都是在一个封闭的空间内,或者说社会层面的孤岛。尽管好莱坞怎么说也不能算人迹罕至之地,但是在我们以及非常熟悉的名利场的环境中,某种奇遇塑造的能够回避其他有抢宫嫌疑的冗余关系也使得编剧似乎有意附加的矛盾也显得轻易能够被击破。
我想说的是,在这些作品的中,主角们的关系太安全、太牢固了——至少实在某一特定期间的看起来几乎坚不可摧。而这种事实与我个人的经验背道而驰。所以塑料感呼之欲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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铺垫了这么多,终于可以回归主体来聊聊这部作品。并且尝试通过这部作品回答前面提到的三个问题:我的优秀爱情故事的标准、创作者与故事舞台年龄上的巨大差距、以及题目所提出的恋爱究竟给青少年带来了什么,就像提问结婚究竟给中年人带来了什么一样。
问题一:
之所以这部作品能从我前述的俗套队列中脱离出来,恰恰是因为它回避了我前述的最大的问题:
卜部美琴与椿明两个人的感情始终是危险的,是随时可能消散的。至少在作品的表现上看起来是这样。这种危险的悬置使得我不不由得关注角色们是如何解决这种危机、甚至乐在其中的。
在一椿明的男性视角为代入的前提下,我们的对象卜部美琴小姐始终是难被揣摩的。因此这段关系岌岌可危。在一段参与者没有自恋情节的关系中,双方都会很想询问对方为什么喜欢我?如果没有想我这么缺乏安全感或者自卑,不问出口,至少期待通过观察对方的反应猜测对方究竟是如何评价自己的。但这种期待在卜部美琴身上是几乎落空的。从莫名奇妙难以理解也不必理解恋爱契机开始,这些不确定的感觉便萦绕在我脑海中。三无的属性使得美琴其人几乎不会对刺激作出明显反应,唯一观察她的窗口可能就是男主在黄昏下才有机会舔舐口水的日课环节。但相较于语言表情动作等更及时的情绪反馈,这种日活低频且放在现实生活中通过口水的风味(?)来判断情绪,很明显是不真实的,更难说能够满足敏感心思时时关注的需要了。对于带入到椿明身上的我来说,这段关系从要件上就有倒悬之危。
由于男主的平平无奇以及卜部的貌美讨人喜欢,这段关系是危险,与此同时还有个初中的老相好来捣乱,可能对于卜部来说也存在一定挑战。尽管没有详细刻画交代,但是的一些外在干扰因素在没有爆发出危机的前提下始终存在并且释放威胁。比如班级的男生同样关注卜部,甚至售卖照片。
由于高中校园生活这一特定背景,时间的短暂,使得长久陪伴的诺言难以兑现,因此这段关系是危险的。
正是因为矛盾众多、问题重重、关系危险、干系重大,美好的关系与记忆才在此前种种不利因素的衬托下显得格外珍贵。
问题二:
大家是从什么什么时候开始觉得青春期的爱情是可笑的?
因为不直接关涉到金钱,社会的权力体系认可的年轻的肉体也被法律和道德保护无法流入社会进行交易。所以在通过某种方式通过自己的劳动换取到金钱之前,青春期的人们都是出于一种公权力的真空中,也正因如此,青少年们模范着社会,构建出了一个又一个脆弱的、难以被统一讨论的权力体系来尝试满足欲望。尽管在大学毕业或者迈入社会后,个体必然被从过去的架构中抽离出来,仅带着个人的特质、被完全吸纳进世界上最大的最统一的权力体系——人类社会。
要说青春期的幼稚,得从两种权力的比较说起。除了美貌与身材是两种讨论标准的最小公约数,(毕竟审美活动是一种自律的活动),青少年中,金钱或者家庭的社会地位都不是一个人值得被认真对待的讨论标准,分数与特长才是——没听说过有那一个高中生因为是市厅某个书记的女儿而被全校男生憧憬的,敬畏,更可能是,但不是爱恋。一是因为这种价值在从校园到社会的一路迁徙中难以保值,对于当下的帮助也比较有限,二是一般的家庭中父母不会给自己的孩子明确的社会坐标,所以这方面知识以及经验体验比较缺乏。因此社会的权力体系难以在当前的教育系统下渗透进青少年的生活。
第二个原因,青少年的荷尔蒙分泌旺盛,渴望交配。动物性的特点最没有被掩盖。
第三个原因,在对于世界的运行原理进行初步探索的阶段,一切成迷,而恋爱是能够接触到的最直接的、反馈也是最强烈的实践方式。
三个前提叠加作用,在自建的难以被统一讨论的私密幼稚权力体系下,在荷尔蒙退散后的回望视角中,在对于世界的认识已经足够充分,对于人类同类也已完成祛魅时。已经成人的我们再回望青春期的爱情只会感觉难以再拿出来当成一件大事对待。
至于为什么有人频频回首青春期的爱情,我想是比创作者具有创作出优秀青春爱情作品更难以讨论的问题。
抛却了对于权力体系的刻画描摹,将故事的舞台放置在一个似是而非但看起来大差不差的真实背景下、调动动物性以及审美的感官刺激、将观众重新放置回一个陌生的成迷的背景下。对于这三要素如此处置,一个优秀的作品便营运而生。其中最难的恐怕还是第一点和第三点,无异于构建一个新世界。
本作中对于第一点的处理恰到好处,对于会令人焦虑的分数或者前途等问题虽没有特殊展开但亦有提及,比如家庭住址的差异、校园中的人际关系,但对于坟墓的样式、家具摆放的设计别出心裁,让一个个主体的真实性呼之欲出。
第三点,用口水作为相连的契机、以现实社会的人物为样本几乎无法被理解的女主卜部,使得观众被放回一无所知的状态。或许这就是为什么藤本树在《再见绘梨》中如此强调的需要一抹奇幻色彩。
而认识到这三点,肯定是需要创作者进入到社会之后回头检视才能意识到。并且或许会想婴儿怀念子宫、失败者怀念过去的辉煌一样怀念过去时时光?抑或是对于审美与动物性的追求?这种创作动机,只有创作者本人才知道。
问题三:
恋爱对于青少年来说是对于社会的实践模范,也具有直接强烈的正反馈。
而婚姻则未必了。
此致,论毕。
来自:Bangumi