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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漠之中的仙人掌花——以散文品格,复调叙事和蒙太奇书写的异国日记
  三年来唯一一部让我完全认可的tv新番,山下知子提供了不错的原作,牛尾的音乐又一次抓住了呼吸,大城美幸的叙事和演出更是发挥了决定性的作用,大城美幸大导演!
  若说这个年代以文戏取胜的文艺番里有谁可称代表的话,将来人们必会提一句异国日记。
  本来,以大量对话的文戏番形式,讲青少年的创伤、独立自主和人格成长,探讨家庭形式与亲情表达之间的复杂关系,谈社会话题与生活方式,这类题材不是容易写得偏颇,就是容易写得干瘪又有说教感。但异国日记却没有那样的问题,这应是其创作理念本身即具有相应的器量与包容力,而文戏有群像的品质和角色的灵魂,技巧又具有散文的品格与蒙太奇的真正精神,这些缘故吧。
  本作在探讨主题时,往往让多样内容同时出现,以相关近似主题形成复调,使人感到生活本身的浑融和复杂;通过角色表现人文关怀的内容时,不是利用其角色定位进行机械的演绎,而是让他们真正开口说话,保留他们挣扎与徘徊的权利,展现人性与个性的善美而非矫揉作态;而表达坚持自我生活方式的话题时,也不是借角色空壳宣泄主张,而是以细腻的创作让人感到其中有着各式各样的人生之份量。
  作品中作为收养者的槙姨,不仅提供了住处、物质和帮助,而且从一开始就尊重和被收养者朝之间的距离,从不自以为是其拯救者或母亲的替代者,以审慎的态度和独居作家的经验智慧给出保留意见的建议,始终注意为朝那自我的成长留出完整的空间和尊严,在朝创伤解离和情感障碍破裂的时候都提供了支持与陪伴。
  本作同时也丝毫未轻视槙姨本身的叙事,她是一个习惯孤独、需要私人空间、有自己生活的独立作家。她与姐姐闹矛盾的过去,她和朝当下的相处,和笠町创造的亲密关系,其中的种种选择或冷静或豪迈,都充满了其人特立潇洒的气质主张,以及她对人文和自我的深刻思考,台词也常带有作家角度与意识痕迹。可以说槙姨的内容丰富到了可以称之为双主角之一的地步。
  对作为被收养者的朝,本作在表现其带有解离创伤的迷茫青少年特性的同时,也未忘记对其人格的成型过程作刻画。朝前期与创伤的隔离,后期对青春期的迷罔,更换生活环境的适应问题,新生活的挑战,这些都在她人格成长这条线上自然出现,她的疗愈与前进形成了一张完整的过程图。
  本作在讲青少年成长时,就语言这一维度进行了发掘,这点相当让人叹赏。青少年刚开始感受到语言模糊屏障的那种心情,对文字的隐蔽性产生清醒的意识,是很必要的青春期心理转折。本作朝对母亲遗信中沉重母爱的消化障碍、对槙姨哲语的懵懂认知,都有这点的体现。而朝贯彻一季的一个重要困难,即经历悲伤变故后的情感表达问题,最终通过歌声得以解决的时候,其人格成长与治愈的故事,也让人感到语言表达的比兴意义。
  本作更加发人深省的地方是其中青少年人格的感性建设过程。教育总是强调人的理性成长,强调以理性约束感性,而感性的成长则往往被粗暴理解为道德与情操的培养。其实人的感性何尝不是需要建设的,本作以朝对新生活的改造,她接纳对变故悲伤事实方式的创造,以歌声激励受挫朋友的信念,体现出其感性建设方面的成长。正如在沙漠中种出仙人掌花一样,朝荒芜的心田逐渐滋润起来,成为一个有人情味的人。
  而绘美里,笠町等人的故事也都各有其个性视角,通过点滴显现的环境、家庭背景,逐渐揭露他们个性主张与思考的线索,形成了群像的网络。他们的特性,即便在他们不是主角的章节里也都有彰显,眼中的角度错落有致。
  本作的技巧更是精彩,真正可称是得散文和蒙太奇之三昧。
  其标志性的演出手法,是让过去情境蒙太奇中的角色代替当下的自己发声,在呼吸之间切换不同时空,以连接相似相关情境,互相配合强调表达。这一手法在异国日记中频频出现,成为特色,在ep3、ep7中运用得炉火纯青。其高明之处在于镜头往往并不如何奇幻,而是取材于现实生活的画面,以巧妙的剪辑与差分(如衣着的变动),作为对心理现实的映射,自然表达角色当下的情感变化。而且运用富有灵活性,切镜重视节奏,即便是沉重窒息的情境,也毫不滞塞刻意。
  本作叙事方面的巧妙更胜演出,将故事编排出了比兴和互文的效果,极大程度地凸显了相关近似主题复调共振的魅力。如ep7中,以笠町母子故事起兴引出后文田汲家姐妹、母女的沉重故事,以此事言他物,相似主题剪辑在一起共鸣。又如在ep2中,把一个短信话题切作三段,分别连接槙姨和笠町、朝和绘美里、田汲姐妹、槙姨闺蜜的解读,小内容细打磨,call back绵密细微到了极点,却又浑融而不窒息。
  本作乃是散文般的作品,非但气质和内容如此,就连形式和精神也是如此。大部分集数都有着形散而神不散、结尾收束的结构,ep3、ep7、ep8、ep9四集都是大手笔,教人看完顿感叙事层面的震撼;ep1、ep2、ep4、ep5、ep10、ep13都是剪裁精巧的妙笔,细品便能感到编排的才气。
  本作的心理叙事可为典范,使用意象不为炫人眼目,皆是为了叙事和表达,有着文学的价值。槙姨,女主母亲,朝,三人之间的关系是前中期重点,而蒙太奇亦频频出没在其中,体现往日之影随。而对槙姨、朝和绘美里的孤独,本作各有一套象征体系呼应。再者如ep3之类的集数,蒙太奇中的意识流动极为自然,可称干净的意识流。
  本作在讲述沉重主题时,有把压抑深沉的文戏讲得如惊涛骇浪般顿挫,把窒息激烈的地方讲得干净利落的能力。而日常部分也有轻盈可爱的笔触,人与人之间的友谊和亲情在温暖的日常中涌动,让人感到生活的肌理。
  无论剧本、叙事、音乐还是演出,异国日记动画都已经达到了留下历史印记的地步。在如今的新番中,确实是很少看到这么尊重情感的了,她正如是沙漠之中的仙人掌花。

来自:Bangum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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