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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否决的选择
笔力不足的作者在一部作品大火后往往黔驴技穷,将创作目标定为简单地重复成功的前传。此中样例太多不必多谈。动画制作者这时候往往无可奈何,书卷的核心主题和剧情框架属于二创者的禁地,出于商业原因(比如高桥留美子对押井守改编的福星小子,尤其是绮丽梦中人剧场版,极度不满并且换下他以及小丑社)和本人能力,非意志坚定者不能企及。因此大热作品的剧场版,真正走出前作阴影,不彻底为商业化妥协的少之又少,而其中在对原作剖析、误读的入骨三分上,2000 年后恐怕只有叛逆的物语对小圆的补全能与这部消失之于凉宫匹敌。

消失核心问题非常明确。选择。

底色非常悲伤。选择意味着错过,意味着放弃一种可能性。阿虚通过对于非日常的选择否定了有希对男主的选择。正是这一刻两人的人设才完整。

永无止境的八月中,有希以观察者身份记录着SOS团循环的每一个细节,这份记录在某个无从追溯的时刻悄然越过了职责的边界,成为了别的什么。改写世界是她给出的答案。然而她的矛盾是彻底的。她亲手造成了这一切,却在世界的缝隙里留下了撤销键;她给了阿虚选择,却将重启的方法藏进了那本初次见面时塞入了约阿虚出去见面纸条的《海伯利安》,用"独立解谜"这个苛刻的形式将选择的重量完整地压回到阿虚身上。

后世没有无口能够超过有希的原因也在这里。所有性格刻画为了脱离机械的表现形式范畴,都需要对其的解释:凉宫傲娇是因为她是神与人的混合体,长门无口是因为她是外星人为了和地球人交流创造出的 Human Interface ,1096 柔弱是因为她是从未来传送到这个时代,讨好阿虚和凉宫的。(按照古泉的说法)正如同无口鼻祖绫波丽无口是因为她是克隆人,无口二代目阎魔爱是地狱的使者,一言九鼎。机器人的无口来自于人们对其没有感情的刻板印象。日后的作者们理解不了这简单的一点,将女主角们的属性像奢侈服装店中展示的衣物仿制后卖出,得其形不得其魂。比如御坂妹妹属于毁誉参半的处理。回到对于长门的讨论吧。铺垫两季只为消失世界线真正文学少女一刻的绽放,柔弱羞涩与之前的靠谱三无形成反差。作者巧妙地挪用了本篇剧情,被凉宫春日拉去寻找特异事件阿虚却在图书馆内与长门摸鱼的片段被扭曲成了阿虚主动出于自己意愿帮长门办了卡。本篇中阿虚第一次见到长门是在凉宫寻找社团活动室时遇到的,并非对于文艺部或是有希感兴趣。在消失的剧情中被对称为了有希对于阿虚感兴趣。此种有意设计的区别同样存在于多处,比如阿虚来长门家拜访的一段,书中夹带纸条的一段,笔者在此不一一列举。核心是从没有情感到获得情感。这种情感觉醒的戏码在机器人这个与无口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的属性中非常常见。笔者在另外的日志中谈到过这个话题,详见文明终末与星空的意义。然而现实是残酷的,长门有希做出了自己的选择,却被阿虚亲自否决。这个虚伪又温柔的世界、温柔又真实的长门有希伴随他的选择迅速凋谢。让人心碎的程度过大,以至于透过次元媒介让另一部作品出现——《长门有希酱的消失》。

然而更有趣的人设塑造来自于阿虚:最后的独白,内心挣扎在荧幕上的呈现向着哈姆雷特靠拢——之前他的吐槽也是,同时具有两面性,对观众,然而剧情中的凉宫也听得到。最终做出了选择:虚伪的日常或者是真实的非日常。表面上的矛盾简洁,选择长门有希还是所有其他人(甚至包括长门有希),这个等式太容易做出,导致作者必须细微刻画文学少女版本的长门有希,才能让天平稍稍平衡。深层次的矛盾给这部作品赋予了更多的解读方式与更混乱的意义:阿虚最终选择了自己呆过的记忆中的主世界——在消失中阿虚的定位明确,自己是一个异世界人,没有记忆中的经历也没有与SOS其它团员的羁绊,甚至连与长门有希,这个世界唯一支点的记忆都是扭曲的。从这个角度上来讲,阿虚选择“回”去就是必然的,因为这是异世界;再考虑虚神论,哪怕阿虚是清醒的神,那么这也是阿虚第一次做出决定。世界的走向寄于一身,哈姆雷特在犹豫中走向悲剧,阿虚在犹豫中完成了真正意义上的成长。

或许这正是消失最难被复制之处——它不提供安慰,只留下一个被亲手否决的选择,和一个在凋谢瞬间才真正完整的人。伟大的作品不会随观看次数增加而耗尽,它只会在每一次重读中变得更加陌生,更加沉默,更加确凿。

来自:Bangum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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