单亲培养的艰辛、少数群体融入的艰难、身份认同、从养育到放手守望——伟大的母性光辉《狼的孩子雨和雪》
本作开启了细田守描绘亲情的创作之路,可惜没有奥寺佐渡子负责脚本后的细田守在剧情处理上一言难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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单亲育儿的艰辛
花所面临的困境,并不仅仅是“养育狼的孩子”这一特殊性。它更象征着经济困窘、社会孤立以及知识匮乏等现实世界中单亲家庭所面临的诸多问题。
在深爱的他(狼人)突然离世后,花不仅背负着“普通单亲妈妈的辛劳”,还承担着“隐藏孩子真实身份将其养大”这一难题。她怀揣着他留下的微薄积蓄,不得不在城市里过着隐遁生活。
为了隐瞒孩子会变身成狼的模样,花不得不与行政服务和医疗机构保持距离。当她为孩子生病而苦恼,在街角不知该去儿科还是动物医院时茫然无措的场景展现了她所处的特殊境遇与孤独感、交织着幽默与心酸
因邻居的抱怨和儿童咨询机构介入的风险而被逼无奈,花决心搬去乡下。然而,等待她的却是修缮破旧房屋、从零开始农业自给自足等更严峻的考验,展现了育儿过程中,试图逃离现代社会的“普通”,反而不得不直面更残酷现实的艰辛。
少数群体融入的困难
作为“狼的孩子”的身份认同,不只是单纯的外表问题,更是在社会中怀抱“异质性”的存在。花与孩子们被迫面临同化或隔离的二选一困境。
花最大的课题在于,一边要教导孩子们“融入社会的技巧”,一边又不得不强迫他们“隐藏真实的自己”。在城市里,他们被迫完全隐藏身份生活,而搬去乡下,则是为了远离外界的视线,暂时摆脱这种困境的选择。
随着故事发展,这种“融入的困难”逐渐内化为孩子们自身的问题。选择适应学校这一“社会”的雪,与选择在自然中遵循野性生存的雨。少数群体应与社会保持何种距离、如何确立自我
身份认同
孩子们直面“自己究竟是谁”的问题,花所做的并非为这个问题给出“正确答案”,而是全力守护能让孩子们自己得出答案的环境。
雪的选择——适应“社会性”:雪作为人类上学,并在结交朋友中找到喜悦。然而,她的身份认同始终摇摆不定。她面临突然性情大变吓到同学,以及为了融入人类社会而压抑“狼”的一面的苦恼。通过让自己契合社会的“普通”来确立身份认同的道路。
雨的选择——回归“本能”:与此相对,雨因性格纤细内向,逐渐觉醒了作为狼的本能。以遇见年老的狐狸为契机,他在自然中学会了生存的严酷与喜悦,并主动承担起森林守护者的角色。他不否定自身内在的“异质性”,反而将其化为优势,开拓属于自己的容身之地。
花的身份认同——身为“母亲”的觉悟:花的身份从“恋人”转变为“狼孩子的母亲”,再转变为“守护者”。她既不强迫孩子们“作为人活下去”,也不引导他们“作为狼活下去”,而是选择相信并等待他们自己的决断。她将自身身份认同从“控制孩子的人”确立为“信任孩子的人”
从养育到守望的转变
暴风雨之夜,花前往山中寻找雨。然而,她在那遇见的不再是曾经那个需要换尿布的年幼孩子,而是一只身为森林居民,充满骄傲与觉悟的狼。花从悬崖滑落时,雨将她背起救出,亲子关系在此发生了根本性的改变。
雨背起花,没有以人形现身,只留下一声长啸便回归森林。花接受了这一切,送别道
元気で,しっかり生きて
在这一刻,花完成了从“养育的存在”向“守望的存在”的转变,而雨则完成了从“被守护的存在”向“自立的存在”的转变。
本作通过“狼的孩子”这一特殊设定,凸显了所有父母子女终将面临的“别离”的普遍性。如同雪走向人类社会、雨走向自然世界一般,孩子终将离开父母,踏上各自的道路。花那句“什么都没能为你做”的感慨,并非表达父母无法掌控孩子人生的无奈,而是作为祝福孩子独立的无条件的爱
结合采访看细田守的创作之路
创作动机
细田守导演想要制作本作的契机,在于他身边生了孩子的夫妻,特别是成为母亲的朋友们“看起来格外帅气、闪耀”。谈到这一体验时表示:“将自己想要体验的憧憬做成了电影。”
当时导演本人并没有孩子。他表示:“创作者一定是在追求自己当下所欠缺的东西。正是因为自己没有孩子,才做出了这部作品。”通过挑战自身尚未体验的领域——“成为父母”这一主题,反而使得从新鲜视角进行描绘成为可能。
他并不想陷入单纯的“过去真好”式的怀旧情绪,而是“将舞台切实地设定在现代,在考虑到社会及学校中发生的各种问题的基础上,想要展现‘成为父母’的觉悟和某种干脆利落的态度”。这一姿态成为了本作真实性与普遍性的基石。
对“13年”时间流逝的挑战
与《穿越时空的少女》描绘一周内穿梭时间的故事、《夏日大作战》描绘三四天间发生的事件不同,本作完整地描绘了长达13年的时间跨度。
他解释道:“我遇到了一个问题,就是育儿何时结束。我认为,育儿应该包括孩子离开父母、独立为止。结果,就做出了这么长的电影。”
这种长期跨度的故事是“真人电影难以实现的企划”,他表示“正因为是动画,才能描绘从出生开始的13年”。
成为母亲的女性的内在成长
他希望将本作制作成“通过母亲角色展现的女性故事”。在描绘主人公花从19岁到32岁这13年的过程中,她从少女成长为母亲的内在成长历程被细致地描绘出来。
关于选角,导演就起用宫崎葵饰演花一角的原因这样说道:“隐约觉得,虽然这是个关于生孩子、养孩子的故事,但花一定是由没有经历过这些事情的人来演。希望在电影中,能和我们一起经历生育、育儿的人。”从这番话中可以看出,导演并非将花视为“已然完成的母亲”,而是希望将其塑造成与观众一同成长的存在的意图。
在后期配音录制前,导演与演员讨论“不要刻意去演绎母亲的角色”,重视花内在成长的过程。导演评价宫崎葵的演技道:“她有着某种开朗,同时又带着生活中的紧张感,这与花所承载的东西非常接近。”
亲与子、人与狼
本作结构上的特征,在于亲与子、人与狼这种二元对立的轴线。导演表示:“虽然中心是成为母亲的女性的故事,但我也想尊重女儿、儿子作为独立个体来描绘,所以可以说三个人都是主角。”
此外,导演就父母的本质这样说道:“父母含辛茹苦养育孩子,但最终的结果却是要分离。他们怀抱着这种二律背反的心情。也就是说,他们是为了分离而在努力。”
关于雨和雪分别面临“作为人活下去”还是“作为狼活下去”的选择这一结构,导演解释道:“奇幻元素,通过体验日常生活中不可能发生的事情,反而能让日常生活中不易看清的东西变得清晰鲜明地浮现出来。”
声优起用与角色表现
在声优起用方面,也能看出导演的讲究。关于“狼人”一角的大泽隆夫,他表示“他的声音让我感动落泪”,并说道:“这是花的动力来源。即使他不在场,也必须有一种说服力,让花回忆起他的声音就能努力下去。”强调了这一点的重要性。
导演还分享了在非后期配音录制日,大泽也会来到现场,与等待的孩子们一起玩耍的轶事,评价道:“那种感觉,就像虽然不在场但一直守护着花他们的‘狼人’,非常贴切。”
关于韮崎一角,导演邀请菅原文太出演,因为他本人也离开东京在乡下从事农业,导演说:“他身上的某种严厉感,我觉得非常适合韮崎这个角色。”在后期配音录制时,导演表示“我以自己变成花的心情去面对文太先生”
“奇幻却又真实”的表现技法
本作值得特别指出的一点是,尽管是奇幻设定,但日常的真实性却富有说服力地被描绘出来。导演断言:“没有奇幻元素就做不成电影。”并这样解释理由:
“世上重要的东西,越在身边越难以察觉。当我们想要重新思考身边重要的事物时,奇幻元素是不可或缺的。”
例如在《穿越时空的少女》中,导演表示通过时间跳跃这一奇幻形式,描绘了“从谁都会有的后悔心情中,能为未来找到些什么”。同样在本作中,通过狼的孩子这一非日常设定,映衬出育儿这一日常行为的本质。
影像表现的革新:CG与手绘的融合
本作在影像表现上也进行了新的挑战。导演表示:“我决定暂时舍弃动画业界长期以来依赖的动画符号性。在此基础上,重新审视表现上真正需要的是什么。”
具体来说,就是让手绘与CG共存,同时在最终完成阶段有意地摒弃了传统的“摄影”技法。这一选择并非优先考虑经济性和生产效率,导演承认“反而花费了更多成本”,但这是追求表现自由的结果。
音乐方面,起用了高木正胜。导演解释理由道:“在思考歌颂母亲、让女性看起来更美的乐曲时,我想到了高木先生细腻的音乐。”关于主题曲,采取了电影音乐的主题曲直接作为主题曲这一不同寻常的形式,导演表示其意图是“想要做成与主题深度契合的作品”。
作品的伦理观:在东映动画培养的价值观
包括本作在内的细田作品的特征之一,是没有明确的反派角色,故事走向Happy Ending的结构。导演就这一点表示:“这或许是出身东映动画的教育成果吧。”并说明在儿童向动画制作中培养的“社会伦理观”至今仍在延续。
“在我看来,Happy Ending,以及最后以清爽的心情结束,是唯一的选择。问题在于如何达到那个终点。”
导演表示:“像‘如果能变成这样就好了’的憧憬,以及‘只要我们努力就能实现!’——以这种‘共享理想’为切入点的电影,再多一些或许也不错。”
来自:Bangumi