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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自新世界——失落的史诗,不灭的厚度
《来自新世界》这本小说伴我在初中时候有过一段难忘的经历,也是我最早买的一批实体书。当时看完就深感震撼,在听闻有动画之后也是第一时间尝试看了动画,但是却很不尽如人意。只初看了几集就被怪异的叙事节奏和奇差的观感劝退而弃番了。现在时隔近4年我又重新捡起来看完了这部动画,最大的感觉便是其虽然讲了一个完整的故事,但是更多的也只是传达了所谓表面的东西。不过奈何4年前读过的小说所能记住的内容实在不多,便又匆匆重新看过一遍小说,之后有了今天这则日志。

小说本身带给我震撼并非世界设定的独特,咒力的设定足够有趣,也在剧情中带来了不安,或血腥或恐怖的一面,但这并非重点。而是人类在咒力下做的一切,所构建起的这个未来的社会,潜藏着多少黑暗的一面,感觉可以认为其是一种对于“人性”本身的质疑。觉醒咒力的人类获得神明一般的力量,但是无法控制这股力量,无法抵挡咒力外泄的话反而会引发极其严重的后果,因此人类不得不选择对其进行抑制。于是便有了攻击抑制和愧死机制。新世界的人类自幼就被灌输这套思想,如图思想钢印般牢牢刻在脑海记忆中,最大程度的确保可控,也为此宁错杀一千也不放过一个,当发现苗头时便恨不得马上消灭已永绝后患。听起来有些矫枉过正,但并非没有道理。可悲的是,这也是极其讽刺的。为了防止恶鬼和业魔出现而设置的攻击抑制和愧死机制,在失效之后人类反而更加无可挽回造成更加恐怖的后果。乌龟依赖硬壳自保,但虫子一旦钻进壳的裂缝,它只能任凭虫子随意啃食身躯。看似强大的表面,但只需其中一个微不足道的小点出现裂缝,整个一切都会走向崩坏。

我很喜欢详实有趣能够合理自洽的幻想世界观类的设定,这个新世界的乌托邦也很好地描述了这个未来世界的的一些生态细节。像是牛袋,蓑白,虎蛱蟹,化鼠这些幻想的生物都有详实的介绍,习性,来源的描写,了解到这些后认为倒是能更好地沉浸在作品所构建的这个世界中。

相比起动画,原作小说在叙事节奏和感染表达上无疑是不止略胜一筹的,从开头就告诉你这是一份写给千年后的手记,是从倒叙开始的。从第一人称视角的展开或许局限,或许不够全面,但其中关于自身记忆与身份的哲学思考,那些被删除被篡改的记忆,那些发自内心灵魂深处的拷问,都是这种叙事结构才能带来的独有冲击力,这也是为什么我觉得动画表现出来的冲击力如此薄弱,少了大量的心理描写,个人视角下的观察思考,也让这些黑暗的揭开少了不少韵味。而且以早季自身成年的视角下写下那些童年青春期时的回忆,那些曾经的懵懂与恐惧,那些发自内心深处的不理解和诘问,赋予了不一样的意义。

嫩叶的季节,被稀释的童年

所谓的新世界,看似美好的乌托邦,实则也是一个细思极恐的温柔乡。童年早季的视角给我展现的田园牧歌的治愈乡村,孩子们在黄昏的《归途》旋律中回家,路旁水道里鲤鱼悠游,田野上蓑白缓缓爬行,一切美好,一切无害。但是所谓的温柔乡,也是在层层黑暗中建立起来的。从早季幼时的经历也可稍微窥见一些。和贵园中庭的坟墓传说、全人班的滚球竞技赛,追傩仪式中的恶鬼面具,妙法农场里畸形的袋牛,这些无害的日常都潜藏着其可能失控的一面,看到的是神栖66町这个社会只是真实,更像是被精心设计、严格控制的人工社会。这些所谓“精心”的地方,也在无声映照这个社会底下黑暗的一面。

小说中也构建了一个独特的教育体系,在动画中删去不少,和贵园的课程设置、考试制度、以及那个神秘的中庭,孩子们口中流传的一些的传说;“以和为贵”的匾额,“不可以走出八丁标”的警告,这些日常经验一点点构筑起了孩子们的世界观。少了些许描写铺垫,这层教育之下的枷锁难以体现,为什么这个社会如此恐惧孩子?为什么教育委员会可以随意“处分”学生?为什么“不净猫”的传说如此深入人心?

夏暗,真正视觉化的恐惧

这是一次详实的冒险,夏季野营中早季等人想调查外界独有的一些生物和生态,意外遭遇拟蓑白,得知人类社会黑暗的历史,后相遇离尘住持,咒力被封印,卷入一场化鼠战争。可以说是一场大起大落的篇章,拟蓑白的出现和陈述让孩子们曾经建立起的世界观在短时间内迎来巨大的冲击,后续的一系列遭遇也进一步推动其崩塌,也让他们在其中迅速成长。

我印象很深刻的一段是拟蓑白对于曾经人类历史的陈述,从初始少年A的暴行到大批量人类觉醒后的大内战,奴隶王朝的一个个残忍无道的暴君(话说动画是不是只说了流传下的是三撮人,掠夺者被删去了是吧);恶鬼和业魔的记载,这些无不都是对人性最核心的拷问。动画用了一段简短的幻灯片来讲述这些信息,密度大且难以理解,而且因为少了很多心理描写,在接受完这些信息或许只能和早季他们一样“面色铁青”。

另一个比较着墨的就是化鼠战争,失去咒力的众人只得四处逃窜,早季和觉被俘。在笼中彼此爱抚释放压力,这是在生死边缘寻求慰藉、缓解心理崩溃的压力。但讽刺的是,于前面拟蓑白提到的倭黑猩猩社会具有一种独特的压力释放机制不谋而合,为了控制拥有咒力的人类可能产生的攻击性冲突,通过教育、心理学手段以及鼓励他们之间的表面上的性接触来疏导压力、减少摩擦,力量进化了,社会结构却退化,看到的是能够借此可控的温驯的物种。不仅讽刺,而且牺牲人性。

扯远了,还有一点是早季思想的觉醒,咒力不是那么容易就消失的东西,能发现封印的手段其实是催眠术并且还能以此反打重新唤起觉的咒力,助二人在险境中脱困,也从中看到孩子们在极端环境下的成长。

动画对其的处理则像是保留了核心的相遇和战斗,虽然也足够紧张足够刺激,但更像只是交代给你发生了什么,他们又干了什么;而不是感受到了什么,他们得到了什么。

深秋,寒意不减的悲剧

应该说是全书最无奈的一个悲剧,再次成长的他们,在简短的日常中也得以再次窥见这个社会教育的畸形。男男与女女,额,各自成对。有一天,瞬突然结束了这场玩闹的游戏,独自疏远了早季他们那个小团体。在他身上正在发生一出缓慢却也无法逆转的悲剧。他是一个无法控制力量的天才,明明才能出众却不可避免地无法阻止咒力外泄。

瞬的业魔化并非是一瞬间的事,从实技演练课上鸡蛋的迅速破壳而出,而他自己却倒地,到与早季告别,送予护身符。一切都有隐隐的迹象。到后来他再也不来完人学校,而且所在地松风乡也莫名其妙地被封锁。早季等人踏入其中,所见到的是一片扭曲和崩坏,这就是咒力外泄,业魔化带来的严重后果。动画对于这段处理还算是可以,至少场景扭曲地相当令人不适。不过也同样地,动画的情感线被淡化不少,最终看到瞬死亡时或许感觉,啊,终究是没能逃过吗。但小说中于我而言感觉更像是一点一点地崩坏,看着美好的事物渐渐崩塌却又无能为力。

冬之远雷,恐惧由何而来

当瞬死后,曾经的伙伴们的记忆被操控,植入了矛盾无关的记忆,而除早季外一开始众人竟然浑然不觉,后面一些深层的记忆也逐渐被唤起。早季发泄姐姐吉美的存在,众人也想起那个野营的少年X(瞬)。守二度看到不净猫恐惧而离家出走。这些也再次一点点揭开这个社会的黑暗。对于不符合的期待的孩子,不仅选择消灭肉体,连同和他们联结的记忆也要一起抹杀,存在彻底从记忆中抹去。

早季、觉和真理亚在雪中寻找到觉,才明白背后的缘由。而关于“不净猫”,动画中则更像只是一个杀人的工具,实则不仅如此。在幼时孩子们中便流传着属于它的传说,专门猎杀“不合格”“不干净”的孩子,让他们活在恐惧中,作为一种社会控制的手段。

后面,早季被审问,和觉的奶奶富子谈论中又的照顾不少新的东西,他们从一开始就被监视观察,并发现早季有着极高的人格指数。而所谓人格指数,代表着一个人又多稳定,不管有怎样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遇到怎样的心理危机,也不会迷失自己,而早季正是这样一个内心坚强的人,所以被选中了。但其中感觉可笑的是,因为内心坚强而被选中,难道不是因为社会的稳定需要的是一个“不会崩溃的工具”吗?因一个指标被选中,把人异化成维持社会运转的零件,何尝又不是对人性的量化和简化呢?早季的坚强,接受意味着她必须接纳这社会体制内的一切罪恶并将其合理化。

对于大人们的恐惧,一定要带回觉和真理亚的执着也被揭开,流落在外的孩子是绝对的不可控因素,有着巨大的风险,富子之口道出了曾经一名恶鬼引发的数千人的悲剧,所以才活要见人死要见尸。而早季他们对好友不忍,反而选择让化鼠一方,斯奎拉他们帮忙伪造死亡的证据以瞒混过关,殊不知着也埋下后面最大的导火索。

劫火、暗里篝火光,史诗与结局

大战起,这也是全书最高潮的部分所在。并不算太复杂但紧张环环相扣的剧情。夏祭的化鼠偷袭、恶鬼的现身、往东京寻秘密武器,最终的决战和最后的处理。小说这里也是节奏很快,步步紧逼的。很多曾经埋下的种子伏笔,都在着复杂的叙事中一一回收。而动画也再次出现了节奏问题,仓促的快进,只想完整交代一遍剧情让这段充满张力爆发的剧情也显得没什么太多的特别。

夏祭中化鼠的偷袭,以战术就轻而易举让宛若神明般的人类陷入困境,他们虽然强大但也同样极其脆弱,感受到的是文明在暴力面前何其脆弱,一场精心策划的有节奏的灾难。后面恶鬼的登场更是将夏祭进化成炼狱。发誓一定要让化鼠付出惨痛代价,誓要消灭的恶鬼的决心确立。而当早季发现那个所谓恶鬼,竟然是好友真理亚和守的孩子,一切的仇恨都变得复杂起来。小说中这个得知与揭示是在一点点迹象中逐渐察觉到的,不仅令人心碎也让她从内心发出拷问。动画也有同样的转折,却依旧是少了铺垫和得知真相的那份冲击。

为了消灭恶鬼,挽救最后的希望,众人前往东京的地底,寻找秘密武器,一路上也可见东京地底下这片野蛮荒诞的生态,吸血蛞蝓、黑后家螨、大博比特虫等生物,既显怪异,又觉充满嘲讽。与那恶鬼孩子的相遇交战无疑是高潮。一开始他们试想,那孩子自幼在化鼠的抚养下长大,从没见识过自己是什么样子的,尝试用镜子让他明白自己的真身是人类,可惜无用。追逐中觉匆忙扔出这秘密武器,早季关系责令,担心觉也会被这武器波及伤害便阻止爆炸,没能解决掉恶鬼在想,为什么那孩子杀起人来不眨眼睛,对化鼠却无动于衷,恶鬼明明是什么都会破坏的。最后方才明白,他并不是恶鬼,而是被当做化鼠养大的人类,击败他的方法也自然而然浮现出来。让奇狼丸假扮人类,引诱他杀死同类,触发愧死机制。不仅解决了危机,更讽刺了人类自己所加设定的荒谬,一个拥有咒力的孩子,因为被当作化鼠养大,所以可以毫无顾忌地杀人;而当他知道自己杀死的“人类”其实是化鼠同胞,攻击抑制与愧死机制便立即生效,如同人类发现自己杀了人之后那样。

最后的最后,化鼠一方战败,为首的斯奎拉也接受了审判,但是他在台上高喊“我们也是人类”,众人在发笑,而早季却在想为什么。后面,才明白为什么人类会处心积虑地让化鼠这种又矮小又丑的生物获得与人类同等的思想和智慧。因为实际上并非获得,而是他们把那些没有咒力的人类硬生生改造成了这幅模样,心安理得书写着属于胜者的故事,毫无心理负担地奴役着这些“人类”。

明白这一切之后,斯奎拉的下场,化鼠一方的反抗,一切的悲剧已经超越简单的善恶相报。早季赐斯奎拉死亡,并非对其仁慈,而是对于“人类”这个概念的悲哀的仁慈。不是恨意,不是报仇,而是悲悯。

惆怅的是,这段本该是最黑暗最具冲击力的展开揭示,但在动画的表现中冲击力大打折扣,只有最后半集短短的篇幅的一点点交代,而且也全被叙事挤满,没有来得及抒发全剧便匆匆结束了。或许有些许惆怅,但感觉很难再感受什么别的东西。

结语

来自新世界的动画虽然局限颇多,限制颇多,有限的篇幅未能传达出小说中完全的深意。混乱的节奏,混乱的叙事,缺乏的心理描写,不见的世界观铺垫,一切的哲学的思辨也不可见。少了许多为之珍贵的东西,但好在它起码保留了一个完整的故事,一个视觉化的可想象的空间,一段新世界的悲剧的传奇。

动画的力量薄弱或许不只是篇幅改编问题,视觉化的媒介有时候就是无法传达属于文字独有的力量。来自新世界就是如此,它的力量不在于情节,而在于细节;不在于事件,而在于体验。当我阅书的时候,看到的不只是情节,更是一种情感的体验。那些对话,那些描写,不单单是情节的体现,也是一种无法被压缩、被视觉化、被简化的体验。

我称动画为一部完整的悬疑科幻剧,那么对于小说,更像是一场“何为人类”的漫长对话旅途。小说反映了人性最本质最脆弱的地方,映照出了人类社会最深层的恐惧与渴望。我从中看到,当一个阶级拥有了绝对力量,它会对“他者”做出多么残忍的事;我也从中看到,当人性被枷锁束缚,所谓的“和平”是多么脆弱。

小说留给读者的寄语是“想象力能改变万物”,无论是给现在的我们,还是未来千年后的世界,都明白这既是希望也是叩问。我们到底会用想象力去做什么,我们真的改变了吗?我们到底应该活出怎样的人生?

终,无论何时,这都是值得驻足思考的问题。

来自:Bangum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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