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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往那个未知的尽头 ——致《120日元之冬》我喜爱的galgame NO.8
在农村长大的我,老家缩在山下一角,邻里分散在各个山边上,每每拜年走亲戚,总是不免在曲曲折折的公路上奔波,绕过一座座山,到达那些我叫不出称呼的亲戚家。那蜿蜒的路比屋子后的河流还要迷乱,路的另一端,总被高山遮蔽,怎么也看不到究竟。有多少次我站在奶奶开的小卖部门口,目光随着道路绵延,然后遇到拦路的山峰。我曾多次迈开步子,想要走过那一座座山,却总是没走多远就被奶奶那略带焦急的呼唤声扯住双脚;走回家的过程,我一步一回头,山的另一边久久地悬浮在我的脑海中。
于是,在一个下雨天,我打着伞出发,小时候的我相信风能把与之相反方向的声音送走,相信雨水能把人隐藏。乌云黑压压地盘旋在头顶,呼呼地,风把雨水带到伞下,毫不留情地在我的脸上、衣服上、裸露地躯体上涂抹。我没有放弃,继续漫步前行。我过了一座山,视野开阔了,比奶奶小卖部边上更大的良田在路的两端排开,在雨中是绿色的荧光,随着我前进的步伐舞动,像是穿着叶子做的衣服的精灵。道路笔直蔓延,直到在另一座山的傍边折过去,再一次被山所阻拦。我想要继续向前,但车灯刺透雨幕,摩托车在我身边停下,大姑父把我送回了家。我童年的一次小小探索就此结束。
归根结底,山的另一端还是路;哪怕我继续走下去也走不到头。成年后父亲开着车带我慢慢驶过这童年对我而言神秘无比的道路,最终我们来到的是村子的养殖基地,好几亩地的荷花竞争开放,虽然艳丽,却让我提不起一点兴致。我得到了童年无法得到的答案,但时间早已剥夺了那个好奇而纯粹的我。面对满池的荷花,脑子里想的只有早点回去玩乐。
所以,当我打开《120日元之冬》才会对小雪是如此的喜爱,才会对那交错闪烁的灯光如此感慨。片冈智的作品我玩的不多,《水仙》《120日元》和《泡沫冬景》。其中《120日元之冬》被我排在个人喜爱榜第八的位置,而剩下两作我并没较多的感触。《泡沫冬景》在中日合作之下却没能体现出那十年动荡的创伤,对日本泡沫即将破灭的深沉表达得也不如《白色相簿》深邃。以两个贫穷而迷茫的人相互救赎为故事,却采取了过多乐观以及略显生硬的笔法;逻辑上的多种硬伤让这部作品在我心中没有多少好的印象。
而《水仙》被无数人奉为圭臬,生死观与淡泊,这两个提及水仙被频繁诉说的词,我通过那白描地文字可以把握,却无法感动。对比《120日元》,片冈智这清冷到不带多少情感的文字,若要有所触动,便需要有所经历;但又不能经历过深,如果是真的久病卧床的人,水仙的凄美显得过于真实与悲伤,反而不如热血作品能够感到生命的力量与温暖。即便片冈智的笔下还是收敛住了真正的事实,那股浓烈的黑暗与肮脏被过滤,却依然让人隐隐作痛。让人想起以“轻盈”著称的卡尔维诺。不同的是,卡尔维诺是把残酷写得微不足道,以至于你不留心你不能发现那恐怖;而片冈智是留下那些浪漫而令人心碎的东西,供读者细细品尝,浪漫,以及烟花散去的黑夜。
《120日元之冬冒》的故事很短,不到一个小时就结束了,内容也很简单,冒失的少女想要坐到新干线的尽头,去追逐远方。这是多数孩子曾经有过的梦想,但仅凭孩子的天真与一腔热血难以实现;所以给她安排了一个曾经同样有着好奇,叛逆地做过同样事情的长者带领。有一个陪你干傻事的贤明长辈,这也是许多人的童年幻梦,但在这个故事中,长辈是那有着同样经历的玩家自己。多少人在幼年不被家人认可时暗暗发誓,待自己成为家长,一定不让自己孩子经历一样的失意;可悲的是大多人最终重复了自己家长的轮回,以现实生活经验所构成的一种近乎麻木的理性来反驳儿童那未谙世事的天真。正如玩家视角下主人公不断重复的“你是孩子,而我是大人”以及“是的,我是大人了,每天要打工,月末还要交房租,当然也知道了梦想的界限,电视里映出的,早已不再是什么十年后的自己了……”
成熟在庸人的理解中往往以否定过去的幼稚而实现,仿佛切割了自己“愚昧”的人生,便显得自己是天然有着智识的存在。这种对自我生命叙事的抵制归根结底还是儿童的逃避,只有孩童才能在无法承受之时将“逃向远方”当作目的而非手段,麻木的成年人会在眺望远方前便被眼前的现实夺去目光,下意识的思考浪漫背后的现实标出的价码,在内耗中拿起地上的六便士。成熟地“走出车站”,是将自己的生命叙事勇敢地接受并叙写,那份浪漫的价格固然惊人,但也不是无法买下的无价之宝。
值得“庆幸”的是,成人的麻木也不过是经验堆砌的面具,当到达陌生领域后,依然会回到儿童的彷徨。“我不过是到此为止的大人”,这是路途经验的终结,也是对自身那早已逝去的童心的呼唤。大人,选择以时间,换回那个曾经的梦。
于是,一大一小,一次又一次地逃避检票,如同闯过一道又一道关卡,紧张而刺激;检票员的每一次经过都让人胆战心惊。和小雪挤在拥挤的厕所里,吃着简单的东西充饥。少女指着厕所墙壁上的雨伞,对着这幼稚的行为羞涩地说着“lovelove”;在成年人看来有些可笑的涂鸦,对于儿童来说就是爱最明确的符号。这是童年期待的小小冒险,在这个下班的疲惫的夜晚,我脱离了那个复杂而残酷的社会,在少女的梦中小睡。
然而我们都知道,地球是个球,没有尽头。所谓终点的绝境,不过是一个平常到再平常的角落。当小雪在失去隐形眼镜的眼中,将交错闪烁的灯光视作红色的、绿色的星星,对于那份喜悦,如果是你,你会戳破吗?现实的骨感摧残我们的意志,我们失去的淳朴与天真中包含的,便是那对美好必将到来的信念。所以“我”选择摘下眼镜,将社会构建出的繁忙与规训视而不见,欣然接受这自己创造的幻觉。不是大人的成熟打碎儿童的幻梦,而是无忌的童言把那没有尽头浑浑噩噩的生活击倒,在那孩子的笑颜中,我们再次看到了生命的悦动。
用兜里全部的零花钱去换一张有限的车票,想要达到远方;这莽撞的行为本身就突破“成熟”给我们的要求。回想锡兰的《远方》,性格孤僻的摄影师和进城务工的乡下亲戚都有着各自的“远方”,摄影师面对“你曾说你要像塔可夫斯基一样拍电影”时的苦痛,是每一个失意的成人所经历的挫折,而乡下亲戚在城市中的碰壁,也是每个懵懂的内心激动的人所必然遇到的南墙。锡兰的理性叙事中,乡下人无法开始,摄影师无法结束。而相比成人以所谓理性和期望麻痹自身,孩童对远方本身的坚信更为令人动容。既然如此,为什么不“随心所欲,不逾矩”?更为可贵的是,这份“鲁莽”并非没有回报。小雪纯粹的笑容如何不让人心动,故事结尾,列车尽头的车站牌上多了一份涂鸦,我和小雪的名字静静呆在爱情伞下;这幼稚无比的举动,却比绚丽的场景与长篇的告白,更让我怦然心动。
我是幸运的,刚刚褪去稚嫩的外衣,又没有没有过度地被现实的经验所迷惑,将真实经历作为“不经质疑就接受的真理”,成为马尔库塞笔下单向度的人。我站在一种“黄昏之下”,凝望着青春的落日,收取着过去的点滴,准备走入接下来未知的动荡黑夜。
谁没有过对道路那未知尽头的臆想?尽头有什么不重要,就像无论未来有什么横亘在我们人生的路上,它们都不是我们不向前走的理由。所以,去相信吧,前行吧,通向那个未知的尽头。

来自:Bangum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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