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之境界」笔记(5):归定
【杀人考察(后)】
情节概括:1999年2月1日,式在持续受到白纯里绪的刺激后,认可其为杀人鬼。此后,式为了证明自己不是杀人鬼而开始追踪杀人鬼。2月8日,黑桐干也受秋巳大辅之托开始调查,同时自己调查杀人鬼。2月9日。2月10日,凌晨两点,式在暗巷遭遇白纯里绪,但没有杀他;午后,黑桐干也调查白纯里绪,发生遭遇;回到房间后,接到了式的安心电话;两小时后,式前往白纯里绪处。2月11日,黑桐干也找橙子商量白纯里绪事件,后前往白纯里绪处。式在听闻“黑桐干也死亡事件”后,杀了白纯里绪。但两个人还都活着。3月,黑桐干也出院。
章节梳理:这一章又回到了镜像模式,三人的三角镜像,画面应该说是极速缩小,而且追着重点不放。只不过经过此前的六章的展开之后,这一章已经没有什么新的概念或结构需要再添新的理解了。如果读完前面4篇笔记应该会有这种感觉吧,说不定奈须就是因为这样才会在这一章这么肆无忌惮地放大情绪和调动气氛吧。只不过对于式来说,这本就是在预定轨迹内的吧。
在这一章里其实已经没有新的需要做的考察了,这部分的笔记只不过是把此前用逻辑和概念射出的箭命中目标的瞬间拍下来而已。
当然,我完全承认其他解释的存在合理性,也不否认我的理解存在偏差的可能,只是认为这一章的内容在此前的分析覆盖范围之内。
真是个幸福的人啊,ShiKi。
已经是1999年2月了啊,距离两仪式苏醒已经过去半年多了。式的变化真是令人惊叹,但到了如今这一步,我觉得式已经不需要那么多刺激了。现在的式,凭借自己已经拥有的条件,再加上时间,已经能够归属和定位自身了吧,即使没有白纯里绪出场,只不过需要再长一点的时间罢了。奈须真是个残忍的家伙啊。
「这个用法可是相当正确喔,因为杀人跟杀戮不同,若这些事件有犯人存在,那他就一定是个杀人鬼,他也一定会因为被冠上这个称号而相当高兴。杀人鬼不需要理由,其会因为被害者向左或向右转之类的原因动手而已。所以,这家伙没有杀人。」
这样的视角,完全就是身处境界之内,而且有着自己就是异常者的清醒自觉的人人才会说出来的话啊。
「认识了干也后,我就变得奇怪了。
因为我知道,我只是融入常识,而不是活在常识中。
如果不知道的话就好了,明明我就不想知道,世界上还有那种我得不到的温暖。
我很想要那个东西,即使想要那个将意味我的毁灭。
因为我是个不管怎么找借口,都是在体内饲养杀人鬼的ShiKi。
然后,我就得被逼迫去接受自己明显异常的事实。
我好想回到否定那个的自已,那个什么痛苦都没有的自己。
从那时候起,我与织就出现了差异。
明明之前都能完全把握织的行动,但他的行动却开始变得难以了解了。」
重新回看1995年的shiki的话,确实是受到黑桐干也和白纯里绪的内外双重影响,才会造成最后类似于精神崩溃的状态。虽然说这种结局对谁都没有好处,但是那是就1996年2月的阶段而言的结论,如果考虑到未来的可能性和黑桐干也这个人的持续存在,确实可以说,那是黑桐干也第一次拯救shiki吧。
「那是穿着黑色、有如袈裟般大衣的男子。
他从侧面踢飞了压着我的式。
『——开什么玩笑,我可不是希望这种崩坏方式。
······
『——连我也杀不了?
看来那家伙不是完全没用嘛!』
······
『——破坏那个还太早了,
只有彼此相克的螺旋,才是适合那个的结局。』」
以前考察过荒耶宗莲在1995年时制定的计划,那时候他是想要通过刺激shiki,让两仪式的人格层发生崩坏,以此逼出SHIKI,但最终的结果只是造成shiki的精神崩溃。织人格的自杀也是他完全没有料到的事吧。
现在来看荒耶宗莲的三句话,“我可不是希望这种崩坏方式”。虽然荒耶宗莲希望两仪式的人格层发生崩坏,但为了逼出肉体人格,知性人格的结构的崩坏必须足够彻底。也就是说,荒耶宗莲是想要式人格和织人格之间的功能发生冲突,通过“式跟织相杀”的方式造成式人格和织人格两个知性人格的平衡被彻底颠覆,而不能出现单极人格消失这样的主动坍缩。不仅仅只是两者出现功能摩擦,而要相互否定,让复合个别人格的系统失去系统性协调而发生结构性失衡,进而导致整个人格层崩溃,使得存在层跟着一起出现裂缝。这和织人格主动自杀形成的坍缩不同,虽然结果都造成了“伽蓝之洞”这一通往“无”的起源的破裂,但这是主动重构,而不是人格相互尝试消灭对方。
第二句话,“那家伙”自然是白纯里绪。在笔记(2)里分析过式人格和织人格的关系和功能,白纯里绪一方面刺激的是织人格的“杀人冲动”,另一方面刺激的也是式人格的判断稳定性,让式人格持续面对压力和“杀”这个问题,削弱她的判断能力。这种方式会增强织人格的活跃程度,在荒耶宗莲的计划中,他出现时是要引入一个外部变量,带来刺激,在这个状态下,他想要看到的应该是短暂的单极人格占上风的状态,也就是织人格完全接管行动并试图杀掉荒耶宗莲,或者是式人格完全否定行动并压制织人格,从而让两仪式的人格层双极相互抵消而崩坏。
但实际发生的情况是“式-织”复合个别人格发生了犹豫,两者都没有做出决定。所以荒耶宗莲说“那家伙不是完全没用”,就是指式人格对境界的判断变得模糊和迟疑。
最后看第三句“破坏那个还太早”,就是承接第二句,荒耶宗莲认为还需要更长时间的刺激,造成式人格和织人格之间更强的摩擦,才能让两仪式的人格层彻底毁坏。这么看来,荒耶宗莲夺取两仪式身体的新计划确实是在1998年才制定的。他说自己“怕死”,其中有一部分指的就是他不敢直接夺取处于沉睡之中,但却看不出生机的两仪式的身体吧。
而1998年的荒耶宗莲,试图让式意识到自己起源的方式就是让同样拥有异常能力的人与她相杀,或许是为了让她陷入“无”带来的冲动,也就是“抹杀”的冲动,从而像白纯里绪那样承认并接受起源的支配吧。这么看来,之前考察的荒耶宗莲说“这栋公寓本来要等到我杀了式才会盖好”的意思,就是指这个。
在和玄雾皋月接触之后,式也确实发生了巨大的动摇[笔记(3)的假设也是基于这个]。
「那副模样,我觉得很像她在三年前事故前夕的不安定。
……很像那时拥有另一个名为织的人格、并自称自己是杀人者的两仪式。」
只不过对于黑桐干也这个异样的存在,荒耶宗莲应该算是完全的失误吧,虽然一开始打算加以利用,甚至救了他,但却完全没有意识到黑桐干也就是阻挡他计划的最大障碍。
「是的,我已经不是空虚的人偶了,但是那段已成为过去的罪孽碎片,却让我感到相当痛苦。
…从昏睡中清醒的我,忘掉一段很重要的记忆,那不是像织的记忆一般因为死去而消失。
身为式的我所体验的记忆,并没有消失。
式只不过是刻意把不该想起来的记忆给忘掉而以。
······
四年前的我,是因为织所以才嗜好杀人。
但现在的我已经没有织了,可是却还继续追求杀人。
真是的,为什么不早点发现呢。
真是的,为什么这么早就发现呢。
织是因为他只懂得杀人,但嗜好杀人的,并不是别人而正是我自己,就是这样一个简单的方程式。」
虽然受到“杀人冲动”折磨,至今无法把它稳定地放在自己境界之内,也无法对其产生清醒认识的式的确认为杀人是自己的“嗜好”,但她追逐白纯里绪的理由却不是为了杀掉白纯里绪,而是为了证明自己不是杀人鬼,能够控制住自己的“杀人冲动”,不会杀掉黑桐干也,能够和他一起待在境界之内吧。作为来自境界之内的重力,黑桐干也本身就是让式不被大风刮走的原因。
「这是到目前为止都十分理所当然的起床风景。
但我情绪却非常糟,有如在发泄般地换好衣服。
明明不过独处了七天,我是在不高兴什么?或者是说…这七天其实并不短,而是漫长得令人难以忍受?
……不可能有那种事的。」
「如果真有杀人鬼,也就能确定四年前的犯人并不是织。」
对此,自两仪式苏醒后就一直在观察式的白纯里绪,也对自己的行动方案做出了改变,不再是像过去那样直接刺激织人格的“杀人冲动”了,而是通过威胁式的日常稳定性而刺激她来阻止自己,同时尝试伪造证据,让式再一次怀疑自己的记忆,然后迫使式动手杀人,这样才能把她拉到自己这一边。
「四年前的事件,硬要说的话比较像是因为兴趣,把尸体当作道具,很容易就能让人知道这是异常之人所为。但这次不太一样,尸体的大部分都消失了,留下的只有切断的手脚。从这差异来看,说不定四年前与现在的事件真的是不同人所为。」
「因为昏暗我只能看见一片影子,她的眼睛就有如发出蓝光一样。」
「只不过他的头发是金色的,而瞳孔则像戴着有色隐形眼镜般地鲜红。」
1995-1996的六次杀人,白纯里绪的犯案带有一种展示的性质,把尸体当作自己的成果,对其进行改造并摆在式的散步路径上,这是一种借助杀人来确认自我的行为。
「跟荒耶先生所说的一样。
我是正确的。
因为若是疯狂了,那杀人也就是没办法的事。」
这也是荒耶宗莲之所以说白纯里绪和两仪式太过相反的原因,白纯里绪的起源“吃”必须依靠从外界获得确认,而两仪式的“无”则不需要。
当然,从来没有抱着杀人觉悟来追逐杀人鬼的式,在遇到了白纯里绪这个真正的杀人鬼时当然不会直接杀掉他,而是因为“杀人冲动”的存在而产生了迷茫。为此,式打电话回去给黑桐干也,尝试向自己的重力告别。
「从话筒传来的声音很沉重,是有如在诅咒自已般的失意声音。
虽然跟式平常的声音没两样,但我听来却不是如此。
『所以不行。因为我不会回去那里了,所以你不等我也没关系。』
式一边害羞的笑着,一边这么说。
静静地,用着有如哭泣般的声音。
······
仅仅只能听到声音而已。
——而那也结束在道别的话语里。
『……黑桐,你真的都没变。我说过,式最讨厌你这种个性。』
说完她便挂上了电话。
话筒里传来固定的电子音。
最后一句话…跟去年夏末,两人被雨淋湿所说的话包含一样的意义。」
只不过这时候的式,即使是做出杀掉白纯里绪的决定之后,还是没办法做到这件事吧。当然,这个影响的功劳有一半都必须颁奖给黑桐干也就是了。
「就这样,在二月的第一天,我与式一起走在夜晚的归途上。
那真是没什么异常、有如平日生活般的光景。
…但后来一回想起来,那也毫无怀疑的是黑桐干也凝视两仪式的最后一天。」
「我昨晚观察杀人现场直到深夜,最后在朋友公寓里借住了一晚。然后一直睁眼等待天亮。
······
被他这么一说,我去照了一下镜子。果然,脸色像蜡像一样带着土色。
『没问题,已经开始回复了。药效是服用十分钟后开始发作的速效性,持续时间大概四小时左右。比起幻觉,各种感觉的增强还比较明显。』
『…你真是怪人,你试了最近在流通的那种药?』
学人用眼角瞄着桌上那些邮票大小的纸张还有yc。
我点点头,随即站了起来。」
这一次,黑桐干也终于直接涉入两仪式的人格重构的过程,此前在【痛觉残留】中虽然也有尝试,但却没有赶上。但在【杀人考察(后)】中他终于直接进入了这一过程。
这个过程也非常能体现黑桐干也的个性,他总是亲自调查,追求得出第一手资料,甚至连毒品调查都要自己尝试,这显然是一种拒绝依赖,而是习惯于直接进入事件的核心,哪怕那需要接触危险和意外。
这应该和黑桐干也的判断模式有关,他在【痛觉残留】里即使面对已经存在无差别杀人倾向的浅上藤乃,依然想着去直接接触她,似乎没有表现出对异常的恐惧和反感。无论是什么都能够尝试去理解对方,而非主动远离,为了理解也愿意让自己进入那种状态,想必这背后是黑桐干也对自己当前状态的完全认可,有来自于“常识”无可动摇的支持,才能让他有胆量进入异常吧。
反之,白纯里绪就完全没有这样的能力,也不愿意承认异常带来的改变,那么当然就无法回到境界之内。只是他也不愿意回到境界之内了吧。
「第七天时我察觉到了。
那时死去的人,并不只有他而已。
真是的,为什么没有人告诉我呢?
杀掉某人这件事,同时也是杀掉自己这种单纯的事实。」
「可是,我现在还是认为我的行动是正确的,因为我受不了你在不清楚她本性的情况下成了牺牲品。」
白纯里绪为了获得自我确认,一方面试图让式进入和自己一样的杀人鬼状态,另一方面也表现出和一般异常者同样的,对自己“漂浮”状态的焦虑。
「我——只有在黑桐干也面前,才能回复成白纯里绪。
但现在连那个人也不在了。
我仿佛失去了另外半个身体,那些都随着以前占据我一半世界的人物一起消逝了。
对不起,黑桐。你所相信的我,看来要在这里消失了。」
但是追根溯源,白纯里绪最初杀人时与式在这一章杀掉白纯里绪一样,并非是带着纯粹的“杀人”意图动手,甚至类似于一种过失杀人的情形,但他却没有能力正面接受,选择“逃避死亡”而“衍生自我”。荒耶宗莲虽然在计划上选择白纯里绪可能算是失误,但对他的判断和评价倒是很准确啊,最终也只能把他当作“失败品”来看待了。
「起源觉醒者会取得所累积的前世,你不要把白纯里绪当成一个人类,反而看成许多动物会比较好。在白纯里绪这个人格残留时还好,要是那个消失了,他真的会变成『动物的群体』。
······
白纯里绪是以自己的意志做了选择。他以自己的意志变成动物,以自己的意志杀人。被夺走的命无法归还,等他回复成白纯里绪时,都已经太晚了。
······起源觉醒者的确会失去自己的人格,但并不会分裂成两个。若白纯里绪这个意志残留下来,残留时就能压抑住冲动。人格不像双重人格一般可以自由切换。黑桐,他是以自己的意志在吃人喔,所以,把他当成你所认识的白纯里绪,这种想法很愚蠢。白纯里绪只不过在欺骗你,博取你的同情罢了。」
白纯里绪的那一套在1995年或许还有用,或许成功率最大的时候是在1996年3月,但是到了现在,他针对式的行动也就只剩下单纯的刺激作用了。
更何况,式自身就一直受到来自祖父“人一辈子只能杀一个人”的伦理约束。既然决定要和黑桐干也一起站在日常里,当然也不愿意杀掉白纯里绪。
「『——是那家伙的缘故。』
像是痛苦般的憎恶,让我说出了这句话,逃走的猎物笑了。
刚才都还怕死的猎物察觉到我的异常,变回昨天杀人鬼的样子。
怎样都无法下手杀死白纯里绪的我,不管是打倒变回杀人鬼的那个东西,或是逃离他都做不到。」
「『我说我没空理你。』
没错,我并不需要杀人鬼之类的称呼。
那种东西就留给这家伙吧,因为我知道,我早已得到我所需要的东西。
我胸口的大洞——空洞的洞穴被填朴了起来。
虽然我的杀人冲动永远不会消失,但我一定能够忍受下去。
织杀人的理由,和式杀人的理由并不一样,这点我不是早在夏天那件事时就知道了吗?我是为了得到活着的实感,才会去赌命。
但现在,那个理由已经淡薄了,就算不赌命去体会活着以实感,我也渐渐感到满足。
因为现在的我,不是以前的式了。」
也正是因此,只有黑桐干也的死,才能让式放弃对境界之内的向往和依恋,能够做出杀掉白纯里绪的决定吧。
这里自然应该解释一下为什么杀其他人不算“杀人”。在此前的4篇笔记里,我在每一次式与敌人交手之后都会记录一次。
再重新检视一下,从1998年6月苏醒之后,式所杀掉的分别是活尸、巫条雾绘的意识体、荒耶宗莲(或许根本没杀死),还有白纯里绪。
「杀掉荒耶那种不是人的家伙没用,你明明是远胜于我的杀人鬼,为什么——连一次都没有杀过人!」
虽然式早就出现“杀一个人和两个人才不一样”这样的想法,但她的那些对手对于她而言,真正存在这个困境的只有浅上藤乃和白纯里绪。虽然小说文本里把他们并列的原因是“他们都只因为自己与生俱来的冲动而杀人”,因此给他们一个“杀人鬼”的称号,但这并不能解释式为什么在杀荒耶宗莲时没有犹豫。
基于此前的观察(这里就不重复引用了),「空之境界」里判断对方“是否是人”时,除了需要判断对方是否是活着的人类之外,还要考察对方是否作为“生”(即非“死”)的人类主体而活着[生这个概念也在笔记(2)里考察过了],而要满足这一点,就必须有作为人类的存在方式,这就要求人作为人类的主体活着。
荒耶宗莲和玄雾皋月没有主体性,是因为他们都没有改变思想的能力,意志被由思维组合的观念推到了极限,无法发送变化,认知不会动摇,甚至本身变成了类似于“机制”的存在。用橙子的话说就是变成了“不会变化的概念,不能称为是人”,他们两人的主体性都已经由他们的行动吞没,不适用于正常的“存在-人格-行动”,人格只不过是“存在”和“行动”的连接和中介,从而失去了作为人的主体性。
然而浅上藤乃虽然杀了七个人,但却在她的人格内部存在矛盾,她的行为机制虽然沿着类似螺旋的方式持续,但非常脆弱,可以通过破坏其中的“疼痛”这一环节来轻易打破。而且打破了她的螺旋之后,浅上藤乃就能回到处于境界之内的状态。
再看白纯里绪,从他对黑桐干也对向往就可以看出,他的起源虽然已经觉醒,但他作为境界之内的白纯里绪的意识并没有完全消失。虽然他被称为“杀人鬼”,却拥有曾经对白纯里绪这一残留的意识,所以不能认为他失去了作为人的主体性,而仅仅作为某种杀人的“机制”而存在。
所以当式杀死白纯里绪时,她会说“我杀了人”。这样一来式就被排出人类的境界之外了。
只不过黑桐干也还在,有他在的话,式就不会变成杀人鬼,也不会变成境界之外的机制,在地面还有回得去的地方,在未来也会一直飞行下去吧。
这么看来,这的确是黑桐干也第二次拯救式了。
「她了解。
那是永远不会消失的罪,不管怎样道歉都不被原谅的悲哀。
……因为连我也无法原谅这件事。
不管是谁,都无法原谅。
『…我不是说不可以杀人吗?但是你卻笨到不遵守我的话,这次我真的生气了,我一旦生气,就算你哭也沒用。』
『…什么嘛,就算我哭也不原谅我啊。』
『对,我绝对不会被你打发掉的。』
我说着无意义的話。
如果这样能让式感到安心,要我怎么胡说都行。
式轻轻的…真的是轻轻露出微笑后,静静闭上眼帘。
她的表情如同会这样睡着般地安稳…红色的水流沿着她的脸颊流动。
我用已经失去感觉的手,抱着全身是伤的她。
如果那伤口沒人能原谅,连你自己都无法原谅自己的话,我起码可以待在你身边。
我用用尽力气,用有如这样下去两人都会死亡般的力量紧抱着她。
那是空虚且带有悲伤的声音。
在意识消失前。我说出了最后的誓言。
『式,我——一辈子都不原谅你。』」
“空之境界”
情节概括:1999年3月,黑桐干也在雪天,又一次遇到了SHIKI,两人聊了很长时间。
借SHIKI来写shiki和黑桐干也,这个SHIKI我也很喜欢。只不过SHIKI是不需要我的期待的,最需要期待的是自己才对吧。
虽然没听过广播剧,但这个声线我真的很喜欢。毕竟,不仅是式还是shiki还是SHIKI还是别的什么人,所有的ShiKi,大家全都是孤独的。
「我就是我。不是任何一个SHIKI,我只存在于伽蓝洞中,或者该说伽蓝洞就是我吧。」
说自己是伽蓝之洞的SHIKI,想必会觉得寂寞吧。她就是肉体上本身产生的人格,不依赖知性作为根据,但因为有知性,才能够生长出人格。与其说是人格,不如说是玄雾皋月所说的“自我”吧。
「只有肯定或否定的心因为很完整,所以会陷入孤立,不是吗?纯净的单一颜色虽然不会混杂,但同时也无法改变自己的颜色,永远都是同样的颜色而已。那就代表他们两个人。ShiKi这人格有如位在一个根基上相对的两个极点般,但在那之间什么也没有。所以在那之间,我存在。
······
不,两仪式是我的名称。但你若叫我SHIKI我会很高兴。这样一来,我等待你就有意义了。
······
因为只是肉体的我无法思考,应该就只能这样腐朽而去。身为『 』的我因为是『 』,所以不会拥有知性和意义。」
对于SHIKI来说,所谓人格根本没有意义,她本来就没有名字,只是身体罢了。当黑桐干也称她为“ShiKi”,就意味着他把她当成了具有人格性的存在来对待,可被指认,可被指向,能被当作一个人,也必须被当作一个人来对待。
可是SHIKI终究只是肉体,没办法被当作人来对待。
「『黑桐,我也有事要问你。虽然遗憾,但谈话就到我问完为止吧!我是为了问这问题才出现的。』
······
『你想要的东西是什么?』
······
『说出你的愿望吧,黑桐。我可以实现人类大多数的愿望。因为式喜欢你,所以我的权利也就是你的东西。
——那,你想要的是什么?』
伸出手来的她,瞳孔是既透明又深邃,好像可以完全看穿一切的瞳孔里不带有人性,感觉好像是面对神一样。
『这个嘛…』他思考了一下,便响应她的视线。
并不是无欲,也不是不相信对方。
他回答:『我不需要。』
她闭上眼说了句:『是吗。』那感觉是非常遗憾,但又带有股放心的味道。
『…嗯,其实这答案我早就知道了。』」
SHIKI觉得放心,是因为黑桐干也果然如她所想的那样,是个对现状就觉得满足的人吧,那么她的等待也就有了意义,接下来的对话和诉说,也就有了价值。
遗憾的话,大概是黑桐干也没有要她帮他修复身体,所以这是为黑桐干也感到遗憾吧。
「『你不是ShiKi吧。』他有点悲哀地说,她则点了点头。」
黑桐干也意识到SHIKI并非是shiki的中点,而是其他的存在,那么,她就不是如今的式的一部分,也就没办法像对待织人格那样对待她了。
「『我创造出与我同格的自己。不,既然他们有意志这种方向性,应该是比我还高一层的我吧?虽然两人是不同的人格。却有同样的思考回路,因为她们就是“两仪式心中的善与恶”。发端是我,结论也是我。不这样的话,拥有不同方向性的他们不可能同时存在。』
两仪式嘻嘻地笑了。
看着她的视线,比至今任何时候都——冰冷,而且充满了杀意。
······
『即使如此,现在能这样说话的我,也是因为有ShiKi这个人格所以才能说话。没有ShiKi的话,我连话都听不懂,因为我只是肉体而已啊!』
『…这样啊,原来没有式这个人格你就无法认知到外头的世界,因为——』
『没错,我是没有插上电源的硬件,若没有SHlKl这软件,我就是只是个盒子而已。
我是一个只能往内看,用来通往死亡的容器。虽然魔术师们说我通往根源,但这种事对我来说一点意义也没有。』」
作为肉体本身,如果不显现人格,那么就只能以记录的方式来经验世界和时间吧。但却无法参与世界和时间,内化为记忆,那么,世界和时间便是彻底的无意义,绝对的虚无。内部却又通往根源,一样是无意义。
「『嗯,因为式专门负责破坏,要是勉强地让她陷入麻烦,那可是很恐怖啊。』
不知这句话到底有几分认真的程度,他带着的笑容是那么乎稳。
她有如逃离阳光的蝴蝶般转过头去,比飘降的雪更慢,缓缓滑下她的手指。
『…嗯,式是只会破坏东西。对你来说,我果然是式。』」
SHIKI大概觉得高兴吧,因为黑桐干也根本不管说的那么多,只是把她当作两仪式来看待,而并不对两仪式内部的各个部分加以区分。
只不过也会觉得难过吧,因为式的那些痛苦和困难,有相当一部分是SHIKI造成的。
「所以我什么也不看、什么也不想,做着连梦都不做的梦…但是,我和ShiKi看见的梦却不一样。
ShiKi不想要孤独一人,你不认为这是很愚蠢的梦吗?没错,真是个无聊的ShiKi,真是个无聊的现实,真是个无聊的——我。」
毕竟shiki是知性人格,拥有世界和时间,作为人类的他们,那种不愿意孤立和孤独的想法,无法被SHIKI理解吧。
只不过与此同时,SHIKI也永远无法理解shiki和式,也不会成为那样的存在。
「…只是容器的肉体,但却是形成自我,并让自我成长的根本存在。这无意识下的知性统括ShiKi这多样化的知性,这种事,就算说了也没人能够接受吧。到头来,人类只是在自己的壳里做梦…这是理所当然的吧。」
作为知性人格的人格认为自己才是作为个体存在的主体,但却只能通过身体的感官来感知和理解世界,而对于SHIKI来说,外面的一切都可以通过和根源的连接来知晓。所以SHIKI对外界根本就没什么兴趣。“人一旦完成,就没有活着的意义”。
只不过SHIKI由于连接根源,对世界和时间是主动的无兴趣,直接源于她的存在结构。
「『……我该走了。对了,黑桐。你真的什么都不希望吗?你面对白纯里绪时,明明和死亡相隔一线却选择中立。我对这个感到非常不可思议,你不想要比今天还快乐的明天吗?』
『…嗯,因为我现在就很快乐,我认为这样就十分足够了』
『喔?』她这么说着,还一边用羡慕般的眼神看着很普通的他。」
所以SHIKI才会对黑桐干也感兴趣吧,因为他就像是另一个她。只不过作为黑桐干也和她对话的是知性人格黑桐干也,能够经验世界和时间。
「『——可是,你拥有意志。』
他觉得她看起来很令人难过,于是这么说道。
她点点头。
『也对。虽然不管什么人的肉体都拥有人格,但他们无法认知到自己,因为在那之前,脑就会自动做出知性。』」
只不过,换成黑桐干也,也没什么区别吧。
「他就如同幸福日子的结晶,那么真正孤单一人的,到底是谁呢……?
——问题的解答,应该谁都无从得知吧?
她那凝望摇动海浪的眼眸,有如波浪般蕴含悲伤。
她口中传来一句并非对任何人说的话语。
『理所当然般的活着,理所当然般的死去。』
啊,那真是——
『非常的孤独——』
她看着没有结束,连开始也没有的黑暗。
有如告别般,两仪式这么说着。
······
——再见了,黑桐。
她这么说,但他什么也没回答。
——我真笨,明天不是还会见面吗?
她这么说,但他什么也没回答。」
他像是某个时候的她一样,只是在雪里静静望着天空,要代替她一直看到天亮为止。
雪不停地飘落,在世界被灰色包围住时,他一个人踏上了归途。
黑色的伞慢慢在没有与人交会的路上移动着。
在白色的雪中,消失在朝阳里的黑是这一晚的结束。
缓缓地,孤单地渐渐淡薄,但看来并不寂寞。
他一刻也不停地走在回家路上。
跟四年前,第一次遇见她的时候一样。
一个人静静的,边歌颂着下雪天边踏上归途。
——正文分割线——
闲话:
“ShiKi”这个写法是此前没有定义过的,虽然出自「空之境界」台版原文(纸质版用的是SiKi,不知道为什么,但网上流传的版本毕竟改成了ShiKi),但因为只是一个音节,所以没有定义。
后记:
Sinners的故事就到此结束了,想不到这就写完了。
早知道早一点写了,凑上干也出院才刚刚好吧。
嘛,还算是春天,不算太迟。
虽然在看「空之境界」之前,已经把所谓“四大名作”的另外三部看过一遍了,感受过了年代相近的「月姬」的零落和易碎感,但是想不到「空之境界」竟然是这样的作品。
1月底就读完了第一遍,但是看的是纸质书。初看完【俯瞰风景】就感到惊艳,并开始思考这么多东西要怎么跟后面连在一起,【杀人考察(前)】看完更是震撼,也跟着迷糊起来。于是产生了写点东西记录一下的想法。毕竟看完【杀人考察(后)】,确实因为式的变化而深受感动(无法名状,对干也倒是没什么想法)。
虽然当时很空,但是莫名不愿再翻开。因为看这部小说的时候,总感觉心情低落,不知道为什么。对于自己的事情,总是更难理解一些。一直到3月,在b站上刷到一些视频之后,又想要重新再看一遍。于是就认认真真重读了第二遍,写了些笔记。在整理成文的过程中,又草草划过,算是半遍吧。
B站上和bangumi上看到好几个人说这是“boy meets girl”,还看到有说“男孩坚持追女孩并成功”(极度缩写的印象)。我实在是无法理解,或许是因为这么说的人是男性,带入了干也吧。但这好像不是解释。虽然我觉得这种视角也没什么问题,只不过我觉得「空之境界」完全是“girl meets boy”就是了,毕竟我带入的是式。也是因为干也这个人物,对我来说实在是太异质、太异样、太异常了,到最后我都无法理解这个人物。
林林总总点格子到能够评价的程度,也有近900个已评了。两仪式是唯一一个能让我有如此深的代入感的人物。虽然就小说的角度来看,我觉得两仪式很难说是一个传统意义上的“人物”,这一点黑桐干也也一样吧。但是,我确实受到经由这个角色传递的冲击的影响,所以才会如此期待,如此在意式吧。
如果去掉幻想要素的话,两仪式这个角色仍然是成立的,只不过那样恐怕会是一个更悲伤的故事吧。想必她会是一个普通女孩子吧。对于普通的ShiKi来说,黑桐干也同样毫无疑问的是个令人向往的对象吧。
真是令人羡慕啊,ShiKi。如果是我的话,学橙子比较合适吧。
大概这是奈须擅长带动氛围和塑造气质的原因,认真思考起来的时候,确实会受影响啊。说不定这种感觉和shiki向往名为黑桐干也这一幸福的人类的集合体差不多吧。当然还有架空和幻想的元素的关系,这与其说是增加条件,不如说是减少了理解的难度,简化了世界。
短期内是不会再看了。过个几年之后,大概还会再翻出来吧。
真没办法啊,奈须已经想到这些了吧,所以才追加了那一篇祝福。那就去看吧。
来自:Bangumi