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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之境界」笔记(4):趋向
【忘却录音】

情节概括:1999年1月1日,元旦,黑桐鲜花拜访苍崎橙子,接受调查礼园精灵事件的任务。1月2日,黑桐干也从式的嘴里问出她将和黑桐鲜花一起潜入礼园调查。1月4日,式和黑桐鲜花潜入礼园,和玄雾皋月谈话。调查过程中,玄雾皋月接触式,黄路美沙夜偷袭黑桐鲜花,了解了她们的调查。1月5日,黑桐鲜花独自调查时碰上黄路美沙夜,后者坦白行动,两人对峙后黑桐鲜花再次失败。式接到黑桐干也的电话并交换任务。1月6日,式和玄雾皋月对峙,被其困住并被迫观看了织人格带走的记忆的记录;干也和鲜花交换情报后,黑桐鲜花找到玄雾皋月谈话,后去阻止黄路美沙夜。1月7日,任务结束后,式与黑桐干也一起在夜间散步。
某日,可能是黄路美沙夜的礼园学生刺杀了玄雾皋月。

章节梳理:这一章应该可以看作是奈须在「空之境界」里相对激进的一次尝试,他更改了此前五章中一直沿用的故事写作方式,同时似乎抛弃了原先一直使用的镜像结构,转而将本章的人物置于一个由“未来”和“行动”两种倾向构成的平面坐标轴上。再加上这一章中出现名字的人物比【矛盾螺旋】还要多(如果只计算参与事件的人,除去秋巳大辅这一社会伦理结构中的监测者/修正者的话,除了第五、第六章之外,每一章有名字的人物好像都不超过五个)。这或许可以说明,奈须是有意识地将他的讨论范围由个人向外拓展,探索更广泛的人类存在,想写成一种近似“群像”的模式。

无须多言,这是我最喜欢的一章。

式在这一章中多了很多心理描写和情绪表现,频率也相当高,而且做出了很多难以确认理由的动作。

「『喂喂,是鲜花吗?』
话筒里传来一阵熟悉的男声。
『鲜花她不在。新年一大早就打电话来,你还真是爱护妹妹呀!』
不知为何,我刻意用冷淡的口气说了这些话。
······
我看了一眼自己映照在旁边玻璃上的脸,里面出现的我手拿着话筒,表情有点不快。
……不知为何,感觉好像很生气一样。」

也许是因为和黑桐鲜花在一起的原因,也有可能是因为黑桐干也的影响基本可以确认的是,式从1998年11月之后,应该是越来越有女孩子的样子了。

「鲜花拿着刀走向自己桌子,我则继续躺在床上。
『……你真是怪力,看看我的手,被你弄红了一大块,你平常到底吃什么为生的啊?』
『真没礼貌,我只有吃一点面包跟新鲜蔬菜而已。』」

而且,由于【矛盾螺旋】中本身已经明确指出了“未来”这一境界倾向,这时的式虽然还对此没有清楚的自我意识,但她已经在无意识中对此保持一种积极的态度了。不仅仅是在心中计划和黑桐干也聊天的话题,而且对于礼园的形容居然用“游乐场”这个词,真是令人感叹。

「礼园女子学园的校地有如大学般广阔······校舍就像是游乐场中各种不同的设施……应该是最贴切的说法了。嗯,这让人感觉好像怀有梦想,找一天说给干也听吧。」

更重要的是,她开始重新使用“梦想”这个词,这个词上一次出现是在【伽蓝之洞】,但当时的式是以一种他者的视角对织人格的梦想抱有疑惑和怀疑,但如今对于“梦想”这个词,式已经开始以自己为主体与其连接了。

「明明知道却不了解,看来我也变得相当像正常人了。
半年前——在刚觉醒的时候,完全没有我不了解的事。
因为不了解的事就是两仪式所不知道的事,所以完全没有思考的必要。
但现在,两仪式曾经历过却不清楚的事,都被我当作知识体验着它。
遭遇事故前的两仪式跟康复后的我之间,那令人绝望的断崖看来是越来越不明显了。
想必是因为没有自我情感的自己,借由碰到这些未知的事物,已经逐渐累积起『我的记忆』了吧?」

与其说式与过去的shiki之间的断崖变得不明显,不如说是式在shiki的残骸上,用新的记忆和经验,自己搭起了一座能够与过去的shiki等高的心象建筑。同时,式也能以一种平和的心态来看待过去shiki所建造的境界,只不过,对过去shiki的境界,现在的式只能以一种知识的形态来接受,似乎并没有对那些记忆抱有感情,或者说自己还没有意识到应该如何对待那种微妙的感情吧。
即使现在境界已经稳定,伽蓝之洞也被稳定化,这样的异样感也不仅仅发生在面对过去作为shiki的记忆时,但式在思考那个莫名能够填满自己伽蓝洞的,让自己不再感到空虚的人时,还是理清他在自己境界内的位置。

「被抢走是在指谁?从谈话来推测应该是干也吧?可是干也又不是我的东西。
虽然很令人悔恨,但他不是身为式的我的东西——
不行,接下来是禁止考虑的事了。
背后忽然有阵寒意,于是我停止了思考。」

对现在的式来说,这一点看似应该认真思考,但式却认为自己不应该想下去,是因为现在的式虽然已经会对未来产生期待和考虑,却还没有产生对未来的倾向性认知。后者要求作为主体的人将自己的存在状态置于时间流之中。
式虽然认为干也不是自己的东西这件事令人悔恨,但却认为作为独立主体的两个存在者之间没有必然的联系,如果在这个基础上来看待她与黑桐干也,就无法产生自己能在未来会与他有所联系的结论。那么,这个思考就容易走向对于独立于自我之外的存在,应该如何看待的方向,而基于相互独立的状态,就会产生对两人关系的否定可能。这就回到了shiki的状态。对于现在的式来说,失去黑桐干也是一件无法接受的事。

「我——把胸口的空洞,逐渐用无聊的现实还有琐碎的细微感情填满。虽然还是没有活着的实感,但刚觉醒那阵子的虚无感已经消失了。
——总有一天,当我胸口的洞穴不再存在,或许我也能看到跟一般人没什么差别的梦吧!
『真是个渺小的希望啊,织。』」

于此相映成立的是,式对于“活着的实感”的感受。此前已经两次考察过,“活着的实感”必须包含主体对自我的证明确认,也就是通过行动确认意志,通过意志确认思维和意念,同时这种感觉区别于“杀”这一行动带来的整合感。现在,当伽蓝之洞的空虚感得到满足之后,式还是没有“活着的实感”,那么说明无论是来自外部的行动确认,还是内部的日常填充物,都不能带来“活着的实感”。而从式的描述中可以看出,她对于日常的态度仍然带有一种距离感,“填满”一词说明她是以一种接受和利用的态度看待日常,而没有将其当作自己的日常、自己的生活来看待,主体性仅仅建立在自我之上,而没有根植于经验中。
再加上对比玄雾皋月,他也说自己没有“活着的实感”,我们就可以得出结论,“活着的实感”还必须将行动、意志、思维和意念,也就是积累记忆、内化经验而形成的知性人格(或人格,这个概念必须到这一章才能正式提出,可是又不得不引入来厘清结构,所以此前我一直使用而不定义)延伸到未来,而不能仅仅将自己当作活在当下这一瞬间的点状存在。

「不,那是个拙劣的希望。」
「······我从未有自己正在笑的实感啊,式同学。我从未因为想笑而笑,我也不知道笑的理由跟笑容的价值。
我真的搞不懂所谓的笑容是什么,因为我从未感觉过,『快乐』这种东西。在这方面,我跟没有活着实感的你非常相像……不过,你的情况会由时间来解决吧,因为两仪式还有未来。然而——我只有过去······取出过去之后,接下来的结果如何,就要由拥有该过去的本人意志来决定,只能观看过去的我,无法介入其中啊。」

玄雾皋月的笑并非来自于他的内心,不是人格的情绪表达,而是他通过读取他人的记录而表现出来自他人的情绪波动,这只是一种单纯的反射,让人以为他是“深入去担忧他人的悲伤,让自己背负不必要的重担”。

「是的。没有『过去』基本上就已经跟『没有自己』系上一条紧密的关系线。然而,『没有过去』虽然是一件很悲哀的事。但『只有过去』的我对于『自己』这两个字却觉碍很淡薄。
既然我没有办法『自己思考』,那么对玄雾皋月而言,自然也没有『梦想』或『目的』的存在。那种感觉好像书本一样,书里记载的东西只有『知识』······连『自己』都没有,那就只剩下唯一的方法可以确认自我本身的存在——那就是实现别人的希望。
除此之外,玄雾皋月没有任何表现自我的方法,我会把你们希望的东西还给你们,我会让你想起那段被你忘掉的时间。式同学啊,这对你而言应该算好事吧?我只是把被你们忘掉的重要记录原封不动还给你们而已呀!」
「我并不是遗忘了记忆,玄雾皋月从那时候起,就不知道自己的记忆到底是不是自己的东西。很奇怪的,我无法『再认』我所看到的事物,那之后所得到的知识,变得不是记忆而只是情报罢了。世界不再是影像,变成可以用言语更换的情报。」

“人一旦完成,就没有活着的意义”。玄雾皋月说自己没有过去,是因为他的“再认”功能被破坏,虽然可以读取来自记录的过去,对其“铭记”、“保存”和“播放”,但由于没有“再认”功能,也就无法将当前体验到的经验转化为记忆,内化进人格中。对玄雾皋月来说,感受仅仅只停留在感知能力上,无法在自己的存在结构中产生更多和更深的连结,因此过去只是可读取的知识,现在是流动的时间,而未来只是单纯的没有到来的可能性。与1998年6月的式相比,他的存在结构里没有所谓的人格层,而只有存在层和行动层之间经验和记忆生成机制的巨大断裂。相比玄雾皋月的没有知性人格,式则是人格结构发生重构,所以说式可以通过重新经历时间来塑造新生的式这一人格,而玄雾皋月则完全被阻断了未来。
但玄雾皋月的状态并非是通过他人来运作自己,虽然他无法形成人格,但却有自我可言,也可以产生情绪和目的。可是玄雾皋月所做的却是通过主动否定自己残存的主体性,否认判断的必要性来将自己的存在方式正当化,并将这种存在方式扩大化解释,推进为自己的行动方式。也就是说,玄雾皋月将自己的缺陷当成了人类的真理。

「『当观测者本身变成被观测的对象时,你就不会感觉到自己的存在。你会重新认识跟时间重叠在一起的本性自我、然后接受它。接下来,你就会了解到,人格这种东西……其实原本就是不存在的。所谓的“记录”,指的是连自己思想都无法影响到的灵魂核心,这才是真正能保留到永远的东西,因为它就存放在我们身体里,而且跟所有本性与自我全部融合为一。
······
……性格这种东西是不需要的,既然性格只是在自己曾存在的历史中展现自我的一种证据,那就算性格曾创造出什么东西,那种东西也不会永恒不变。』
······
『你们误以为这个世界是先有人生、其后创造回忆,但事情的真相其实是——先有回忆、然后创造人生。
对人类而言,记忆这种东西并没有“什么回忆记住比较好”、“什么回忆忘掉比较好”的分别。就算你的人格想抛弃记忆,但你的自我却不想丢弃记忆。所以你们的愿望永远是忘却的录音,而我只不过成为她们的镜像,然后把那个愿望还给她们而已。』」

玄雾皋月在一般的“存在-人格-行动”这种存在结构之外,还加上了一个“自我”,并将其人格化为一个类似有意识的存在,还赋予其意志倾向,成为了一个类似于SHIKI那样的肉体人格。对他来说,一般的知性人格,也就是他所无法形成,也被他主动否定的人格是可变的、像衣服一样的“物件”,而记录作为与世界相同级别的存在,除了在根源里,也存在于个体的身体中。由于记忆需要四个功能共同发挥作用,还有人格本身的偏好,因此是难以确定的。而“自我”代表的身体本身的经验痕迹,因此由其产生的“自我”理所当然地是随着身体的存在而永恒的,同时也是保存在阿克夏记录中的不变存在。
对于玄雾皋月来说,Kurogiri Satsuki这个存在就是指其的“自我”,也就是那个抱有如此观念的意识。当然,这对一般人来说是不可知的,对玄雾皋月来说却是自然的。
可是,当玄雾皋月把这一点当作理所当然,并可以推广到其他人身上时,他实际上否定了记忆和人格,否认了经验被内化的可能性和必要性,当然还有这一行为的意义。如果只有记录才是真实的存在,那么记忆就成了虚假的幻想,人格也就成为了虚伪的妄想。
一旦把“存在-人格-行动”替换为“存在-‘自我’-目的”,就否认了存在者作为主体对世界和时间的体验。如此,时间和人格都失去意义,只剩下记录的沉积。

「尝试解决问题是身为一个人类的条件。所以我开始采集忘却,我没有自我存在,但却有『没有自我的我』存在,因此确实的肉体与确实的现实也就不是那样的重要。精神并不会寄宿于肉体,现实也没有任何意义……」
「因为我希望自己仍然是人类,我想感受自己依然是个人类······
对人们而言,积极追求的事物出自自己的意志。
所以我有展示这点的必要,过去的我执着追求他人的过去,不断重复这个行为,而这确确实实是我的意志······
是的——这是唯一的人类性格,名为兴趣的娱乐,我就是为了确定它而做这件事。」

但是玄雾皋月毕竟有“自我”,他的“自我”毕竟还有十年的经验作为根据,当然能够有“目的”被产生。玄雾皋月有感觉,能进行判断,只是没办法持续形成自我,也就无法形成稳定倾向,影响未来。但他否认了人格和经验内化为记忆的必要性,他就等同于否认了判断的必要性,也就拒绝承认判断应当被纳入行动领域,进一步就否认了善恶和应当的自我约束机制,而且是主动地取消。

「我的——不、我之外的世界从十岁就停住了。或许是妖精们的诅咒吧,这玩意儿似乎强到怎么样也没办法解除。」
「原本Godoword就不具备被称作魔术师的技能,他能被称作魔术师,是因为他的思想已经不会有变化,而化为只是追求某件事的概念。」

如此选择之后,玄雾皋月就成了由世界系统驱动的人格化机制。

「……的确,这个人确实很像干也。
但是他跟干也之间有一点决定性的不同。这一点『不同』,让我清楚的意识到对方只不过是单纯的敌人。
『没有善恶的概念……吗?确实,你的确不是什么“恶”,你只不过是单纯聆听别人的愿望而已。』
但是他错了,其实他有善恶的概念。虽然玄雾皋月确实没有自身的意志,但他却有足以衡量事物善恶的知性,当他拥有这样的知性,但却把善恶定位为等价值的瞬间,就不能称呼,自己是无害的。」

明白这一点之后,黑桐干也与玄雾皋月的决定性区别也就很明显了。玄雾皋月虽然看上去是没有危害性的存在,好像只是一面镜子,也确实不主动加害他人,但他对所以恶意都不反对,同时也不拒绝恶意产生的求助,再加上Godoword的统一语言能力(逆天,简直是接近上帝的存在)和魔术知识,他当然也就成了危险人物。
而黑桐干也虽然是个滥好人,什么人都接触,什么人都愿意拯救,但他自始至终有明确的判断标准,也有“应当如何”的准则,并且在不断修正自己的行动。相比于玄雾皋月选择没有方向的存在方式,黑桐干也总是在不确定中做出方向选择(这一章里没有什么可以给我引用的,但大家都知道的)。
所以黑桐干也虽然和玄雾皋月一样都是kuro kiri,但Mikiya是永远向上长的桐树,而Mayday是随风吹走的雾气吧(啊啊,不知道到底对不对,只是看着像所以这么说。只不过两人的相反之处确实是没有错的)。

而受到黑桐干也影响的,新生的式当然也会明确反对这一点。玄雾皋月的那种由记忆积累而形成人格,再通过体验获得人生的方式强调人格在经验中生成,却不强调人格的反思,实际上空置了人格的意义,把行动本身也虚无化了,而式最近半年来的行动则正好与之相反(这一点【矛盾螺旋】中已经讲得足够清楚了),毕竟式的新生人格就是在不断的行动中逐渐扎稳根基的。
一开始和玄雾皋月接触时,式还会犹豫,一旦察觉这一点差别之后,式就果断多了呢(这里的引文并非顺序,我为了叙述逻辑顺畅而穿插引用)。

「从这敌人身上,完全感受不到厌恶的恶寒及任何危险。
……这种事我还是第一次遇到。
明明「敌人」就在自己眼前,但我却一点感觉也没有。
当我注意到自己这种无法理解的心境时,此时才从自已的背上感受到一股恶寒。
尽管情势如此诡异——但我的心里仍然起不了任何一丝杀意。
『怎么可能有这种事——』」

不过,这些犹豫也非常好地体现了式的状态吧,玄雾皋月与荒耶宗莲的关系让式意识到这是处于境界之外来犯的敌人,但这样的敌意却第一次与“杀人冲动”分离了,和1998年7月相比真是巨大的变化。

「因为这两个字的关系,我的体内除了原本的恶寒之外,如今终于又再度充满了敌意。
荒耶……
一切都是因为玄雾皋月讲出这二个字的关系。」
「不杀死眼前这个人不行。
当我对自己这么说的瞬间,
我发现到———
另一个自己看不见的自己,好像正在对我微笑着——」

这时候看到织人格的微笑,或许是因为这一回的敌意并非来自于与以往那样的“杀人’冲动’”,而是来源于式的主动判断吧。这一次划定境界的行为虽然也有原本式人格承担的肯定境界的动作,但是却不再依赖织人格的“嗜好”了,说明现在的式已经摆脱了原先对织人格的依赖时的不平衡状态,重建的式人格功能已经足够发挥作用了吧。距离织人格的梦想,确实更近了一步啊。这是和自己的共振吧。

「我还不能对眼前这个人抱持杀意。
我无法攻击眼前这个对手,攻击这个很像干也的男人……光是试图想杀死他,就让我的心脏承受这么大的负担。
倒不是因为讨厌这么做。
我只是单纯的认为,『还不行』。」

如果式在这时候没有控制住自己的杀意,而将其与冲动再次结合,就等于是否定了半年来新生的式的努力,也否定了织人格的梦想,重新走回了织人格的老路,式就杀了式,境界也会崩塌。要将对方判定为失控的异常,还必须做出刚刚那个判定玄雾皋月将“善恶等价”的判断,必须确认玄雾皋月的越界,否则就不能行动。

「就在此时,我突然感觉到……握着小刀的那只手发出了跟平常一样的微热。
……而且,就连胸口的悸动、指头的麻痹、以及喉咙的干渴感…也全部都消失了。
经过这一番漫长、而且又让人搞不懂意义的对话之后,我终于看穿了对手的真面目。
心里的悸动就是因为这样才平息的。」

而比式在行动倾向和未来倾向上都更胜一筹的黑桐鲜花,在面对问题时就不会有这么复杂的机制,而且会做超长期的规划。这就是“禁忌”吧。

「十岁时,我因为『不适应都市空气』这个理由寄住到乡下叔父家。自此之后只有寒暑假才会回老家住几天,但事实上,我连这些日子也不想回家。
因为有自己的打算,我才接受叔父收黑桐鲜花作养女这个提议,并前往乡下居住。之所以不惜谎称身体虚弱也要离家,原因出在我哥哥——黑桐干也身上。
没错…如果我要向哥哥告白,就得这么做…」

黑桐鲜花可以说是非常极端的未来导向人物,同时又有很强的行动导向,为了追求黑桐干也而成为养女,为了和式对抗而学习魔术,同时又非常积极行动。这和式虽然不能形成镜像,但确实在这个坐标上位于式的右上方的远处吧。
明确的欲望、果断的决定,还有对结果的直率承担,极其主动的自我扩张,确实有些像青子,在另外两个人物身上似乎没有这么明显的神似。如果说这一章里有哪些人物构成了镜像,在大概就是黑桐鲜花-玄雾皋月-黄路美沙夜的三角吧。

「『真是漫长的询问,到现在为止,还没有人能让我回答这么多呢。』
······
但是玄雾皋月仿佛真的很高兴,脸上显露了小小的微笑……和目前为止的笑容不同,那仿佛是人工物般错作出来的笑容。
『黄路同学在旧校舍,因为你跟两仪同学都无法照她的想法行动,所以她便提早了计划的进行,要将一年四班的学生集中到旧校舍后放火——对了,想阻止她的话。还是早点去比较好。』
他话还没说完,我便冲了出去。
……直到最后他依然没有发现。只有这句话是出自他自身所编织出来的话语。」

玄雾皋月确实没有人格性的主动意志,也没有指向目标的意志,但是他确实有一些相对深的愿望。他对叶山英雄、橘佳织和黄路美沙夜三人的反应都是放大他们自己已经存在的欲望,然后帮助他们。对于黑桐鲜花也是一样,他从黑桐鲜花的记录里读出她希望阻止黄路美沙夜,但黑桐鲜花其实并没有向他提出要求,最后说出黄路美沙夜所在的这句话只能是来源于玄雾皋月自身的意志,这和他自己长期贯彻的结构相反,大概来源于那个被夺走“再认”功能时十岁的玄雾皋月吧。毕竟他希望自己是人类,和其他人好好相处的愿望,是不可能从他否认的人格反射回来的。

「他的头脑渐渐被空白洗净,毫尤意义的他,将思绪说了出来。
『——对了,首先应该思考的是关于出生前的部分啊!』
最后,他得到了答案。
所谓究极的忘却便是出生前的记忆,只有出生前的记录是人们所没有的,自己出生前的世界非常无意义且和平的,啊,原来我苦恼的东西是这么简单的事。
『也就是说,只要自己没出生的话,世界就是和平的。』
非常高兴、非常愉快地,玄雾皋月笑了。
虽然不知道那种事有什么意义。
但是,只有一点。
这么长的时间里,他是第一次有自己在笑的实感。」

临死前才暴露出最底层的“自我”,是试图体验某一种经验,只不过玄雾皋月一直以来都试图从他人的记录里间接地找到,同时又否认了自己的人格。
最后时刻的玄雾皋月,做的思考还是指向“我是谁”,但由于搜集记录的习惯才指向了出生之前吧,结果就让原本试图保留一切的“自我”突然面对“取消一切”这件事,打断了他此前所做的行动,也就消除了“自我”。在此转变下,接受的“自己没出生的话,世界就是和平的”这样的想法,把作为个体的自己和世界连接在了一起,而不是作为“自我”连接记录。或许就是这样的想法让玄雾皋月产生了类似人格的体验,将“没有自我”与作为玄雾皋月的个体连接,体验到了想象中的经验吧。由此,虽然只存在于想象中,但毕竟还是自己主动设想出来的,而非搜集于记录,因此玄雾皋月的“自我”第一次离开记录成为了主体,短暂地不再将自己作为观测的对象,在一瞬间有了“活着的实感”吧。

「黄路学姐,你并不是以自己的记忆认出玄雾老师是你哥哥,你只能从玄雾老师那里夺来的记忆才能认知一切,但他人的记忆毕竟是他人的东西对吧?那里没有属于黄路美沙夜的真实,你只是在注视镜子而已,玄雾皋月并不是为了你才给你什么,对他而言,你和你身边的妖精并无不同——就像黄路美沙夜可以使役妖精一样,实际上,你自己也是被使役的妖精啊。」

而玄雾皋月的死,大概应该归咎于黄路美沙夜吧。毕竟礼园学生里没有其他人有杀他的动机了。
做出这样的行为,应该是因为玄雾皋月刺激橘佳织自杀,除此之外不仅扭曲了黄路美沙夜的欲望,还让她做了一些远超基督教徒善恶观念的事,甚至篡改了她的意志,更改了她的自我叙事和自我理解吧。

「我现在可以理解,过去在我之中那名为织的少年,为何要让我忘却以往那些日子的理由。
他为了让我生活到至今的心不因此改变,因此让真正重要的回忆沉眠于我体内。
即使无法想起,但他曾经存在的这件事不会改变。
······
看见干也的模样虽然让我感到放心,但同时也感受到如同针刺般的恶寒,我不禁摇了摇头。
……本来是暂时不想跟干也见面的。
那段回想出来的记忆片段,让我心中的不安一点点地扩大。」

而式一直以来所无视的经历,虽然没有影响她新生后的自我叙事,但确实埋下了一个巨大的隐患。只不过无论如何,过去的经历都只不过是经验和记忆,也就是回忆罢了,关键还是在于当下的行动和对未来的敞开。
式的记忆和罪恶,也会和礼园里的记忆与罪恶一样,被未来所接受吧。

「如果真要说理由的话,我应该算是知道吧?
因为对我而言,这是我第一次和其他人一起在夜里散步————」

只不过,现在的她能够理解织人格过去行动的理由,但正是这一点,一方面说明式确实已经很接近shiki的梦想了,另一方面也说明,她对于黑桐干也的认知还差了最关键的一步没有迈出吧。

「这时我注意到某件事,不禁小声地笑了出来。
『咦,怎么了。』
『没什么……我无法杀死的东西,你却在刚刚把它杀死了。』」

现在分不清也没关系,想那么多也没用。当式在1999年2月接黑桐干也出院时,无论是整合感还是“活着的实感”,最终都会借由对“杀人冲动”对重新判断和生活的逐渐稳定,以及对日常的完全承认,最终转化为那所谓的“幸福感”吧。

闲话:
这一章的是玄雾皋月和黑桐鲜花的那个精灵对话吧。“外来者”指的是玄雾皋月这样的境界之外的人;偷小孩指的是人格或主体的偷换;送回来的孩子就是玄雾皋月这样无法存在的异常者吧,记忆无法“再认”,人格瓦解,存在方式空洞化。
这种比较麻烦的章节里,这种小结构很精巧呢。

来自:Bangum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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