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之境界」笔记（2）：型变
【伽蓝之洞】

情节概括：1998年6月，两仪式苏醒。苏醒的式不再是过去shiki的一部分，同时还失去了织人格的她感到世界完全不同。苏醒后的式觉醒了直死之魔眼，但厌恶眼里的世界而想毁掉它。苍崎橙子因黑桐干也而了解了式的情况，和式接触，两人一起解决了荒耶宗莲设下的夺取式身体的活尸。

章节梳理：本章着重叙述了苏醒后的shiki的状态，由此来展开新生的式的人格结构和存在状态，当然还有心理状态。章节虽然很短，但是以此构建出的式却是小说后面剩下的一半展开的模型，式也是在这一章构建的基础上来完善的。

“伽蓝洞”这个词太具误导性，接受了这个词的式在这方面徘徊了好久。

过去的shiki如其名，是“两仪-式”，新生的式并非shiki中的任何一方，而是一个全新的人格，只不过她作为“式”的意义并为湮灭。之所以这么说，不是因为式人格失去了织人格，必须独立面对世界，还要承担起否定的功能，而是因为失去织人格之后，两仪式原本的人格结构就已经崩溃了。之前作为两极而存在的式人格和织人格，由于织人格的死亡而坍缩成了如今的单极存在，这样新的人格结构带来了新的观察和感知世界的方式，让式认为自己无法承认昏迷之前的记忆。

「我不明白我自己，甚至连是否真的身为两仪式都模糊不清。
我彷佛是个来历不明的人。体内空荡荡的像座洞窟，连空气也如风一般穿透而过。」

因此，对式来说，她才会感觉全世界只有自己存在，其他的一切都是陌生的，连过去作为式人格度过的记忆也无法被接受进自己的人格里。
刚刚苏醒的式没有活着的感觉，也没有生存的欲望，同样是因为人格结构发生了变化，对式来说，当前的状况确实是独自一人被抛进了世界，连常识和知性也无法依靠，她被保留的仅仅只有感性和思维而已。

这样的式没有对自己的确认，她并没有建立作为人而存在的主体性，更没有主体优先的生存欲望。浅上藤乃的无痛状态与现在的式在表征上有些类似，浅上藤乃是因为外界的刺激无法传递给意识，所以意识对他人的行为没有反应，也不会做出反馈；式则是因为新生的式人格没有建立自己的境界，对外界的刺激不知道该做出什么反应，于是便对可能有危险的“幽灵”也无动于衷。

「白雾若是幽灵的话，就和现在的我差不多吧。没有生命的它，与没有生存理由的我并无太大的不同。
雾气触摸我的脸颊。我全身迅速冻结，如鸟爪般锐利的恶寒窜过背脊。
感觉虽然不快，我却一直茫然地注视着它。触摸我一会儿之后，雾气如同碰到盐的蛞蝓般溶化了。」
「我明明没有生存意志，却连求死的意志也没有。在无动于衷的我眼中任何行动都缺乏吸引力，除了接纳他人意志之外什么也办不到。」

但两年间独自接触“死亡”，其他什么也没有的式唯独对死亡有概念，在活尸试图杀死自己时，式的生存本能做出了反应，新生的式终于有了主体性。

「既然不想死，我该采取的行动也变得十分清楚。在被杀之前先杀了它。光是浮现这个念头，我胸口的空虚便消失无踪，种种感情也随之转淡。」

随着主体性的建立而来的并不只是不想死的感受，主体性的扩张还让原本与自己的的意识隔离开来的知性、经验等属于身体/大脑的由shiki遗留的东西与当前的式的人格连接起来。虽然陌生，但过去锻炼而产生的肌肉记忆也还能够发挥作用。
在与活尸的战斗中，新生的式逐渐完成了与shiki的交接，过去shiki所积累的东西全都转交给了式。与此同时，那本来由织人格所承担的“杀人冲动”（划定界限的冲动）也经由式来表现。同时，由于针对某一个失控异常的“杀人冲动”在发挥了划定界限的功能之后，那个失控异常所代表的界限之外的部分已经被否定为境界之外的存在，式对这个失控异常就不会再度感兴趣（所以式在杀掉浅上藤乃的疾病之后，会说她对杀过一次的人不感兴趣），因为它已经不再能够提供作为界限的意义了。
通过这种方式，就可以借助外部反向作用来建立新生的式的人格结构。

式有“杀人冲动”，说明织人格死亡后，他所承担的功能并不会跟着消失，如今的式必须独力在没有织人格的支撑下活下去。这也意味着，织人格其实只是人格死亡，但其功能经过转化而变成了如今的式的一部分。
只不过，新生的式毕竟是由式人格转变而来的，对于她来说，没有织人格的存在显然是一种与过去复合个别人格时期完全不同，也不平衡的状态。式用织人格的口吻说话，大概是为了平衡织人格不在时的奇怪感受吧。
那么，直死之魔眼的出现也就得到了解释。对于织人格来说，外界是自己需要否定的存在，而直死之魔眼则是看到了事物的“死”，这本来是原先需要由人格化的织人格来进行判断的部分，由于无法再将这种功能以人格化的方式来实现，所以现在以知觉的方式来实现了。

「孤独明明比任何状态更加安全，人为何会无法忍受？从前的我很完整，只要孤独一人就够了，不需要任何人。
可是现在不同，我不再完整。
我在等待自己缺少的部分，一直默默地等待着。」

这种新的知觉，直死之魔眼，可以看到事物的“死”的线。而“死”这一概念在「空之境界」里的意义有些不同。因为，式可以“杀死”结界、疾病、死人杂念，甚至是概念（“有限-无限”）等难以名状的对象。
那么“死”的意义便不能仅限于“终结”这一点，而应该拓展为“失去未来”或“未来已被关闭”，反之，生的属性就是“未完成”。
那么，死的定义大致上就是“某物，丧失其根据，其维持当前存在形式的能力遭到终结，当前存在形式的终点在死的那一刻确定并崩解”。反之，生的定义应该是“某物，由其根据，按照其当前存在形式所有的行动方式活动，以一种向未来敞开的状态在时间中发生变化，尚未到达终结”（得出这样的结论大概依靠本章的信息是无法做到的，不过作为笔记我希望早点引出这组概念的定义）。
那么，式在两年中不断接触的“死”的概念，就是一种绝对的关闭状态，完全的封锁。结合shiki原本的生活方式来看，这一设定并非突入，而是式延续了shiki时期，自己作为式人格原本的时间所抵达终结的状态。反过来看，“生”的定义某种程度上也代表了奈须对“活着”这一概念的思考。

「……嗯~不会成长的生物就是死了。不对，时间压力的影响甚至也作用在死人身上。尸体不就透过腐烂这种成长回归大地吗？明明会动却没有成长的，顶多只有前阵子你不小心触动的自动人偶而已。」

以此来看，新生的式，也只能说是“新生”了。
按照【杀人考察（前）】里曾初步设想的“存在-人格-行动”三层的存在结构来观察式，两仪式的存在层面没有变化，她的起源没有受到影响，主要受到冲击的是人格层面。式的人格结构发生了重构，直接受人格所控制的行动层面自然也是跟着难以决定。
如果抛开如今的式，而考虑失去织人格的式人格，那么她所失去的是接触外界的屏障和划定界限的手段。这一方面让两仪式在人格层面失去了否定外界威胁的方式，另一方面让两仪式的境界变得暧昧不明。这种否定性的境界线的缺乏，连带着的就是肯定性的境界的模糊，于是在式的人格结构中，肯定和否定双方都无所适从，让得此建立起的人格变得空虚。这就是式心中感到空洞的原因。

「体内空荡荡的像座洞窟，连空气也如风一般穿透而过。」

而当式下定决心杀死活尸，并在行动上做好身体准备时，来自起源的“无”的抹杀一切的冲动与式在人格层面上杀死敌人的意志共振，同时身体在行动上做好了准备，两仪式的存在结构达成了统一，这种全身心合一的整合感让式暂时忘记了人格空虚的空洞感受。

「式抬起匍匐的身躯，
宛如一头俯低背脊扑向猎物的肉食动物。
她触摸自己的咽喉，皮开肉绽的伤口正流着血，上头残留着被勒出的指印——不过，她还活着。
这感觉让式心醉（发颤）不已。」

但根据结合前面三章其他“杀”的状态，式现在感受到的整合感依赖一个外部的、需要划定在界限之外的对象的存在与敌对，那么一旦这个对象被消灭，已经划定出了一部分界限，这种整合感就会消失，如果没有新的东西来让式划定境界界限，或者在内部通过肯定来构筑人格，式就会重新感受到空洞感，也就是“伽蓝之洞”的存在。由此来看，这种失控的异常者对式来说构成了她填补自己伽蓝之洞的填充物，寻找并消灭这样的境界外存在者，成为了刚刚苏醒的式唯一理解到的追求。显然，这样的依赖外部敌对因素的整合感，是无法支撑式这一新生人格的“活着的感觉”的。
可是，式现在所用的填补伽蓝之洞的填充物来源于外界，方式则是否定，这片面地强调了原本织人格所惯用的行动方式，也要求消灭他者这样的极端体验。这很容易联想到浅上藤乃，如果只是追求用极端体验来划定界限，以此填充伽蓝之洞，那么就会自己的境界就会不断扩张，最终迷失在快感的享受中，人格也会不断被稀释，无法建立。只不过式有自始至终约束自己的知性，再加上来自黑桐干也的日常填充物，她得以慢慢建立自己的人格，填补伽蓝之洞。只不过以来自“常识”的体认来构筑人格，对于式这样的异常者是不够的，他们天生的频道不同，让他们无法像黑桐干也那样安稳地生活在日常的境界之内，也就是说，式的伽蓝之洞将会一直存在，这对式来说是一种更为困难的结构，但也是如今的她在境界之内生存的唯一结构了。
当然，对于式来说，这种倾向并不需要特别转变，对黑桐干也的向往早在shiki时期就已经十分明确了。而黑桐干也，正是无比合适的对象。
“比起孤立，织选择承认孤独”承认孤独的织不愿意让shiki保持孤立的状态，想要拥有能够依赖的他人的幸福梦想，因为只要有他在，shiki就不可能达到他们的梦想（显而易见，这并不能反过来，织人格作为否定人格，是不可能在新生后独立存在的。或许这是橙子说“式既然有两仪的血统，就不会与作为半身的织融合，也无法独力填补织留下的空白”的原因，因为两仪家此前的复合个别人格都是男性。但橙子如果犯这样的小错误又让人有些意外）。此前的孤立状态，虽然“式-织”的结构很完整，并不会觉得孤独，但正是因为太完整，才无法接受他人的进入，维持空虚和待入，是一般人的境界常识。

「『幸好今天放晴，很适合出院。』
他尽可能以最自然的态度说道。
对于身怀伽蓝洞的我来说，这比什么都来得温暖。
比起哭泣，我的朋友选择露出笑容。
比起孤立，织选择承认孤独。
——但我还没有做出选择。
『……啊，原来有些东西并没有消失吗？』
我茫然地望着他脸上彷佛与柔和的阳光合而为一的笑容，
一直看到厌倦为止。
——虽然知道这么做无法填补胸口的空洞，这仍是我此刻唯一想做的事。」

橙子说式的伽蓝之洞只有一般人能填补，这种填补的重点不在于一般人能提供的常识在异常者身上完全找不到，而是只有一般人才有对一般境界内常识的稳定体认，也因此能够给式提供稳定、持续的填充物。
只不过，要稳定、持续地从一般人那里获得填充物，不能疏离地要求一般人从远处发送填充物给自己，还必须切实接入一般人的生活里，也就是日常；拥有普通人对生活的感受，也就是未来；也不能一直把境界之内的东西当作外在的填充物，而要让自己的人格直接存在于境界之内，也就是接受“普通”为自己的一部分（尽管式不可能完全接受），而不再将其当作填充自己的东西的同时接受伽蓝之洞的存在。对于1998年6月的式来说，还有很长一段路要走。
当然，这就是后面三章才会一一展开的内容了。

来自：Bangumi