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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之境界」笔记(1):迷离
前言:
本系列文章是我阅读「空之境界」系列时的笔记,意在梳理阅读时产生并解决的一些问题和想法,根据解决这些问题的视角,这些笔记也不得不被看作是某种视角下的解读。只不过追究记录疑问的最初原因,应当归结于阅读时产生的感动以及由之延伸的困惑和期待,所以我不太愿意将其称为“解读”。如果用「空之境界」文本内部的词汇,称为“记忆”最为合适。

本系列文章会分成上、下两部分组成,上半部分主要是对【俯瞰风景】【杀人考察(前)】和【痛觉残留】的内容展开我的理解,这一部分会合为一篇;下半部分则是对【伽蓝之洞】【矛盾螺旋】【忘却录音】【杀人考察(后)】,这每一章都会单独成篇(“空之境界”章由于我的个人趣味,连在【杀人考察(后)】的后面)。
如此组合的依据会在文章内部进行解释。

在我的阅读过程中,「空之境界」可以通过三条线来理解,分别代表三种理解思路:概念线,每一章列出又不断组合的概念所引出的思考,在全书中依叙事而生长的理解;精神线,由两仪式及其所接触的人所碰撞而抽象出的精神,在全书中依叙事顺序而自我发展的理解;人物线,通过人物的感情、思维方式、接收和理解信息并给出反应的模式,对人物所代表的概念随故事情节而运转的理解。
本系列文章会以概念线为主,辅以精神线对「空之境界」进行解读。同时加入对两仪式和黑桐干也为主的前两条线的必要部分进行能力所及的人物线分析。当然,并不会三条线并行叙述,而是编织在一起展开。
不过,核心主线是把握作为个体存在的两仪式的存在结构的尝试。
另外,我认为「空之境界」肯定还有其他的理解方式,但由于作者的能力太过有限,只能用如此粗糙的方式来解读。

仅以直觉来说,虽然不知道奈须大学究竟读的是什么系,不过我想他对哲学的兴趣应该并不会超过民俗学和神秘学太多,应该不必把“哲学”当作「空之境界」中特殊的要素来对待。

还有非常重要的一点,我不会日语,所以我的所有理解依据都来自于对“轻之国度”转台版郑翠亭译本的文本内容。这恐怕会产生不少误解,如有错误还请读者务必指出。

此外,本系列文章预设读者已经完整阅读过一遍「空之境界」本篇小说。

由于核心兴趣是对两仪式的在意,而这个人物的存在结构又有点复杂,再加上文本以乱序展开,我想在开始之前应当对两仪式各部分的名称做一个基本规定:昏迷之前的式,称之为“式人格”,织则称之为“织人格”,两者合在一起称之为“shiki”;苏醒之后的式,称之为“式”;全文仅三次出现的身体人格,称之为“SHIKI”;而作为人类个体存在的Ryougi Shiki,则称之为“两仪式”。

另外,苍崎橙子可以说是一个能够依赖的人物,从她嘴里说出来的话基本符合奈须的设定和想法,但橙子是否因此被使用过度则也因此成为了一个问题。

——正文分割线——

【俯瞰风景】

情节概括:1997年8月,两仪式苏醒约两个月后。黑桐干也因巫条雾绘而陷入昏迷,苍崎橙子和两仪式对此一开始无能为力,直到8月末,式直接去巫条大厦屋顶“解决”了巫条雾绘的第二身体。当天下午,黑桐干也苏醒,正好碰上橙子和式讨论巫条大厦的事件。后橙子拜访巫条雾绘,了解详情。

章节梳理:本章内部也出现了时间乱序排序,直到黑桐干也醒来后才开始正片,然后展开了一组章节核心概念:逃跑-漂浮/飞行-俯瞰。这一组的概念贯穿全书,直接通到了【杀人考察(后)】的最后一段,并在每一章当中都被反复拿出来在新的语境下再炼,可以说是「空之境界」的核心概念组之一。作为“冲击性的预告篇”,实在是再好不过了。

【俯瞰风景】作为开篇,优雅,真是优雅。要是这些笔记也能这么优雅就好了。

这一章里,黑桐干也几乎没有参与事件,仅仅在讨论上参与,不过他大概能够仅凭那些语言对整起事件形成足够的理解,但是想要理解核心,仅文本展现的讨论大概无法达到。

橙子对黑桐干也的两句评价非常重要:

「这话还真偏激,这样没来由的怀疑别人真不像黑桐的风格。」
「不过,黑桐对天空不感兴趣……越是向往天空的人,就越无法接近天空吗?真是讽刺。」

第一句很简单,但也很清楚,黑桐干也的行事风格非常强调事实依据,他的思考方式可谓“贴地伏行”,猜想必须有证据来支撑,不然就不能作为结论支出。
第二句稍微又些复杂,但“对天空不感兴趣”,意味着对飞行也没有热情,那么对黑桐干也来说,陆地作为生活的范围,已经令人满足。

说到这里,就要提到巫条雾绘对黑桐干也感兴趣的理由:

「我对生命有所执着,想要活生生的飞翔,如果和他在一起,应该就办得到。
······
他总是看着天空,总是那么直率,所以只要他有心,想到飞到哪里去都不成问题。没错——我好希望他能带我一起走。」

巫条雾绘对生命有所执着,常年住院并将意识移向天空的她并没有生存着的感觉,而这样的她想要体验生存的实感,对天空的向往让她想要真正的飞翔。带走黑桐干也的意识,是因为巫条雾绘觉得像黑桐干也这样的人,如果愿意,离开地面后能做到飞行,而不是像自己这样只能依赖气流漂浮。

但实际上她拉来了黑桐干也之后还是无法飞行,这里可以参照黑桐干也的梦境:

「———形象是一只蜻蜒,正匆匆地飞行着。
虽然有一只蝴蝶跟在身后,蜻蜓并没有放慢振翅的速度。蝴蝶渐渐追不上了,在消失于视野中的同时无力地摔落地面。
—在空中描绘出一道弧线逐渐下坠。
坠落的轨迹宛如昂首的蛇,却又形似折断的百合中。
那身影悲哀无比。
即使无法和蝴蝶一起走,我至少想要陪伴它一会。
但那是不可能的。因为我的脚并没有着地,连停下脚步的自由也没有。」

蜻蜓和蝴蝶的梦境直接照出了现实,也解释了“飞行”和“漂浮”的根本区别(不理解的朋友可以自行查一下wiki,这里不详细展开了)。蜻蜓的飞行具有主动性,能够自己设定精准目标,不依赖气流;蝴蝶的漂浮没有主动性,必须依赖气流,也无法设定准确目的地。巫条雾绘想要跟上黑桐干也,但两人“飞翔”的方式完全不同,最终因为下降气流而坠落。
因此,关键不在于身边的人以什么样的方式在飞,而在于自身到底是在飞行还是在漂浮。同时,飞行这一行为强调目的性和主动性两点,黑桐干也并非出于自身意志而飞行,那么,即时是本来能够飞行的他,在梦里即使在飞也无法控制自己的目标。毕竟,黑桐干也对天空不感兴趣,地面才是他的世界,离开了地面,他也就不再拥有稳定和拯救他人的能力。
所以,黑桐干也并不是一个能够主动去拯救处于危难中的人的拯救者,而是一个给予支持,不让对方因为意外的上升气流而飘向空中的支持者。但作为从未体验过飞行的一般人,黑桐干也对气流的应对能力也十分有限。

可是巫条雾绘并不理解这一点,她以为自己能够依靠他人来改变漂浮的状态:

「没错,那些女孩在我周围飞翔着。我以为我们做得成朋友,但是她们却没有注意到我,仅仅像游鱼般飘浮着。
当我发觉她们没有意识后,很快就做了决定。我明明以为只要叫醒那些女孩,她们就会注意到我了。
我要的明明只是如此,为什么会————」

对于那些没有在飞行的女孩们,巫条雾绘以为她们是和自己处于同一存在状态的同类,没有发现她们没有意识。为此,巫条雾绘试图叫醒她们,认为她们既然和自己一样漂浮在空中,那么清醒与否都没有区别。当然,巫条雾绘无法理解她们被叫醒之后,她们就会坠落的事实。因为她飘浮了太久,忘记了重力是什么。
对于一般人来说,无意识飞翔的概率并不低,但对于这些人来说,飞翔只是梦而已,仅凭他们的能力无法有意识地摆脱重力。一旦意识清醒,重力就会把自己拉回地面。只不过,与其说他们是被重力拉回了地面,不如说是自己的重量让自己贴近地面。对于他们来说,重力和重量都是常识,是清醒的状态,理应存在,飞翔才是梦。

因此,巫条雾绘最后只会选择自杀,因为她认为自己做不到飞行,意识到自己只能漂浮,而且也无法从他人处获得飞行的帮助。
最重要的是,巫条雾绘早就失去了对重力的认知,暖流和寒流对她来说已经是一回事了。

所以橙子才会说:“自杀是没有理由的,只不过是今天没能飞起来罢了”。

相反的,式虽然在【俯瞰风景】里也很难说是在飞行,但她拥有对重力的认知和体验,所以虽然气流对她的影响同样重大,但却不那么容易“坠向天空”。而式的重力体认来源,自然就是黑桐干也了。

「『不连续面啊。对那家伙来说,哪一边是暖流、哪一边又是寒流?』
相对于这句严肃的台词,式却一副无关紧要的样子。
橙子小姐同样不感兴趣地回答。
『当然,会和你相反吧。』」

式当然是和巫条雾绘相反的,不仅仅是巫条雾绘,她和白纯里绪、浅上藤乃、荒耶宗莲、玄雾皋月全都相反。

“飞行”和“漂浮”都是一种异常状态,也就是“非常”状态,一般人并不那么容易进入这样的状态,但“非常人”则从一开始就处于这样的状态,他们受看的频道和一般人不同。

无论是飞行还是漂浮,都是离开地面,在天空中的状态(“飞翔”与这二者不同,在文本中既是二者的共通状态,也指物理意义上的飞)。待在地面,则需要有对重力的体验和认知,如果没有重力,那就只能待在天空。只不过漂浮是被动地失去了重力,也没有能在天空生活的主动性和目标性,只能凭借来自环境的气流来决定自己的飞翔方向;飞行者则是主动离开了地面,他们凭借自己的能力,像蜻蜓一样飞,有甚者甚至飞得像武装直升机。
所以,对重力的体认,实际上就是对常识的体认、确认和承认,生存于境界之内的一般人,把常识当作重力,不让自己飞到天空中,当然也不会坠向天空。但有的人的重力体认更强,对自身的约束力更强,就像黑桐干也;有的人的重力体认很弱,会因为一阵大风被吹向天空,就像白纯里绪(插一句,我很想知道他们两个的名字到底什么意思,但我不懂日语,看不出来,只是知道他们两个是相反的对比)。黑桐干也对天空不感兴趣,就是不追求俯瞰,也不理解俯瞰,这样的人也无法真正以俯瞰的视角来观察世界,他的眼里始终是那“十公尺见方的空间”。

「如果超出限度就不好。古代人将天空视为另一个世界,飞翔也代表着前往异界。少了文明的武装,人就会受到不同的意识侵蚀,正常的意识将陷入狂乱。不过,要是拥有可靠的认知防护,就不会受到太多不良的影响。只要有了稳固的立足点便没有问题,回到地面即可恢复正常。」

一开始就无法依靠常识留在地面的异常者,视角就和一般人不同,他们的视角就是“俯瞰”。他们这样的人,很容易出现“坠向天空”的问题,关键在于他们在“俯瞰”的坐标系,也即是对重力的体认是否能够让他们在天空中保持方向。这对那些始终在天空中飞行的人也是如此(荒耶宗莲、玄雾皋月),如果没有坐标系,坠向天空随时都有可能发生。毕竟气流永远都会存在,即使是武装直升机也无法抵挡台风,更不用说那些本就介于漂浮和飞行之间的人了。但只要有对重力的体认和坐标系的意识,总归不至于会坠向天空,顶多是坠向地面罢了(分别指巫条雾绘和浅上藤乃/式。还可以再加上白纯里绪,共同构成了一个三角。)。

「比起痛楚,那种感觉更令我感到疼痛。因为那既是恐惧,也是无可言喻的快感」

像式这样的人,虽然一开始还在漂浮(两年前那是低空飞行吧),但随着故事的发展,对重力的体认越来越清晰,也就找到了飞行的方向感,应该不会坠向天空了吧。

「飞行这个名词,与坠落这个名词是相连结的。但越是迷恋天空的人,越会欠缺这样的认知,结果变成死了之后也只能持续朝云端飞行。不会往地面坠落下来,等于是朝着天空坠落。」

另外,不能忽视的一点是,从地面的角度来看,无论是飞行还是漂浮,都可以被看作是逃跑罢了(这一点【矛盾螺旋】才会展开详述)。只不过,从重力的角度看则未必如此,黑桐干也就不觉得式是个异常者。

「所谓的『逃』有两种,漫无目的的逃以及带有目的的逃。一般将前者称为『飘浮』,后者称为『飞行』。
你的俯瞰风景属于哪一种,得由你自己来决定。不过,若你要依罪恶感做出抉择,那可就大错特错了。我们并不是根据背负的罪来选择道路,而是先选择道路再背负起自己的罪孽。」

嘛,这时候的式,还处于一种明显的漂浮状态:

「连活着的真实感也没有的我,就这么重复着过去的我会有的行动。
理由很单纯。
因为那么做,我说不定就能变回过去的自己。
因为这么做,我说不定就能了解我在夜间出门散步的意义。」
「他的称呼有干也及黑桐两极叫法,我不太喜欢黑桐这两个字的发音。」

完全没有方向感的状态,没有活着的感觉吗。

「『自杀是对的事吗?干也。』忽然间,式这么发问。」

但式实际上是在很努力地寻找方向,虽然有时只不过是徒劳,甚至长期在某一个漩涡里打转而找不到出口,但是正如【痛觉残留】里说的那样:

「将种种徒劳无功的尝试累积起来,总有一天能够达成什么吧。」

仅仅就结局来说,式还真是令人羡慕,“哪里还有比这更好的未来?”
曾经的巫条雾绘也许也努力过,只是她的条件有些苛刻,运气也不好。橙子说她会选上黑桐干也还算有救。就是因为黑桐干也正是如重力一般坚实、稳定、可靠的人啊。

「……啧,像权利那种东西,我确实是没有。」干也不太高兴地回答,接着在地上坐了下来。碰到对自己不利的情况时,这家伙似乎有显露出真实性格的倾向」

式说黑桐干也的“真实性格”,显然不是说他有什么腹黑的底色,而是指他的顽固。但矛盾激化,且问题涉及他的信念时,黑桐干也不会放弃,也不会使用非常手段,而是会一直保持原先的状态,顽固地待在那里。黑桐干也对式的影响,并非来自于他的行动,而在于他的执着,对自己信念的坚持,这给式提供了一种像是重力一般稳固的东西,式借此连接了常识和那一般人所谓的“境界”,并在无方向的尝试中重建了自己的存在结构。

【杀人考察(前)】

情节概括:1995年4月(3月)—1996年3月,shiki和黑桐干也高一时期,两人由于高中同校而接触,shiki对黑桐干也和他背后的幸福理想感到憧憬,式人格发生了动摇;与此同时,白纯里绪开始连环杀人,刺激织人格,并诱导式人格以为那是自己犯下的。在黑桐干也和白纯里绪的双层影响下,式人格和织人格的摩擦让shiki的结构发生崩坏。最终,在1996年3月的雨夜,织人格试图杀掉干也未果,为了实现shiki的梦想而自杀。两仪式陷入昏迷。

章节梳理:本章讲述了式与黑桐干也两年前相遇的故事,从预告篇进入了本传,并详细展开了shiki的结构。虽然主要是在描述shiki崩坏的过程,但shiki的问题和矛盾已经可见一斑,奈须提出的概念都长在了两仪式的身上,确实可以说是作为前传存在。同时,这一章也在逻辑上进一步推进了【俯瞰风景】里显而未发的问题,也启动了精神线的主体认识和意识。“式-织”这一复合个别人格结构,虽然对全书来说不是最为重要,但却无比必要。

式对思维、知识和结构的不感兴趣,加上问题来源于自身的迷惑感,还有她天生的敏锐直觉带来的负面效果而迷惑了半年以上,其实如果能用读者的视角来看,很多解释已经买埋下了伏笔。

两仪式既耐冷又耐热,对周围的人事物都不感兴趣地存在着。这显然和她异常的意识状态来理解,作为两仪家的继承人,她从小就以异常的方式被培养,情绪被压制,生活受到限定,感官被控制,再加上“式-织”的状态,两仪式必须孤立自己,非必要的事物都不应该存在于生活环境之内。虽然有洋装但并不穿、家里明明有大厨但午饭只吃买来的番茄三明治、不喜欢吃冰品和汉堡。再加上她拒人于千里之外吃作风,shiki的生活方式是一种极端的自我封闭状态。

「打从出生以来,我就不曾穿过和服以外的衣服。
虽然秋隆有替我准备适合十六岁少女的洋装,但我从没想过要穿。」

但是shiki本身的思维并没有什么奇怪的,只是由于“常识”被扭曲,生活方式异常,才显得格格不入。

「结果,为了让这个临时编出的谎话变成事实,我买了外套。因为听说穿起来最温暖,我买下皮革制的夹克。进入冬季后应该有机会穿到,在那之前就先搁在一边。」

其实式人格原本没有撒谎的打算,只是纯粹为了敷衍黑桐干也而这么说。但是对于黑桐干也这个异常的梦想,shiki并不想让他感到被敷衍或欺骗,只好别扭地让那么不可思议的谎话变成事实。我想这样的想法应该是式人格和织人格共通的吧。

但对于式人格,她和织人格的区别,由于存在结构的关系,他们对事物的顺序优先度不同,这一点应该是非常清晰的才对。

「『这应该不是用餐时该聊的话题吧?』
你说得对,黑桐点点头。
……真是的,害我都吃不下才刚买来的番茄三明治了。」

就式人格的自白来说,这并未超出一般高中女生的程度。但她的态度显然与织人格不同,后者在看到血腥场景时甚至会自己去用血抹嘴唇,但式人格却会感到食欲不振。这可能说明式人格可能根本就对血腥的东西感到排斥,至少说明了她并不会将其接受为日常的一部分。

除此之外,式人格对自己的异常也十分有自觉,这首先应该来源于她能够和织人格同时存在,其次才是两仪家异常的培养方式吧。作为独立人格存在的织人格,却总是在沉睡,虽然对于外界,主要是式人格在接触,但是实际上更想要接触外界的人是织人格才对吧。那个梦想,虽然是shiki共享的,但是梦得更多的大概是织人格吧。

「我有说话对象。他是在我心中,名叫织的另一个人格。」

就此而言,shiki对于自己存在的状态相比并不满意,虽然不会刻意地意识对方,但是毕竟是同时存在的另一个自己,shiki也会用各种方法来保护自己。

「之前我叫她两仪同学,结果被她恶狠狠地瞪了一眼。要说到用目光杀人,她可是超有这方面的才能。虽然我不知道原因,但她不喜欢被人以姓氏相称。她还跟我说过,与其叫我的姓氏,不如干脆喊声『你』就好了。我不愿意这么做,原本要在妥协之下叫她『式同学』,她却连这个叫法也讨厌。」

不愿意被叫做“式同学”,是不想被叫做“shiki san”吧,可是当然也没法叫“shiki kun”吧。被叫做“两仪”也不愿意,想必是虽然愿意接受现状,但是心里对这样的现状并不满意吧,对于作为两仪家继承人这一身份,当然也是不愿意的。对于身体感到自暴自弃的织人格,恐怕反感会更胜一筹,这大概也是他经常沉睡的原因之一(当然不是主要原因,主要原因只能是“式-织”的功能不同)。
正是因为这样,织人格接触黑桐干也的愿望才会如此强烈吧。

「即使情况尴尬,这段沉默却一点都不难熬。
——真不可思议。为什么,这段沉默很温暖?
可是,我突然害怕起来。
我直觉地领悟到,这样下去『那家伙』会跑出来——」

如果没有白纯里绪对织人格的刺激,也许他并不会在接触黑桐干也一个月后就开始想要杀死他那么严重吧。在第二学期还想要接触黑桐干也的织人格,应该不至于那么快,或者不会发展到拿着刀试图杀掉黑桐干也这种程度吧。
只不过,织人格和黑桐干也的接触,一定会是式人格不乐见的,一旦织人格的存在被黑桐干也认知到,shiki本来习以为常的孤立生活就从内部打开了一条连接梦想的虚幻破裂口,随着接触的增加,还在不断扩大。只不过对于式人格来说,她的这种反对,来源其实是她对黑桐干也的喜欢。

式人格讨厌黑桐干也的姓氏,但在这时候她通常会加上一句“那个姓氏像法国诗人一样的家伙”,这对于式人格所承担的功能来说,是不得不反对的符号。

「『因为就快要瞒不下去了。』
式若无其事地喝起果汁。她将吸管凑到嘴边,又立刻放开。」

真是矛盾又复杂的感觉,既无比想要接触,又不得不保持抗拒;接触之后又无法任性,必须承担崩坏的危机。即使是织人格,在与黑桐干也接触的时候也会觉得不自在。

如此对shiki来说,已经是前所未有的重大危机,再加上白纯里绪的存在,shiki的崩坏想必是一种必然了吧。

「是吗?事情可不是这样,因为你不明白,才会感到焦虑。你别迁怒得太过火喔,因为责备别人很轻松,会养成习惯的。哈哈,四次未免太超过了吧。」

白纯里绪这时候的想法应该是让shiki误以为自己在无意间动了手,但他应该不知道shiki的复合个别人格状态。

「和干也相处时,我会莫名地放心。
和干也相处时,我会产生和他在一起的错觉。
和干也相处时,我会去幻想自己也可以前往那一侧。
可是,这绝不可能实现。
我不能存在于那个光明的世界里。
那是我无法进入的世界,没有我的容身之处。
——干也带着理所当然的笑容,将我拉向那个世界。
有这样念头的我,对于让我产生这种念头的干也心生烦躁。那个少年,让饲养了织这个杀人魔的我、身为异常者的我体认到自己是个异常者——
『我只要独自一人就足够了,可是你却要妨碍我,黑桐。』」

可惜这种状态没办法始终维持下去,为了自我保存,shiki必须逼迫黑桐干也远离自己。
就两仪式在式人格陷入昏迷、织人格自杀消失之前的存在结构来说,如果排除SHIKI,式人格和织人格构成了一种职能分工。式人格负责稳定主体,承担肯定的功能;织人格负责消灭威胁,承担否定的功能。
为了维持孤立的生活方式,保持自己的精神不至于崩溃,shiki必须对世界保持距离。式人格作为稳定自我和肯定的人格,必须承担社会性人格,她保持自我稳定的方式就是保持自己与外界的疏离,同时仅仅肯定必要的存在;织人格作为消灭威胁和否定的人格,则承担解决问题的攻击性人格,他保持自我稳定的方式就是消除没有为式人格肯定的、不必要的存在。
但是反过来看,真正与世界接触,肯定世界的人格其实是织人格,他消除不必要的存在的同时等于承认那个存在是来自于世界,威胁自身稳定存在方式的东西。当然,需要他消灭的一方面是具有外部威胁性的敌人,另一方面是具有内部威胁性的渴望。与织人格相反,式人格在功能上对世界的态度始终只能是否定的,她对外界的并没有完全的关心。
再来看黑桐干也和白纯里绪,黑桐干也身上自带一种令人向往的幸福感,是令人渴望接近的人物,虽然shiki整体认为他是威胁,但式人格出于自身稳定的需要,并不愿意接近他,想要接触黑桐干也的人是织人格。但无论如何,对shiki来说黑桐干也都是他们渴望接近的人,这导致了式人格的不稳定,在无意识间尝试否定外界,而这原本是织人格的职能,这就导致了shiki内部的摩擦。

「『可以和黑桐见面』,不像是式会说的话吧?』
说的也是,我不由得立刻颔首。
织笑了起来。
『我就欣赏你这点。不过,式却讨厌你这点,这就是我们之间的歧异。』
……?那是怎么一回事?
式讨厌我不经大脑的一面吗?
或者,她是讨厌自己欣赏这一点?
明明没有证据,我却感到答案应该是后者。」

再加上白纯里绪的连续杀人和他对两仪式的小动作,织人格的杀人冲动被激起,让他的活动时间变多,从而挤压了原本主要承担社会性存在的式人格的活动空间,变得更多地接触外界,产生了由外界带来的shiki内部的摩擦,让式人格和织人格的不合变得更严重。
而黑桐干也从一开始就是shiki不稳定的最大来源。虽然织人格乐于接触黑桐干也,但他肯定知道自己只能接触他很短一段时间,随后要么抹杀他的存在,要么和他彻底保持距离。但式人格在与黑桐干也的接触中变得不稳定,原本发挥的肯定作用变得模糊,还不断地对因为白纯里绪让织人格产生的“杀人冲动”进行否定,从而削弱了织人格的存在。
最终,shiki人格结构和他们的渴望与外界的的矛盾无法被弥合,唯一的办法就是破坏这个人格结构,然后进行重建,建立一个能够完成自己梦想的人格。而承担抹杀行动的织人格无法在重建后独立借助黑桐干也达成shiki的梦想,只好决定消灭自己。
对于作为独立人格的织人格来说,自己虽然与式人格共用一个身体,但与式人格并不是相同的存在,而是对立的。他不可能把自己看作是式人格的心理结构中的一个部分,因此,对他来说,消灭自己,确实就是“杀人”了。

跳出“式-织”的复合个别人格结构,将两仪式的存在结构分为三层:存在(起源和灵魂,SHIKI)-人格(思想和人格,shiki)-行动(反应、动作),两仪式的起源冲动作用在人格层面的表现就是杀人冲动,但如果进一步考察人格层面的结构,就会发现这种冲动表现为一种排除异常的本能性反应,是对于自我的“境界”和世界之间界限的划分。式人格承担的功能就是识别界限并肯定界限内的存在,织人格承担的功能就是切断界限并否定界限外的存在。
那么,在【俯瞰风景】里的式杀掉巫条雾绘的意识体这一行为,实际上是承担了原本由织人格承担的功能,也就是划定了自我“境界”的界限。

【痛觉残留】

情节概括:1998年7月下旬,两仪式苏醒约一个月后。20日晚,黑桐干也遇见了尚未完成复仇的浅上藤乃。21日,浅上藤乃为复仇杀了第五个小混混;黑桐干也开始寻找凑启太;式开始找浅上藤乃。22日,黑桐干也继续寻找凑启太;式和浅上藤乃见面,但判断对方没有杀人的理由而没有动手。当晚,浅上藤乃杀了第六个小混混后遇到了式,但因为浅上藤乃恢复无痛状态而未交手。23日,黑桐干也找到凑启太并带至伽蓝之堂,与橙子和式讨论浅上藤乃后出发调查浅上藤乃;式表示要杀了浅上藤乃。24日,黑桐干也查出浅上藤乃的过去并回到观布子市;式与浅上藤乃决战并获胜,但只是杀掉了她的疾病。

章节梳理:本章是「空之境界」系列上半部分的剧情小高潮,所需要的部分关键概念已经在此前给出,剩余的放在下一章才出现,不像前两章那样有大量概念的强烈碰撞,而是让概念寓于角色之中,借角色来发生剧烈碰撞,这种模式虽然在后面有所变化,但总体一致。读者感知中的正传开始。同时,经过本章发展之后的概念组,也为上半部分最后的概念结合做了最后准备,但仍然以与时间线相异的方式进行,让两种顺序之间保持了足够的张力。

三颗棋子至此全部登场,虽然他们的登场对式来说各有其意义,式也在不断吸取教训,但要有所改变,确实还需要几个月的沉淀。

这一章里的式,看上去并没有出现【杀人考察(后)】里那样对杀人行为的抗拒,似乎是真的抱着杀死对方的态度来和浅上藤乃交手的,虽然原因必须等到【杀人考察(后)】才能得出结论,但是本章的信息也足够考察出式当前的状态了。

「这种危机真是愉快,能够让人实际感受到自己是活生生的。
对于受到昔日记忆所困的式来说,唯有这个瞬间才是真实的。
将自己暴露在生命危险之下获得的感觉。
这渺小的生命,正是现在的自己唯一确切拥有的事物。
互相厮杀,性命相搏。
就连日常生活都朦胧不定的式,只能用最为单纯、最走投无路的方式得到活着的真实感。
如果浅上藤乃是藉由杀人追求快乐,两仪式就是以杀人的嗜好来寻求真实感。
两者在此出现决定性的差异。」

式此时刚刚苏醒没多久,和黑桐干也的接触也不算多,总是保持一种倦怠的感觉,而且还会羡慕地注视着开心的橙子。此时的她为了获得活着的感觉,只知道通过极端体验来实现,而此时的浅上藤乃则是突然获得了极端体验,从而得到了渴望已久的生存快感。这确实是决定性的差别,结构上的相反。

「先不提这件事,现在的我感觉不到我是在依自己的意思行动。
我随时都有错觉,两仪式这条十六年的线,就像操纵人偶般操纵着我。
不过,这其实只是错觉吧。无论将这些行为怎样斥为『空虚』、『虚构』或『扮家家酒』,我终究是照着自己的意志在行动,除了我之外的意志无法介入其中。
······
听到干也的声音,我心中的焦躁就消失了一点,真是不可思议。我仿佛获得了明确的立足点,但声音这种东西不可能拿来当作立足点。
那也是错觉吧。」

式现在的状态是新生的人格结构不稳,因此导致她对生活没有判断感,无法确认自身的存在,只能借助极端体验来让自己体会到自己的生命正在流动。同时,用来稳定自我的能量不足,让式感觉到自我空虚。
虽然在这一章还没办法对“活着的感觉”做出完整定义,但是从这一章的内容里可以做出这个判断:“活着的感觉”,至少要包含对自我的正面确认:行动要符合意志,不能仅仅由外力推动自己做出动作;意志要遵循思维和意念,判断、情感必须来源于自身内部的根据。除此之外,活着的感觉是一种持续性的感受,并非式在做“杀”这个动作时的感觉所能替代。至于“杀”这个动作的感觉,则需要到【伽蓝之洞】才能展开,但至少可以确定,这两种感觉虽然不同,但并非无关,应该都是式的人格结构所衍生的状态。

总而言之,对当前的式来说,她虽然希望用“杀人”对快感来让自己体验到活着的感觉,但是对这种感觉的追求并没有压倒她的“境界”常识。三次遭遇浅上藤乃,式第一次判断她的状态后便对她失去兴趣;第二次本来准备交手,但浅上藤乃恢复无痛状态后她便当即放弃。一直等到浅上藤乃杀掉与她复仇无关的人之后,式才终于决定要出手。

「我的心中浮现两点确信。
直觉认定这家伙是敌人,实际感受却告诉我这不可能成真。
······
这个名叫藤乃的少女无法以杀人取乐,因为她没有取乐的理由。」

虽然不知道式是如何判断的,但是至少式认为无痛状态下的浅上藤乃,虽然有些异常,但应该还是在“境界”之内,并不是需要清除的对象。同时,也说明对式来说,“杀人冲动”所带来的活着的感觉虽然始终具有诱惑力,但并没有超越式自身对“境界”之外的失控异常的判断。前两次遭遇的浅上藤乃,虽然都杀了人,但式却不愿意杀她,是因为那时的浅上藤乃虽然杀了人,但却没有失控,她虽然是异常者,当并不会将自己的能力胡乱使用,对外界造成危害。也就是说,式并非是因为浅上藤乃杀了人而决定杀她,而是认为浅上藤乃跨出了她自己“境界”的界限,成为为了失控的异常者才有理由去攻击她。只有对于这种人类,才是式认为有必要清除的。只不过,清除失控的异常并不是式的冲动,异常者的失控只不过是清除的基准线。

「境界朦胧不清。制订境界线的人明明是自己,标准却得出外界来决定。那么,打从一开始就没有境界的存在,整个世界都被区隔在空洞的境界中。在社会上,并没有区分异常与正常的屏障。
——构筑那些屏障的人终究是我们。」

但是,这并不意味着其他一般人和在自己“境界”之内的异常者都在式的境界之内,失控的异常者只不过是必须清除的对象而已。“境界”是由个人的人格依赖知性所制定的,以人格的身份和尊严划定的界限范围,这是一种由自己制定的行动规定,代表了对自我的认知。一旦超出了“境界”的界限,就代表这个人的人格放弃了原先的存在方式,但这就形成了一个悖论,因为主动越过境界线的人,要么不再承认境界线,要么自我欺骗地扩大自己的境界线。所以对于越过境界线的人,只能由他们所生活的社会来做一个“威胁性”判断,如果他们的境界扩大到了威胁他人的程度,就不得不被判定为“失控”。

反之,境界线并不是只能扩大,也可以被缩小,越过境界线的人也并非一去不复返。至少在式看来,浅上藤乃虽然越出境界线,但具备回到境界之内的潜能,因此她并没有杀浅上藤乃。

式此前两次见过浅上藤乃,应该早就对她的状态感到疑惑,在与橙子和黑桐干也讨论之后,虽然还是有疑点,但她应该多多少少明白了浅上藤乃的问题所在,至少也会得出这样的结论:只要在无痛状态下,浅上藤乃就不会主动杀人,但是如果她有疼痛的刺激,就会杀人。

「我必须再杀一个人,这个事实让藤乃心生恐惧。我不可能办得到,她身躯颤抖着。可是,不把他灭口自己就会有危险。不,就算如此,我也不想再犯下杀人这种恶行了——
······
在血洼的倒影中,她的嘴角浮现浅笑。」
「——这个世上,没有人就算被杀也是当然的。」

浅上藤乃并非先天性的无痛症(wiki的无痛症好像和本章里描述的不太一样,虽然不太懂,但是就按照本章里他们讨论的结论来吧,我的理解也基于此。如果有问题请提出。只不过对我来说,那一堆东西也和怪兽的名字差不多),所以她并非像橙子一开始假设的那样没有心灵,在四岁才被人工制造无痛症的浅上藤乃有与其年龄相符的心灵,也有感情和思想。

「因此即使是不知何谓疼痛的我,也可以体会心灵受创的痛楚。」

因此,浅上藤乃之所以没有在遭到强暴之后马上产生复仇欲望和攻击冲动,是因为她的感情仅仅只存在于心灵,和她的身体没有直接联系。对于浅上藤乃来说,无痛状态的她仅仅是一个完整的意识,身体就像是遥控机器人,是被隔空操纵的他物,身体无论如何都不会给予意识任何反馈。那么,身体上的感觉也就不会让意识产生任何冲动。
但浅上藤乃的无痛症消失,同时认为自己身体的疼痛来自于小混混刺伤了自己,那么造成自己疼痛的来源就被自然地指向了小混混,对疼痛的反感和敌意也一并指向了小混混。攻击冲动和复仇欲望也由此产生。

「在自己被刀刺伤的那一刻,我变得充满攻击性。
解决掉他们之后,我才实际感受到那股炽热就是疼痛。
我的心再度收缩。
不可原谅,我在内心一再重复念着这句话,一直念到连发音都变得破碎不堪。」

可是浅上藤乃并不会因此而产生杀人冲动,但疼痛在持续,小混混还剩下一个人没死,那么复仇欲望和攻击冲动也就不会这么消失。因为疼痛,浅上藤乃感受到了身体和意识之间的连接,意识到目的有了来自身体的反馈,于是她就有了活着的感觉,恢复了“正常”。这种活着的感觉本就是浅上藤乃一直渴望的,虽然不普通,但是很符合“常识”。这之后,“活着-疼痛-复仇欲望/攻击欲望”这条线就被连接了起来,而当她攻击别人时,他人表现出的疼痛反应又激发了自己对疼痛状态的感知,就让“活着-疼痛-攻击欲望”变成了“活着-疼痛-杀人冲动”被连接。只要疼痛存在,浅上藤乃就会有杀人的相反,这让原本仅仅指向强暴自己的小混混的杀人冲动扩大到了其他无关的人类身上。

「她至今一直不明白,怎样都无法理解别人觉得痛时的反应。但现在的她已经晓得何谓疼痛,对青年的痛苦产生了强烈的共鸣。
这让她很高兴。因为活下去,就等于痛苦下去。」

只不过,浅上藤乃十几年来在境界之内的生活对她人格的影响不会因此消失,只是优先程度下降,被追求活着的感觉的渴望所压过。一旦疼痛消失,恢复无痛状态后,活着的感觉消失了,原先的行动链路也不再被激活,链路末端的复仇欲望和杀人冲动也就降了下去。

「藤乃再次低头望向青年的尸体,也感受不到方才的感觉,唯有罪恶感震得大脑发麻。」

最后,明白了浅上藤乃“无痛-沉默”和“疼痛-杀人”这两极状态的式也许是看到了更深处,浅上藤乃与自己相似的部分,选择了杀掉浅上藤乃的疼痛而非她的生命。结果还说是因为浅上藤乃恢复无痛状态自己才不愿意下手。

「——好痛。我好痛,学长。非常地痛……痛成这样,我都要哭了————……妈妈——我可以、哭吗?
······
她的痛觉开始迅速消失,甚至已感觉不到刺进胸膛的刀尖带来的疼痛。」

这时候的式,发现的大概是在浅上藤乃内心中“冲动”真正指向的东西吧,也有可能是因为看到了这个,想起了黑桐干也,所以也一并想起了自己对“人一辈子只能杀一个人”的限制吧。毕竟在她的人格结构里,黑桐干也远比她所自认为的“填充物”要重要得多得多了。

「再跟你坦白一件事……我应该也会因为这次的事背上罪孽。不过,我也因此了解到一件事。那就是我的生活方式,我想要的东西是什么。虽然很不明确又危险,但我现在也只能紧抓着它不放。而受我倚靠的那个东西,其实并没我想像的那样糟糕,这让人觉得有点开心。那是些微地——只是些微地偏向你的杀人冲动——」

这是前三章里式最重要的行为,她在苏醒之后真正重建了“境界”的界限,从6月的“以杀来划定界限”到现在的“以选择来确认界限”的过渡已经完成。这也是为什么她在杀掉浅上藤乃的疾病之前对她说“会痛的话,就要喊疼”。
痛觉并不是人类的敌人,而是提醒。“会痛的话,就要喊疼”的意思正是如此,痛觉指向的应该是对自己的检查和保护,而不仅仅是复仇。“喊疼”这一行为是对自我存在进行被动确认,而且是对自己有限性的确认。如果不承认自己的有限性,肆意扩张自己的境界界限,就越过了作为“境界”之内的人所应有的界限。“喊疼”这一行为所代表的就是对界限的承认,也因此能保持自我在境界之内,回到秩序中去。

插入一下(因为除此之外不知道这段话该放哪里了),前三章关于境界和界限的精神发展到此就结束了:以否定划定界限-对境界内外的试探-以选择承认境界,至此则已经结束。回应外部刺激之后,就必须去建构境界之内的自我了。接下来就是【伽蓝之洞】的故事了。下一章开始,就是关于式新的人格结构的建立和稳定了。

但这篇文章还没有结束,黑桐干也虽然没有直接参与式的行动,但是他去调查浅上藤乃的行为其实可以视作对式的回应。

「正因为相像,她们才会无法原谅两人之间决定性的不同。如果她们起了冲突——式会发觉自己心中的真实吗?……不,我不能让状况发展到那个地步。」

黑桐干也从来不认为两仪式是异常的,现在的式也是一样。他完全是以对普通女孩子的方式来对待她,这完全可以从他给式买草莓冰淇淋这一行为里看出。

「干也在玄关解开鞋带,把拎在手里的便利商店购物袋扔过来。袋内装着两盒哈根达斯的草莓冰淇淋,他的意思似乎是要我在冰淇淋融化前先放进冰箱里。」

黑桐干也绝对不可能不知道式不喜欢吃冰品,但他还是给她买了草莓冰淇淋,还喜欢强调式是“女孩子”。他这么做显然是为了给式以普通生活的影响,帮助她在苏醒后重建对重力的体认,哪怕式有所抗拒也是一样。
而黑桐干也在这一章里,面对式想要去杀浅上藤乃的表现,他的反应是马上去调查浅上藤乃的过去,匆忙到无照驾驶(这大概就是后面去考驾照的原因吧)。

「以及一名无照驾驶的十七岁青年开车冲出马路发生车祸而已。」

而黑桐干也之所以想要赶在式再次接触浅上藤乃之前查出她的过去,是因为他担心式将那个和自己相似的人对比之后认为自己是她的同类。浅上藤乃的杀人冲动属于对极端体验的成瘾,把杀人当作自己追求快乐的手段。而式在苏醒之后表现出的杀人冲动,其理由也是只有那样才能获得活着的感觉。如果式认为自己和浅上藤乃是一样的,那么她也就有可能追求极端体验,甚至还有可能真的开始追求杀人了。
黑桐干也如果能证明浅上藤乃的无痛症并非先天,那么就能证明她开始杀戮是有条件的,也就能证明浅上藤乃的杀人冲动并非不可消除或不可替代的,那么即使式真的认为自己和浅上藤乃是相似的人,也可以阻止式为了寻找活着的感觉而追求极端体验这种可怕的倾向。
从这一点可以看出,黑桐干也对式的认知还是比较清晰的,虽然他并非总是能理解式,但是他能够理解式的杀人冲动并非是一种享受,而是自我确认。虽然不能认为他对式的“杀人冲动”有多深的认知,但是他行为的预设“自我确认的方式能影响境界的塑造”,同时认为自己和式的关系能够帮助式稳定自己,确实就像重力一般坚实且强大。

至此,上半场结束。接下来的下半场,每一章各自专注于表达让式进入正常生活的要素之一。如果从【伽蓝之洞】的角度往前看,前三章都只能算是渐进式的铺垫,到第四章才进入正题,第五章和第六章是核心和高潮,第七章最终结尾,“空之境界”章则是收束吧。

不过,「空之境界」7+1章节的阶段划分其实有很多种分法,我选择的这种分法只是为了让我的表达更容易理解一些,并不是文章本身的阶段划分。

另外,我在各章内部文字的编排顺序只不过是概念串联的顺序,并没有其他意思。不过我在每一章都有尝试以不同的切入点来展开,所以可能会有效果上的偏差。

来自:Bangum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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