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片面赏析—《傀儡謡 新世に神集ひて 》
个人认为《攻壳机动队2:无罪》(innocent ) 中 ,第二段《傀儡谣》游神场景,是动画里我见过最震撼,信息密度最高的空镜头 ,这里提几个点来聊聊感受。(叫片面赏析是因为看不懂........)

片段出自影片49分45秒—54分50秒,这段约5分钟的空镜头里,几乎没有情节推荐,对白也极其克制,但导演设置了大量视觉元素,将作品的意蕴推到极致

色彩变化:跟影片前半段阴暗冷色、狭小室内不同,映入眼前的是金碧辉煌的画面,大面积的金色配以红绿浮雕修饰,一改之前的阴沉色调。斑斓色彩似乎跟整个作品的冷色基调相斥 ,乍看显得浮夸、不协调,但色彩变化是有着表意和辅助叙事作用的。从前面灰暗压抑到色彩纷呈,一下子将观众拉到世俗又热闹的的人间盛会 ,又因那过分夸张的场景,搭配上傀儡谣,本应富有生气的场景显得雄伟诡谲。

下一个场景,巴特对着线人来了一套大记忆恢复术,托古萨的目光看向了墙上的佛门偈语....
“生死去来,蓬头傀儡,一线断时,落落磊磊”

萧索苍白的场景将先前的喧嚣繁华瞬间剥去,画面透着极致的侘寂与幽玄,一切都归于素白,还原到绝对的「innocent 」,给人独特的审美体验。

画面元素:
巨大的机械佛像、戴面具的人、瞳孔闪烁的狗、哥特式尖塔、金属巨龙、燃烧着的人偶....要我用一个词来形容这段演出,那就是“华丽繁杂”,画面的信息量是巨大甚至是过剩的,初看光欣赏画面表现,根本无暇他顾。

押井守通过设置大量视觉元素,以达到信息量过饱和,压倒观众思考的效果,用画面来直击心灵,产生大量的视觉冲击和情绪震撼,直接的感官体验也是美学价值的意义(珂赛特的肖像、魔圆也有类似设计)

值得一提的是,明明是一场万人大祭典,画面里却没有一丝“人味”。那些巨大的神像是由冰冷的机械零件组成,运转时发出沉重的低吟;人们都戴着面具,看不出五官表情,动作呆板木讷;

都说眼睛是心灵的窗户,可画面中的元素呢?神像是机械的,人群也看不到眼睛,面具遮蔽了表情,看不出丝毫情绪波动,这不免让人心生寒意,他们真的存在「ghost」吗?

只有一个例外,那就是狗,它有着写实的、带有高光的眼睛,唯一带有生气呼吸的生物。这样的设计有何意图,导演为何要这样设计?

在攻壳的世界观里,高度义体化的躯体,可以用电信号模拟出任何感官体验,人类难以用感官体会到自身存在,缺乏切实存在的实感 ;既然人的感觉可以被模拟,可以随意修改,那么人还是可以信任,沟通的对象吗?

面具遮挡了眼睛,对外交流的窗口关闭,「ghost」也存在缺陷,他们空有外表,却难以维持自身独立性,个体被淹没在无穷尽的数据中,只作为符号存在(攻壳95的傀儡师)

那么狗呢,它是片中纯粹的生物,没有经过义体改造,保留了原始肉身,有着最原始的生命感知力,它是比人类更纯粹的存在,更接近灵性本质的生物,即「innocent 」

这里插段题外话,我一直很好奇押井守在制作《无罪》时的精神状态,是什么让他的作品里充满了孤独与疏离,仿佛害怕什么东西似的,周围的人不是可以信任的对象,只有动物,透过动物的眼睛才能找到一丝本真。本片前半段的气氛压得我近乎窒息(巴特回家那段),买狗粮、去小巷、换车、门锁,一连串防御性镜头,画面大多阴冷灰暗,哪怕是室内也仅有一盏小灯,光源不稳定,巴特更多是处在阴影中;

还有角色之间的交流,大量引经据典(孔子、圣经、弥尔顿),却见不到一句真诚的对话,这一点着实让我恐惧,宁愿躲在古人的影子里,也不说自己的话,只有面对狗时,是不需要戴面具的。

病态的麻木和漠然,这精神状态太恐怖了,这时期的押井守可能真的不相信人类吧,所以才丧心病狂地打磨每一处镜头细节,把自己的孤独恐惧全部塞进空镜头里,也成就了这部非凡的作品。

回到正题,前面简单盘点了画面的视觉元素,接下来我会设置几个问题,然后拆解设问思路,给出浅薄分析,用这样的方式来辅助理解影片。

1.长达三分钟的游行里,巴特和托古萨没有一句对白,甚至没有给到正脸镜头,那么这段戏的主角会是谁,为何设计成这样?

设问目的:引导观众去感受作品氛围,我认为好的作品是不怕剧透,也不担心被解说破坏体验的,动画是视听艺术,只有看原片才能体验到,官能性被充分调动的愉悦

解答:这段戏的主角是无处不在的世界意志,任何个体都只是它的组成部分。片段集中展示了赛博朋克的美学概念,各种元素杂糅,堆砌在一起,形成信息超载的效果。精致的细节出处透着非人的冰冷,个体面对信息洪流渺小得以集中体现

2.片段出现的高达人偶,他们和影片前期被当作玩物的女性人偶“哈德莉型”有区别吗,「人类为何千方百计想要造出和自己相似的形态呢」

设问目的:引导思考攻壳系列的核心,即人类对自我的定义,或者说病态追求?(至少我是这么认为)

解答:二者没有本质区别,神像和人偶都是“非人”之物,前者是人类的向上追求,妄图跨越均一矩阵的彼岸,后者是向下的欲望投射,自身物化的极致。

它们都没有眼睛、没有ghost,只能作为被观察的物件,而非观察主体,人类试图用科技摆脱肉体缺陷,去追求神格时,并不能变成神灵,反倒沦为一个冰冷且没有出口的木偶(也算对哈拉维小姐、金这类恋物者的回应)

人类制造和自己相似的形态,本质是对自我投射,因为无法忍受作为单一物种的孤独,而创造的替身,一方面向下征服玩偶,实现对“他者”的绝对占有,又赋予神以人的形态,妄图把真理变得可见、可触碰; 两种行为都反映了人顾影自怜的自恋

3.这一场狂欢化的游行,和通常的祭典有何不同,它在祭典什么?

设问目的:当然是升华主题啦,小作文写到这里该收尾了,讲视觉符号 上升到哲学高度,通过对比常规祭典的生机勃勃,引导观众思考片段隐含的“寂灭”,理解作品悲伤压抑的底色

解答:常规祭典的主题是跟“生命”有关的,祈求丰收、赞美神灵,这些行为都展现了社群的生命力。 而《无罪》是没有生者的祭奠,他的祭奠对象大抵是文明本身吧——人类文明的自我悼念前面也提到,这场祭典是空洞的符号堆砌,这个机械系统不存在独立个体,整个文明只剩下符号在运作(令人窒息的美啊)

人与非人的界限早已模糊甚至消失;曾经拥有的肉身也出卖给机械,那这个荒诞世界还剩下什么?靠着人造躯壳(shell)和空洞灵魂(ghost)就能运行的系统还剩下什么?
宏大叙事消解了 ,意义也不存在了,只留下符号,只有符号在运行,

每个人都认为自己还有独立灵魂,但他们早就被程序异化却浑然不知,热闹非凡的场景 直指虚无的本质

何其荒诞 何其可悲!

我或许理解了押井守为何表现得那么疏离——站在更高的价值对现代的混乱进行评判,就像后现代的解构

故事最后 少佐面对巴特“你是否幸福”的提问,给出了这样的回复

“真是令人怀念的价值观”

片面赏析就结束了,说实话 分析攻壳的难度超乎我的想象,写到后面不知道该如何收尾了,就谈谈我对本片的看法吧

无罪确实是惊人的作品,也是我心中动画叙事的典范,一部04年的动画,其精良程度远超我的想象。

每一处画面都看得出导演的心血,镜头、场景设计、音效都起到了辅助叙事,营造氛围的作用,每一个地方的信息都够拆出来单独解读一遍,哪怕抛开剧情、哲思,作品依然有极高的美学价值。

不少人诟病本作不讲人话、掉书袋、谜语人,但我觉得导演的态度是相当恳切的,押井守对大费周章去重现各种场景,让人从细节,身体动作,感官体验来进入文本。不像某些作品 掉书袋纯为了充点门面,押井守这书袋掉得很自然,是能从画面世界观中找到自洽解释的。

虽然作品是虚幻的,但细节的真实又不免让人对其充满敬意,因为导演真的是把他对世界的全部理解和思考,揉进画面每处细节上,这反倒是一种极大的诚意。

感谢大家的观看!!!

来自:Bangum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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