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For the GHOSTs》
情感的传达是件很复杂的事,朋友的情感,恋人的情感,家人的情感,如何传达,怎样传达,传达后能否传达得到,这都是难以预测的。
言语只要说出口,便能在人们间产生链接,哪怕是对位的虚拟与现实。
因为有着朋友,恋人家人的符号预设,我们会不自觉地渴望着分享,渴望着得到回应,哪怕自己认为自己无需他人却依旧在心底期待能有人敲门而入。
小鱼是三个channel中唯一在最初以文字的形态出场的,对外界永远警惕,提防。
正因为失去,才有永恒,正因凋谢,才会有鲜花的美丽。
与家鹿作为朋友的时光,很美好,但无法再得,亦无法相见,去寻找不存在的东西只会痛苦。
唾弃永恒,又渴求着永恒,如此矛盾,所以选择了封闭,选择了停滞。
但也因为有多么想要放弃,在门被敲响时就会有多么欣喜。
家鹿信中一笔一字的真情实感,还是撬开了小鱼内心的渴求。
希望再见,作为朋友。
但,光有言语,远远不够。
家鹿是四位幽灵中最感性最温柔的一位,乃至让人有些担心。
她爱着小鱼,因为喜欢,曾一同“殉情”,也曾三次述说对于小鱼的喜欢为何,为了传达去写下了那封信。
毫无疑问,她们是朋友,不容置疑的朋友。
与朋友的再会,分享着这些细碎的事情,交换着漫无边际的话语,毫无意义地欢笑嬉闹。
作为朋友,这是应该的,理应如此的。
但,我们是什么时候成为朋友的?
明明是朋友,但那份过去,被认为的过去,我们的过去,成为朋友的过去,根本不存在。
连成为朋友的记忆都不曾有过,一段找不回的记忆,那如今的关系又从何而来,朋友从何谈起,既然不是朋友,那些行为,那些分享,那些快乐,幸福,又如何承载?
小鱼给不出答案,她无法感同身受,她不能给出虚假,高高在上的同情,而更现实主义的彩度和Acryl就更做不到了。她能做的,只是等待家鹿自己去得出答案,然后在得出答案的那天,以朋友的身份去迎接她。
在虚构的世界中的虚构的角色,去寻找存在的意义,去寻找为何存在,听上去好像某种黑色笑话。
讽刺的是,无法介入叙事层的玩家,无法脱离叙事层的家鹿,因为从未交织,对彼此知之甚少,才算真正地初次见面,一种不被束缚的真实。
故事的符号赋予角色价值,恋人会去做恋人的事,家人会去做家人的事,如果需要两个人相遇成为朋友,那他们自然就会有初次见面。
如果退一步的话,如果没有玩家的观测,整个故事也无从谈起吧。
我见证了家鹿的自我探求与挣扎,看见她的相信,她的祈愿。
相信我从故事中得到的快乐和喜悦,喜欢着家鹿,小鱼,彩度和Acryl,想要再度与幽灵相见,想要继续见证这个故事。
这只是一种祈愿,一种灵魂的共情,祈愿他人亦会如此相信,因为自我的相信太过傲慢,而祈愿可以被原谅。
这种心情,只是一种心灵的悸动。
不妄加判断
不过度期待
保持信任
与笑容……
为什么虚假会被恐惧,因为那是无根之木,无源之水。
为什么虚假衍生的情感是真实的呢,因为那是一瞬产生的,哪怕是交换虚假的回忆,也能相视而笑的真实的喜悦,对于当下的那种能够分享,并得到回应的心情,虚假与真实,似乎并不重要。
“啊,原来是这样…”
那些记忆,过去的存在,当然是假的。
可我当下,想要和大家分享喜悦的心,感受到的大家对我的关心和温柔,都是真的啊。
不是因为朋友这个符号,而是现在的我,切实喜欢着大家,大家切实喜欢着我,一个很简单的原因。
即使被设定如此,但意识到当下十分开心,十分愉快的心情,似乎也不重要了。
如果没有过去,没有记忆,如果一切本是虚无,那就去建构好了,不是朋友,那就在今天成为朋友,去交换话语,去接近彼此,再去举办无数次茶会,成为有名有实的朋友。因为,当下,通过传递些什么,产生一瞬的情感,才是真正重要,且无比真实的事啊。
我们渴望自己不是被淹没在群体里的无名之辈,而是被看见的独特个体。
我们渴望自己与世界的联结不是无意义的碎片,而是被理解的深刻故事。
这种感情温柔又动人,因为它不要求被崇拜、被铭记,只要求被看见、被理解 —— 哪怕只是从万千石子中被辨认,或是从一段模糊的关系里被解读。
正因为是多余的,与世界毫无瓜葛的,不屑一顾,无人问津,只能被无意识地渐渐淡忘的东西,才会觉得那些落往非人之躯的,将其视作个体的视线和提及。
时而暴力,时而又令人欣喜。
对眼前之人我会说,对不在此处之人我会如此祈祷。
“你正存在于此。”
我无法了解对方的内心,
但我祈祷这样做能让你开心。
我们会讲述所有的真实,
也会编织所有的谎言。
我们言说着存在于虚构中的事物,
我们描绘着存在于想象中的事物。
就这样,
我们不断孕育出巨大的错觉。
无论你有何所思
无论你有何所讲
我们都只能去消化那些早已被编辑好的文本。
只是偶尔,
会产生一些看似交流的瞬间。
若你坚信着,
唯有与同有肉身的人类面对面,
实时进行的对话才算是交流的话,
那未免太过天真吧。
不论什么样的沟通都不过是错觉。
都只是在配合话题。
都只是在用社交辞令的微笑迎合。
其实根本没兴趣聊,
其实只是强颜欢笑,
其实只是心不在焉地敷衍着,
其实只是在勉强自己。
我总是眼中只有自己的事情,
很不擅长去真正体谅他人,
因此总会引得周遭来照顾我的感受,
又总是后悔不已。
这种情形比比皆是。
但是,
即使能够两面相向,
我依旧不会明白、面前的这个人到底在想些什么。
虽然当共处于能让人自在欢笑的空间时,
我愿意相信、这个人,
正因与我同在而真心地欢笑着。
但只有那般期许的自己是确定的,
其余的一切完全无从知晓。
你来见我时到底在想些什么,
和我聊天时到底是什么感觉,
我全然不知。
但是,
即便是错觉,
只要能相互让对方产生相同的错觉,
不也很美妙吗。
纵使永远无法看见相同的风景,
也想要一起产生正望着同样的景色的错觉。
我见证这个被编写的故事,感受最大的错觉,见证他人的人生,见证他人的喜怒哀乐,并将自己的情感予以叠加。
仔细想想,远在他国,与我人生相异的作者,通过一篇故事,让我多少产生相同的错觉,确实是件非常美妙的事情啊。
而译者,在读过三分之二的内容后便迫不及待地着手汉化,分享自己翻译的心路历程,为什么要翻译,为什么要这样翻译,读txt时,我产生了错觉。也许与译者相同,或者不同,但我相信对作品的喜爱是相同的。
而我如今在写的这篇文章,也是多少想要向人分享,想要向人传达,祈愿正在读这篇文章的人,能有或有过和我相同的错觉。家鹿在TRp04节有段讨论,告诉我,为了传达,她一直在费力地遣词造句,并非是能完美地说明某种事物的话语,而是能尽可能高精度地,勾引出错觉的密语,或许永远不存在,但一直在寻找,一直在传达。每看过一篇故事,每次通过文字进行描写,叙述,不都是如此吗。
有点遗憾的是,我对彩度和Acryl几乎没有描写和定义,不擅交流的彩度,很现实的Acryl,相比家鹿那样情感外溢的存在,有点难描写和定义,彩度泡的咖啡和茶,我都很喜欢,虽然做法和名字实在记不住,Acryl太过现实主义,很难在某些观点上与他人产生共情,但始终保持着对大家的关心,记得每个人的喜好,她对于游戏再创作的教程也很细致,虽然我没有创作文本的动力,但依然感激。
我在自己的channel加入了大量水月陵的纯音乐,有时对话中,也仿若会浮现往昔,这也是一种错觉吧。
“最终还是到了分别的时刻”
小鱼不说离别,
只要我们共同的记忆尚在,
我的创造力尚未枯竭,
只要我还能记起,在某个落灰的角落,在某个冬日午后三时的阳光里,
再忆起,那点点星火。
我们将会重逢。
彩度亦不说离别,
她祈愿我能梦见她们的明天,
她也在梦里祈愿我的明天更加美好,
愿我能将这美好加以述说,
并希望能存在于我记忆的字里行间,
当然,我会如此书写。
Acryl向我主动献上告别,
为受到期待而可能会感到苦闷的我准备。
“无需每天都过得一丝不苟。偷点懒也没关系的。”
“只要力所能及地一直幸福下去就好了。”
以及种种祝愿,
她向我献上永远,在我观察的结束献上祝福,在我观察结束之后保证永远幸福的乐园的结局。
最后是家鹿,把家鹿放在最后,只是一点小小的私心。
家鹿是我遇见的第一个幽灵,而我也是她真正初次见面的朋友。
感性的家鹿,最后向我分享的,是经历这一切的快乐,到达终点的幸福,以及能分享这一幸福的幸福。
她不喜欢离别的时刻,也会对此感到寂寞。
虽然希望在记忆中永恒无垢,但不希望是悲伤的形式,不希望对方怀着“不想忘记”的沉重的心情。
所以,要创造一个美丽的离别。
为了消失而存在的告别,忘却也无妨。
只要我的永远持续,我的幸福持续,她的亦然。
即使祈愿不一定有关,不一定有用,她还是要祈愿我的幸福。
能不受孤独的侵扰,与朋友欢笑;也能有独属于自己的,不受侵扰的孤独。
一直祈愿,祈愿自己能一直如此祈愿。
即使毫无意义,即使终将遗忘。
最后她,向对她而言即将成为幽灵的我,告别。
再见了,直到我们能再次道别的那天。
来自幽灵的我,
献给我亲爱的玩家。
再会了啊,愿终有一日能再度重逢。
来自现实的我,
撰写此文,
献给我亲爱的幽灵们。
来自:Bangumi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