INFP 的自我表达——评《公主协同效应》
许多人批评这个游戏剧情作为一个悲剧漏洞太多,逻辑不严,结尾像赶工。确实是这样,黄油为什么非要搞剧情呢?为什么非要写刀子呢?写得也不是特别有道理,没有确切的辩护主题。“虚无主义大作”,作为一个作品,这个讽刺是有理可循的,我本来也不想给什么高分。
我把我的分数抬了一分,只是因为我从女主罗玛莎中看见了 INFP 的作者与自己。她的理想、坚持、自我牺牲,以及她是如何一步步失去最亲密的人的。
要我说,这部作品很可能投注了太多作者个人的情感投射,因此自我表达超过了逻辑构建——许多女主的心理描写非常细腻,精准,几乎是源自一种深度的自我代入。这究竟是日本阿宅的种族天赋呢?还是物哀文化的某种映射呢?至少作者很明显是个 INFP,或者很会写 INFP。
我向来非常包容作者的自我表达。艺术确实应该自我一点,私人一点,因此比起纯粹的水准,我会更看重能否与作者共情——这不仅是喜欢私人的表达,也是保护私人的阅读。于是我给作品多打了一分。
(写在前面:这篇文章用 MBTI 作为主题,倒不是我多认同荣格理论。作为一个理论有无数缺陷,它不科学,不严谨,缺乏实证,但它在这一刻,让我和一个纸片人之间产生了真实的共鸣。这里不是心理学,是文学,文学不需要被学术批准,才能让我流泪。使用 MBTI,仅仅是作为一个视角,一个我用来自我观察与角色情感连接的方法,目的是分享出来给大家一个新的、更包容的视角,去看待这个游戏的文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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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INFP——Fi-Ne-Si-Te
1. 内倾情感 -Fi-
作为 INFP 第一功能,也是最常被误解的功能 Fi,构成的不是罗玛莎最直观的印象——“重视情感”、“善良温柔”,而是罗玛莎最根本的人物弧光:“背叛”。Fi 是一种无条件的内置价值罗盘,它不听利弊分析,不服从社会规训,甚至不听自己的理性劝告。它只是在某些时刻,不容置疑地说:这里,我必须这么做。
第一次背叛:对高地人。
没有证据,没有记忆,没有理由。斯皮娜是 “敌人”,审讯是任务,处决是命令。但她在牢房里,对着这个陌生的龙人少女,感到了什么。那不是同情——同情是居高临下的。那是认出。她的 Fi 说:这个人不是敌人。
于是她背叛了。用老师给的混乱,用战友放的水,用自己积累的全部信誉,换一个 “敌人” 的自由。
INFP 的 Fi:当内心认为 “对” 时,不存在 “成本” 这个概念。
第二次背叛:对克隆体的命运。
她站在擂台中央,“仓库” 数千双眼睛看着她。这是她最 “成功” 的时刻:冠军,荣耀,进入索里提亚的门票。任何一个正常人都会说场面话,感谢对手,感谢主办方。
但她没有。
她说了真相:能源枯竭,人人平等,我不代表上城区,我也不代表下城区,我只代表应该做的事。
INFP 的 Fi:当真相和利益冲突时,利益必须让路。
第三次背叛:对自己。
这是最残忍的一步。吉吉说:需要体液,需要基因样本,需要分析基地人的病毒。
她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她知道历史正在重演——前文明的罗玛莎本体,在末日之际,用身体收集了同事们的基因。
她知道莉莎蕾之所以执着克隆,正是因为那个时刻,本体的选择让所有人都无法忘记她。
然而在 Fi 的驱动下,信念的优先级高于任何微不足道的伦理道德,所以她脱下了衣服。
为什么?
INFP 的 Fi:本体用尊严换来了大家的未来,我没有资格用 “更轻松” 的方式继承这份遗产。如果那是爱的方式,我就必须用同样的方式去爱。
INFP 的坚强是一种虔诚。当其 Fi 发展到极致,会呈现出一种近乎宗教式的自我献祭。他们不一定是相信神,但一定是相信某个必须遵守的内在律法。罗玛莎的其中一条是:我不能比爱我的人爱得更少。
2. 外倾直觉 -Ne-
Ne 让罗玛莎永远在看过去的 “可能性”。
在第二章(哥布林败北支线),她会想:“如果我当初再强大一点,我们是否就不会再受这种折磨?” 在第四章,她会想:“如果我当初没有叛逃,四队的姐妹们是否就不会被折磨?” 在结局,她会想:“如果我在斯皮娜离开之前追上去······”
如果。
INFP 擅长在所有已发生的事里,看到本来可以的路。这条路实际上不存在,但她走了一万遍。
3. 内倾感觉 -Si-
Si 让罗玛莎无法摆脱过去。
老师给的双人协同卡,她一直留着。斯皮娜儿时唱的歌谣,她还记得。那棵光树下的约定,十年了,记忆被清除过,人格被重置过,但她再次站在树下时,旋律自动从喉咙里流出来。
INFP 的身体是记忆的容器。 理性忘记了,心还记得。
4. 外倾思考 -Te-
作为劣势功能的 Te,与 Ne、Si 一起,构成了 INFP 最深的诅咒:总是在失去之后,才明白那是什么。
在最终的结局,她没有追斯皮娜。
理由是 “司令职务繁忙”“不敢干涉她的选择”。
但真正的 INFP 会懂:那不是理智,那是恐惧。
她害怕自己追上去,斯皮娜还是会走。她害怕开口挽留,得到的只是温柔的拒绝。她害怕这段关系需要她主动——而她从小接受的教育,是 “懂事”“不给别人添麻烦”“自己的感情要自己消化”。
所以她等。
等斯皮娜回来。等斯皮娜需要她。等一个 “可以追上去” 的理由。
等来的,是斯皮娜烧光了语言,烧光了人形,只烧剩一个名字。
“ロマーシャ。”
“Romasha.”
“罗玛莎。”
那是斯皮娜唯一还记得的词。
那是罗玛莎一生听过的最重的话。
那是她再也无法回应的呼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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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总感觉,作者在结尾的 HE 选项就是糊弄鬼的。HE 完完全全可以在 Boss 战后截断,大家清完了 “垃圾型”,共同尝试构建未来图景。为什么没有这么做?因为这是 INFP 的故事——永远接不住的爱。
二、INFP 的悲剧性:他们总是被爱,但总在失去之后才知道
这个故事最残忍的地方在于:罗玛莎从未怀疑过斯皮娜爱她。
她知道斯皮娜为什么独自前来。
她知道斯皮娜为什么独自赴死。
她知道斯皮娜在兽化的最后一刻,念的是她的名字。
她都知道。
但她还是让自己失去了她。
这不是因为不爱。恰恰是因为太爱了。
INFP 面对真正珍视的人,会变得极其笨拙。他们不敢索取,不敢确认,不敢用任何方式 “要求” 对方证明什么。他们唯一擅长的是:等待,然后后悔。
老师爱她吗?爱的。
老师利用她,设计她,让她成为复仇的棋子。但在最后时刻,他放弃了。他给她双人卡,给她逃跑的机会,给她一条 “不必成为我” 的路。
她是在老师的尸体前,才真正理解这份爱的。
四队的姐妹们爱她吗?爱的。
她们被改造成慰安部队,日日夜夜承受羞辱。罗玛莎崩溃着道歉,队长却说:你来吧,加入我们,这样就又能在一起了。
畸形的爱,痛苦的爱,但依然是爱。
她是在失去与她们的日常之后,才听懂队长那句话的分量。
迪亚多爱她吗?他以为他爱。
但他爱的方式是占有,是控制,是把“罗玛莎”当作自己的所有物。
她从不接受这份爱。
INFP 对 “错误的爱” 有本能的排斥。 她们宁可孤独,也不愿被以错误的方式爱着。(也许作者正是因此直接给黄毛发了饭盒,作为一种极端的否定方式。)
而斯皮娜——
斯皮娜爱她的方式,是唯一正确的。
不索取,不控制,不占有。斯皮娜只是来到她身边,然后在她需要的时候,去死。
“我不能干涉她的选择。”
罗玛莎这样解释自己的不作为。
但在 INFP 的价值系统里,“不干涉” 有时是最温柔的成全,也是最懦弱的逃避。
她分不清。
或者说,她分得清,但她不敢赌。
游戏结束时,罗玛莎在做什么?
她成为了司令。
她带领人类对抗怪物。
她活成了所有人期待的样子:温柔,强大,可靠,永远在那里。
但那个真正的罗玛莎——那个在牢房里对陌生龙人说 “我帮你逃跑” 的罗玛莎,那个在擂台上说 “我会给你们平等” 的罗玛莎,那个脱下衣服时默默说 “这是我的选择” 的罗玛莎——
她一直坐在那棵光树下。
她在等一句十年前就该说的话。
她不知道那句话是什么。
她只知道,她等不到了。
斯皮娜回来了。
半龙,失语,意识模糊。
她认出了罗玛莎。她叫出了那个名字。
但她再也不能和罗玛莎对话了。
这是 INFP 所能想象的最温柔的惩罚,也是最残酷的恩典。
她失去的,以另一种形式回到了她身边。
但她失去的,永远失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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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光树下的 “童话组”(ENFP-INFP)
整部游戏最触动我的一段互动,是在最终战前,罗玛莎与斯皮娜在宿舍里时的对话:
斯皮娜——好喝!而且闻起来特别香!能喝到刚出炉的饮品,真厉害呢……
罗马莎——没事吧?舌头没烫着吧?
斯皮娜——没事的呀?从嘴里喷火的时候比这烫多了。
罗马莎——啊……原来如此。是龙族的体质啊。我不太擅长热的东西,真羡慕呢。
斯皮娜——对了,比起那个,罗马莎你怎么会在这里?
罗马莎——诶……那个……在那之前先等一下。
斯皮娜——嗯?
罗马莎——启动吉吉的伪装程序……好了。这样就算对话被记录下来也没关系了。久等了,这下总算能好好聊了。
斯皮娜——啊……你是怕对话被记录,所以才做了点什么吧?
罗马莎——没错。你能察觉到这一点,真了不起呢。
斯皮娜——虽然我完全不明白你是怎么做到的啦。但这就够了,托你的福,话好说多了。
罗马莎——其实呢,我和吉吉合作,制作了能让大家都恢复原状的疫苗。
斯皮娜——诶!?和吉吉一起!?好厉害好厉害!!——虽然我好像没派上什么用场啦……
罗马莎——可是,要是给每个人挨个用这个疫苗,时间再多也不够对吧?所以我打算通过司令部的邮件发给所有人送去疫苗。本来想请你帮忙的……
斯皮娜——有什么问题吗?你教我怎么做,我会努力的!
罗马莎——问题在于你的身体啊……你每天不都是那副状态吗?
斯皮娜——什么嘛,就这点事!稍微休息一下我就精神了!
罗马莎——累成这样可不是什么小事吧?
斯皮娜——已经没事了!!比起那个,我更担心罗马莎你啊。你遇到了很多不愉快的事吧?
罗马莎——我连一处伤都没受过,和斯皮娜你比起来,根本不值一提。
斯皮娜——不对!我知道你在勉强自己!!我身上的伤很快就能好,可心里的伤没有药能涂啊!!
罗马莎——斯皮娜……
斯皮娜——…………
罗马莎——对不起……我撒谎了。我根本没事是假的。都是因为我,大家才会变成那样……连我自己也是。无论睡着醒着,总感觉在被谁责备,怎么也摆脱不掉。我甚至想过干脆丢下一切逃走了。可我还是努力了。一边关心着周围,一边为大家奔走……这样一来就能忘记自己,心情也轻松些。可是,和你的温柔不同,我那种温柔只是为了让自己的轻松的手段。只是在扮演角色而已。啊……不行呢……我在这有限的时间里,都在说些什么啊……
斯皮娜——不会。能听到这些真好!罗马莎你肯这么坦白地告诉我,我很开心!啊,不对!你难过的事我一点都不开心!罗马莎你总是说话前要先想很多吧,想这样说对不对、是不是错了。所以像刚才那样,把心里的想法全都对我倾吐出来,我很高兴。这是头一次,我这么清楚地感受到了你的心意。
罗马莎——斯皮娜
斯皮娜——乖,乖——难过的、难过的,统统飞走啦——!!!
罗马莎——……啊。
斯皮娜——啊!对不起!弄疼你了!?
罗马莎——没有。不是疼。我……一直忍着,尽量不哭。反正哭了也不能解决什么,大家都那么难受,只有自己显得特别痛苦,我不喜欢那样。可是呢,被你摸了摸头……一直忍着的眼泪就自己流出来了。
斯皮娜——是不是不摸比较好?
罗马莎——不会。我觉得特别安心。而且……有种很怀念的感觉。
斯皮娜——我也喜欢被摸头。哭的时候察尔经常这样对我。
罗马莎——真不可思议呢……曾经亲密的两个人天各一方……而被他们抚养长大的我们,却这样相遇了。
斯皮娜——因为那时罗马莎救了我啊。
罗马莎——(……那也是因为我不顾一切冲出这里,否则就不会发生。命运就是由这样无数的偶然堆积而成的。名为偶然的牌。可是,如果不做什么,连那张牌也抽不到。装迷惘、装烦恼,都到此为止吧。把现在能做的事做到极致,然后——去抽下一张牌。)
这段对话是罗玛莎内心世界的一次集中爆发,也是童话组 ENFP-INFP 最显眼的弧光:
1. INFP-罗玛莎
对内:深度内耗与道德挣扎
她将团队遭遇不幸的责任全部揽在自己身上。这种完美主义的自我苛责,是 Fi 核心价值的再现。
她洞察到自己帮助他人,部分原因是为了 “忘记自己的痛苦”,并因此贬低自己的行为是在 “扮演角色”。这种对内在动机纯粹性的机制拷问,对自己潜在的 “表演式” 利他主义与自我怀疑,是 INFP 真诚性(Authenticity)追求的典型表现——无法容忍自己有一丝虚伪。
她提到 “无论睡着醒着,总感觉在被谁责备,怎么也摆脱不掉”,“反正哭了也不能解决什么,大家都那么难受,只有自己显得特别痛苦,我不喜欢那样”。这样的思维反刍与情绪压抑,是 INFP 将丰富情感深藏于内的表现。
对外:守护隐私与寻求深度联结
在这个对话开头,为了保密,罗玛莎启动了吉吉的伪装程序,而正是在这样被保证私密的二人空间里,罗玛莎刚好开始了情感爆发——这不是巧合,而是 INFP 对内心私密领域的守护需求。她需要一个绝对安全、不被 “记录” 或评判的空间,才敢展露真实的自我。这是内向(I)和情感(F)深度需求的结合。
2. ENFP-斯皮娜
斯皮娜的存在方式,恰好是缓解 INFP 内耗的良药。
活在当下,直率表达:她对罗玛莎坦白的直接喜悦,使得罗玛莎被深深触动。INFP 最珍视的就是人与人之间毫无掩饰的真实。斯皮娜的直率,为罗玛莎搭建了一个可以卸下伪装的安全港。
无条件的接纳与肢体安慰:她的 “なでなで” 是一种最原始,最不经过多思考的情感支持。这对需要情感真实性但又困于头脑的 INFP 来说,是超越语言的治愈。这直接击穿了罗玛莎的心理防线,让被压抑的泪水得以流出。
关心他人胜过分析动机:她不在乎罗玛莎的动机是 “纯粹” 还是 “表演”,她只感受到并珍惜那份关心本身。这种纯粹性让罗玛莎的自我批判失去了着力点。
这一段戏,正是一个 INFP 如何从自我囚禁的内心牢笼,通过一次被 ENFP 全然看见和接纳的相遇,走向自我接纳与整合的过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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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作者的自我表达
正如我开头所言,对这个游戏剧情的各种批判均有理可循:“怎么就发饭盒了?”“女主太圣母了!”“HE 选择肢这么唐突,怎么一点铺垫都没有。”
我在游玩这部作品时,不仅仅是体验到这些缺点,而且是明白了作者为什么会写出这么多缺点。不是开脱,仅仅是理解:
1. 配角怎么快死光了?
这部游戏,从比较合理的结局来看,几乎把罗玛莎重要的人图了个干净:斯皮娜、医生(老师)、0 号队的迪亚多(黄毛)、莉莎蕾········剩下的配角没事,可能仅仅是因为 “不好下手”。
作者这么积极地给角色发盒饭,也许是因为他作为 INFP,过于激进地要反对那些在 INFP 深层价值观中,不正确的爱:源于算计的医生、诉诸控制的迪亚多,在许多作品中,让角色简单地去死掉,或者落不下好结局,就是否定该角色理念与价值动机的最强笔锋。
2. 女主圣母心太重了!
这正是 INFP 对梦想的自己最强烈、最见不得光的幻想:Fi 发展到极致的幻想中,INFP 存在的方式,是那种明明自己也在破碎边缘,却最先感知到他人痛苦的人;是把 “应当如此” 内化成血肉,无法对不义视而不见的人;是即使被世界背叛,也选择成为保护世界的人。
毫不掩饰地说,这也是我为什么如此共情,甚至代入罗玛莎的首要原因。
罗玛莎从小被清除记忆,不知道自己为何会对一个龙人少女感到熟悉。她本可以不去追问。她本可以服从指令,本可以对监牢里的斯皮娜视而不见。组织给过她“挽回名誉”的机会,她只要完成任务,就能重新成为那个被所有人喜爱的“公主”。但她做不到。因为她感知到了:那个少女不是敌人,是曾经的朋友。这不是软弱。这是 INFP 最核心的生存方式——对他人的痛苦有着近乎强迫性的敏感,对 “真实” 有着无法妥协的渴求。 如果明知道一个人是无辜的却不去救,那种对自己的背叛比任何惩罚都更难承受。
所以我理解她为什么会叛逃。
我理解她为什么在擂台中央,面对成千上万喝彩她获胜的观众,不说客套话,不谈对手,而是说 “这颗星球的能源快耗尽了,请让我为你们争取平等”。那不是演讲技巧。那是她真的在乎。在乎一群素未谋面、与她毫无血缘的人,在乎一个她本可以只管自己活下去的世界。INFP 的理想主义不是空谈,是一种近乎生理性的疼痛——看到不公,就无法假装没看到。
我理解她为什么甘愿重演本体收集体液的创伤。对于受到真正信念所驱动的 INFP 而言,身体几乎成了成本最低的让步。
我还理解她为什么会失去斯皮娜。
斯皮娜独自离去,靠过度使用力量消灭了所有残存的怪物。罗玛莎没有去追。因为她不敢。不是不够爱,是太爱了,爱到害怕自己的挽留会成为对方的负担。INFP 在亲密关系里最痛的悖论就在这里:我们太怕成为别人的累赘,于是连爱意都小心翼翼。宁可自己承担思念,也不愿让对方为难。
为什么她一步一步,失去了最亲密的人?
不是因为她做错了什么。恰恰是因为她做对了太多——把责任都揽在自己身上,把牺牲当作理所当然,把 “成为他人的依靠” 看得比自己的需求更重要。 她用尽力气保护所有人,唯独忘了保护自己和斯皮娜之间的联结。
这不是 INFP 的缺陷,这是 INFP 的光照进阴影时的形状。
3. 结尾 HE 一转攻势,像是幻想一样?
有的人觉得 HE 选项是作者应付社区不满的临时之举,我深以为然。从我对作者的猜测出发,我认为对于作者而言,他不想让罗玛莎拥有 HE——
罗玛莎太完美了。温柔、美丽、强大,是所有人的白月光。她几乎没有缺点——除了她太好了。
太好的人,在经历过创伤的作者眼里,是不配得到幸福的。
这不是逻辑。这是潜意识。
作者可能曾经失去过某个人。可能曾经被留在原地。可能在某个时刻觉得自己“本可以做得更好”。可能在无数个夜里反复咀嚼:如果当时我怎样怎样,结局会不会不一样。这些悔恨无处安放。它们沉淀下来,变成一种隐秘的信念:
“我这样的人,不配拥有圆满的结局。”
于是罗玛莎也不能拥有。
她必须失去斯皮娜。她必须独自站在司令部的显示器前,看着爱人离开而不挽留。她必须在那棵光树下等到昏迷,才等来一个再也说不出话的拥抱。
这不是罗玛莎的惩罚。这是作者对自己的惩罚。作者把内心最深的自我怀疑投射到了她身上:你那么好,又怎样?你还是留不住任何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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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我的碎碎念
真奇怪,为了一个我只给了 7 分的游戏,写了这么多的话,花了这么多的情感与时间。很多时候艺术就是这样,无关于技术、水平、社会的认可,而仅仅是在正确的时间,遇到了正确的文本,正确的音符,正确的画面。
玩完这款游戏,我突然明白怎么处理拉威尔的《Pavane Pour une infante défunte (为一位已逝公主而作的帕凡舞曲)》了。拉威尔说不是为任何真实存在的公主写的。我想,那是一个在像他那样内向、敏感的人心中,都曾经生动过的公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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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上。我永远喜欢罗玛莎(

来自:Bangumi