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鹭与少年》个人向长篇逐格解读(一)
2024年4月,《你想活出怎样的人生》(又名《苍鹭与少年》)在中国大陆上映,作为传言“宫崎骏封笔之作”的作品,本片在国内的反响一直是聚讼纷纭。相信很多人在第一次看完本片时都会有着各种各样的疑问,“它到底讲了什么?”“宫崎骏真的在作品中表达反战思想了吗?”“鹦鹉、纸人和积木都代表了何种象征?”“为什么我能在作品中看到宫老以往作品的影子?”。那么接下来,鄙人将恬不知耻的对这部作品进行拉片逐格解读,以笔者略显捉襟见肘的学识水平,来讨论这部影片究竟在表达些什么。
观前提醒:
1.本人非影视动画从业者,只接受过电影史与电影镜头相关课程的培训,因此本人为纯粹的外行,如有不同看法敬请指出,如有和他人看法雷同则纯属巧合。
2.本人不喜欢毫无根据的揣测导演想法,因此本人不对宫老在本片中映射吉卜力、铃木敏夫、高畑勋及他自己个人从业经历等要素进行过多解读,即本人只解读该作品的表现层(故事本身)、表达层(大多理性意象、政治隐喻),不解读投射层(宫老个体映射、日语谐音梗等)。
3.作为解读进程中必要的一环,本人一定程度上会站在宫老和日本人的角度来思考战争对日本的影响及作用,但坚决抵制和批判军国主义、沙文主义及极右意识形态。
4.本文在解读过程中难免会联结上下剧情进行系统性、连续性的分析,这会造成一些必要的剧透,也因此更适合已经看过至少一周目,或者打算认真再看一周目的观众。
最后,本人将对《苍鹭与少年》的解读长评拆分为五个部分,祝您能在这五篇文章中得到您想要的知识信息或情绪价值,如果与您观点相悖,也请您保持好的心情,不要被本人的文字所干扰。
《苍鹭与少年》长篇逐格分析
第一部分:青春迷思
村上春树在《挪威的森林》中表达了一个观点:“青春是充满独特性的时期,爱与孤独、迷茫在此时将成为主角。”本片的主人公牧真人也是如此,时值战乱,母亲丧生于火灾后,真人随再婚父亲迁居乡下,住进一幢古朴的老宅中,他因为家庭重组的隔阂与校园生活的不顺而陷入孤僻状态。
(以本片的第一张有效画面“防空警报声响起”为基准点00:00:15,此后文章都将沿用这一时间轴)
00:00:15——00:01:42,东京大空袭
牧真人从睡梦中惊醒,“你母亲的医院着火了”。这里用了一组正反定格运动镜头,先仰拍真人爬上楼梯,又俯拍特写真人面部,揭示他的迷茫和震惊,随后场景镜头中火光冲天,暗示战争的火焰已经蔓延和波及到了主人公。随后一组叙事蒙太奇,展示真人折返、穿衣、走出街道等运动轨迹。这里存在本片的第一个细节,真人及家人身穿日本军服及军帽,暗示了他的家庭背景。
00:01:43——00:02:11,一组非常流畅的作画。在日本受到空袭后,军人疏散民众,政府调动消防员前往医院灭火。当然,结合后续剧情,真人的母亲在这场火灾中丧生了。
这里交代一下时代背景,第二次世界大战太平洋战争期间,由于日本违反国际法于1941年偷袭珍珠港,美国在1942年首次对东京进行空袭,主要由16架B-25B米切尔中型轰炸机打击日本境内的油库、工厂和军事设施,史称杜立特空袭。1944年,美国新研制的B-29超级空中堡垒轰炸机,从中国成都起飞,首次轰炸位于日本九州岛的八幡钢铁厂。由于当时美军并未攻占马里亚纳群岛、硫磺岛等军事基地,轰炸机由中国出发会存在补给问题,且必须减少载弹量以装载更多燃料,因而部署在中国的B-29只对日本发动了有限的攻击。
直到1944年10月,麦克阿瑟的跳岛战术攻占了马里亚纳群岛后,美国第20航空队被编配到第21轰炸机司令部,并开始筹备使用B-29对日本本州岛的大规模轰炸,同时第73轰炸机联队进驻马里亚纳群岛的塞班岛。1945年1月,柯蒂斯·李梅少将被任命为第21轰炸机部队司令,2月第20航空军的指挥部提出将“试验性”燃烧弹低空空袭日本本土目标的命令,史称“李梅火攻”(就是大名鼎鼎的李梅烧烤)。真人的母亲就死于这次事件。
00:02:12——00:02:30,东京大空袭发生一年后,也是母亲去世一周年,牧真人随父亲离开东京,前往乡下。此时出现《你想活出怎样的人生》标题文字,电影正式开始。
00:02:40——00:05:10,夏子第一次出场,父亲前往工厂,此时真人对她很有礼貌。00:04:24时存在一个细节,真人坐上黄包车后双手抱住背包缩在角落里,将手埋在膝盖中,整体呈现蜷缩状态。在行为心理学上这是一种很明显的、缺少安全感的预警动作。刚到陌生地界,父亲又丢下他一人离去,身边只有一个陌生的女人,此人也是父亲的新欢。“我会成为你的新妈妈”“我肚子里的宝宝会成为你的弟弟或妹妹”,夏子的发言极具家主导者本位特征和母爱的进攻性,即使站在她的角度她已经做的非常好(后续会反复提到),此时距真人母亲逝世也仅仅只过去了一年,在真人心中,他暂时无法接受这个女人。
00:05:15,带队日本军人胸前绶带上写着“片山一良”。
00:05:47,古宅首次出现。
00:06:10,苍鹭首次出现,注意此时的镜头是真人透过树杈看向屋顶的中远景深居中构图,这种构图在《幽灵公主》阿席达卡初次看到山神时也出现过。此镜头的作用是代替主人公看到“一种神秘的、具有魅力的、超出认知的符号”产生的心理活动,另一个代表镜头是《千与千寻》中千寻第一次站在桥上向下看到电车时,那种不真切、朦胧、迷惑的感觉。除此之外还有《天空之城》女主第一次看见男主父亲拍摄的普拉达照片时的镜头,在宫崎骏以往的几个代表作中,这种“主人公视角注视——特殊神秘意象特写——主人公视角移开”的镜头组结束后,往往故事就会进入正题,并且这个被特写的事物往往就是影片最核心的意象。不过在本片中会稍有不同,本片的前半部分叙事节奏被设置的过慢,这个在后续文中也会提到。
00:06:15——00:06:50,二人进入宅邸,苍鹭第二次出现,此时的苍鹭依旧呈现正常鸟类的状态。
00:07:25——00:08:00,苍鹭眼神特写,真人注意到了苍鹭的视线。随后苍鹭穿过走廊,从二人身前经过,飞到水面上,此时安静许久的听觉空窗被一声干脆的钢琴音打破,作用就是强调“苍鹭很重要,请观众记住它”。这种音效的使用在后面还会反复出现。
00:08:10——00:09:07,七个行为举止不一的老太太出场,然后跟真人和夏子问好。00:09:08时注意看,还有一个老人坐在狭窄的楼梯间,跟在真人身后的末尾两个老太朝她打了招呼。
00:09:10——00:10:35,补充几个老人喜欢吃甜食的细节,注意此时地上躺着一个老人,身边还有一人在照顾他。00:10:36,真人第一次来到属于自己的房间。
00:11:34——00:13:00,真人累倒在床上,苍鹭从窗户外探进头来,露出人类的牙齿。这是本片第一次暗示观众苍鹭并不是简单的动物,而是具有人类属性的“人”(其实应该是第二次,第一次为苍鹭眼神特写镜头,但视线引导性镜头暗示在电影镜头分析经验中不能作为有明显参考意义的镜头暗示,即虽然动物等非人群体只有被赋予“视线”才能趋近于“人”,但在动画载体中这种暗示的逻辑性会被更加削弱,故不考虑)。
00:11:43,夏子的敲门声赶走了苍鹭,直到现在影片才又再次响起了舒缓的弦乐声。这种大窗口的默片桥段在宫崎骏以往的作品中并不多见(但在押井守导演的作品中并不少)。夏子对真人的照顾,作为一个后妈来说真的算是诚心诚意了,但真人接受她仍然需要大量的时间,一个正处青春期、刚刚丧母的少年,他的心理状态此时应是极度的不稳定和迷惘,后续剧情中会有一个非常标志性的情节印证这点:他用石头砸伤自己,在额头处留下疤痕。
00:13:41,真人走近湖畔,第一次和苍鹭正面接触。此时苍鹭往画面右上方不断飞远,随着镜头拉远,真人看见了古塔的塔尖。看到这里不难明白,苍鹭作为“人”的动机线,在进入塔内世界之前就呼之欲出:它设下陷阱,引诱真人前往古塔。后面的内容里这种动机推进会更加浓烈。
00:14:00——00:17:10,真人首次探索古塔,但无功而返。
00:15:53这里存在一个细节,真人从塔底半掩埋的门中钻进去时,地上掉落着苍鹭的羽毛。在刚才的镜头中我们得知苍鹭是从房顶的窗户钻进去的,那么苍鹭的羽毛出现在塔底的原因便不言而喻:苍鹭曾反复多次进出古塔,以及它引导真人进入古塔的行为清晰可见。此刻我们终于能够下定论:苍鹭不是单纯的动物,而是一个人,一个带着动机和目标给男主指引道路,将他引入未知境地的向导。
00:17:09,“羽毛不见了”,将故事的走向正式引入奇幻作品道路。
00:17:19,夏子提到大叔父,这个本片剧情最核心的角色第一次被正式提及。
00:17:30,“他是一个聪明的人,但最后却因为书读得太多,失去了理智。”
烦请观众们记住这句话!这是一句充满矛盾、却又非常重要的侧面描写。为何读书增加了理性认知的要素,反而会降低人的理智?因为他人的概念、知识、思想,往往会扭曲和重塑人的自我,尼采在《查拉图斯特拉如是说》中阐明了这个观点,并认为人不能拜倒在他人的思想之下,在坚定的自我中完成对自我的认知超越。
而在影片中,这句话又有另一层深藏的意思,并且必须结合影片末尾的重要意象设计(13块积木和世界崩塌)进行解读,因此我们放到最后再讲。这里简单总结就是:“大叔父以为用读书人的方式能解决问题,实际上他根本无力控制与阻遏事态的发展和秩序的崩溃,所以他‘疯了’”。我们在最后的部分重点讲解这个观点。
00:19:15,夜晚的真人幻想自己看见了火,火中的母亲向他呼救。在潜意识里,自己的母亲并没有死去,而是被困在了某个世界,正是这种“对另一个世界的渴望与呼唤”,才让真人能够在后期进入那个世界。换言之,真人需要一个“仍然存在着母亲的世界”,也正因如此他才能穿梭在两个世界中。(宫崎骏本人也一样,他怀揣着对逝去母亲的思念,因而创造出了母亲仍然存在着的世界,《红猪》《起风了》都是如此。)
00:19:43,极其富有戏剧性的一幕,真人方才刚刚思念过母亲,下一秒就看见归来的父亲和夏子亲热,此时他的脑中正经历着巨大的反差感,也就是在这时,他的潜意识正逐渐把夏子构建成了一个“入侵他人家庭的敌人”。
00:20:15,“那些海军都疯了”,借真人父亲之口揭示当时日本极右翼军国主义的狂热与疯癫,当时无论是政客军官还是黎民百姓,大家都如同失去理性一样“右的不行”。(此事在今敏《千年女优》中亦有记载)
00:21:31,揭示真人的家庭背景,父亲在军工厂工作,“死的人越多工厂生意才越兴隆”,这里不难看出夏子和真父观点完全相悖,但真人父亲的出发点并不完全是右翼分子,而是代表发战争财的垄断资本主义阶级。这里之所以要强调这一点,就在于网上颇具争议的影片末尾“没有对这些右翼附庸进行清算”。这点我最后会阐明,以及会分析为什么国人拥有强烈的“道德结算指向”。
00:21:48,很多人疑惑为什么真人这里莫名其妙的用石头砸自己。这里我们需要联系之前的剧情,丧母之痛让正处于青春期的真人被打上了无法愈合的精神烙印,这让本就迷茫、孤独的他更深陷悲伤与痛苦的泥沼,甚至出现了一点精神问题(幻想母亲没有死,只是被困在另一个世界)。真人目睹母亲在医院被大火吞噬,这一创伤成为他永恒的梦魇,也让“火”这种元素成为了他的心魔,他拒绝与世界和解,以至于用石头砸伤自己,额头的疤痕成为他“恶意的象征”。
00:22:24,得知真人受伤,父亲快马加鞭驱车赶来。其实这里很明显能看到,父亲是爱真人的,夏子也无微不至的照顾着真人,尽管真人仍抱有精神上的迷惘所产生的抗拒和敌意,但本质上这种敌意来自于“妄想自己会被崭新的家庭抛弃”,如果不是这些点滴日常中的小爱,也不会造就真人后期为救夏子进入塔内世界的剧情。
00:22:55,苍鹭第一次口吐人言。“真人,快救救我”,如同一记重锤砸在了真人的心上:难道母亲真的没有死?难道世间真有超乎常理的事物?难道真有另一个世界?苍鹭能成为真人的引路人,很大程度上是用骗术攻破了他的心理防线。(原来你是这么看待铃木敏夫的吗)
00:26:57,苍鹭自黑夜与白昼的交界时刻飞来,“就由我去带你见你的母亲吧”。这里迎来本片的第一个小高潮,鱼群在水中跳跃,蟾蜍攀附其身,它们和着风的呼啸,随苍鹭一同蛊惑着男主:“跟我来吧,跟我来”。(这里涉及到“逢魔时刻”,在但丁的《神曲》中又叫“交界之时”,至于为什么提到《神曲》后面就能看到)
00:28:55——00:29:15,一个经典的不能再经典的意识流表现主义镜头:意识在深海中沉浮,随着“自我”压制“本我”后逐渐飞升至海面(现实世界)。
插一句题外话,仅管本人很喜欢宫崎骏,也抱着尊重的态度欣赏本片,但本片的前期叙事节奏实在是太过缓慢了。直到现在为止电影已经过去了半个小时,那么这半个小时起到的作用相当于什么呢?相当于《千与千寻》的前12分钟。是的,此时情节在结构上的类比仅止于千寻桥上遇白龙。连对标父母变猪情节(千寻进入神明世界的契机)的夏子临盆、正式入塔(真人进入塔内世界的契机)都没有到,仅仅是交代故事起因,就比《千与千寻》高出了近一倍半的时长。(在故事结构上,《苍鹭与少年》只能与《千与千寻》对标,而不能与《天空之城》《幽灵公主》对标,原因是找到拉普达和山神乃是故事的后期,也是进入故事最高潮部分的前奏,而千寻、真人进入另一个世界都是故事进入中期的信号,这种结构上的差异是三幕剧架构的独一性特征)
00:30:00,真人第二次谎称伤口是自己摔的,但真父依旧说“我一定会找出凶手”。真父对真人的爱并不纯粹,他是有私心的,一个被拟定的不存在的假想敌迫害了儿子,他作为“救世之人”找到这个人并绳之以法,这种充满个人主义私心的独裁表态彰显了其父作为军工资本家的傲慢:我不在乎战争中谁是正义的一方,我只是结束战争、只要“胜利”的暴力机器。
00:31:23,一个非常容易被忽略的隐喻,被苍鹭破坏过的木刀完好无损的放在衣橱里,连老佣人也说“您是不是做梦了”,但真人只是轻轻的将它拿起,那木刀便分崩离析。“崩解”在本片有着极为特殊的意义,在影片的倒数第二幕会非常显眼。战争也是如此,仅管人们在废墟中重建文明,但毁灭的痕迹不会消失,那创痕会永远都在,就像真人头上的伤疤,“好了后也会留下一个秃点”。
00:31:40,苍鹭在窗外一闪而过,此时的它已经变得十分臃肿,没有了先前纤细的样貌。
00:31:41——00:41:00,这十分钟的剧情有效信息不多,唯一需要提及的就是夏子共情真人的伤口,说她对不起姐姐(真母),由此我们终于明白,夏子对真人的母爱并不是因为她是真人的新妈妈,而是因为姐姐的死让她对这个悲惨的侄子充满了同理心,这种情感的转嫁区别于一般再婚家庭的“生出自己的亲孩子就不再爱你”,而是一种永恒存在的情感。
00:41:10,真人找到母亲的遗物书籍,夏子失踪。故事终于得以步入主线。
00:42:08,拿着武器的真人和老佣人雾子单独行动,前往密林深处寻找夏子。
00:43:09,本片第二重要的文学符号来了——“fecemi la divina potestate”。
在真人走进塔楼前,隧道的顶端刻着这么一行字,译为“我代表着神权、神智、神爱”,这段话出自但丁的《神曲》,原文是刻在地狱之门上的诗。
这里笔者给出意大利语原文作参考:
Per me si va nella città dolente;(通过我,你将进入悲苦之城)
Per me si va nell’ eterno dolore;(通过我,你将进入永恒的伤痛)
Per me si va tra la perduta gente.(通过我,你将进入万劫不复的弃民之间)
Giustizia mosse il mio alto Fattore;(正义催动我那崇高的救世主)
Fecemi la divina Potestate,(我代表着神权、神智、神爱)
La somma Sapienza e il primo Amore.(这三位一体将我创造出来)
Dinanzi a me non fur cose create,(在我之前,只有永恒)
Se non eterne, ed io eterno duro:(而我亦永恒、万古长存)
Lasciate ogni speranza, voi ch’entrate.(入此门者,当舍弃一切希望)
当我们看到了全部的诗句,再结合后续塔内世界发生的一切,就不难看出这句话的深意了:这不仅是连接两个世界的隧道,还是连接尘世与地狱、日常与战争、白与黑、洁净与血的大门。穿过了这扇门,也就意味着真人完成从“逃避现实”到“主动面对”的关键蜕变。
而这扇门,也是宫老对日本年轻一代的希望:穿越这条隧道,见证战争的丑陋、毁灭、痛苦,见证岁月的长河中那些被日本右翼分子极力掩埋的真相,唯有跨越了这条隧道,见证了全部的“真实世界”,承认历史,日本的年轻一代才会有光明和未来。“恭候多时了,请进”。
00:43:28——00:47:00,真人进入塔内,看见了苍鹭为他制作的虚假母亲。(宫崎骏进入业界,看到了铃木敏夫为他画的大饼)
00:45:57,此时的地面上出现了人脸太阳彩绘。古希腊/罗马神话中,太阳和月亮分别代表男性和女性,带脸的太阳可追溯到古罗马古希腊太阳神戴着古典辐射状冠冕的形象。这里的人脸太阳彩绘可能仅仅起到揭示塔的唯一主人大叔公的作用。
00:47:10,苍鹭对真人说:“我要把你那颗傲慢、虚伪的心叼出来,狠狠撕碎吞掉。”这句话不仅仅是对男主说的,也是对宫崎骏自己说的,毕竟他曾经也是一个“不愿认清现实,总是抱着不切实际的幻想,沉溺在理想主义中,最后眼睁睁的看着无能为力的自己”、像男主那样的人。整部影片甚至处处都能看到宫老的忏悔,对母亲、对社会、对战争中死去的人民,更是对自己一生的悔恨。
00:47:30——00:48:07,一组不断向上的运动镜头,表面上是描绘苍鹭躲避羽箭,实际上是对塔的空间现象进行建构。当箭射中苍鹭后,苍鹭已经完全变成了苍鹭男,并且他也失去了飞行能力,也就是完成了从“兽性”到“人性”的转变。此时的他脚踏大地,再也触碰不到塔的顶层了。
如果细看会发现,塔顶是虚假的月亮与星空。这正是《神曲》中的天国,而真人他们所踩的大地便是“地狱”。
00:49:17,一朵玫瑰掉了下来。00:49:33,大叔公站在虚假的星空下,低头俯视着身处“地狱”的三人。
00:50:00,三人正式进入塔中的另一个世界,开启了寻找夏子的漫长奇幻旅程。
……
那么,以上便是《苍鹭与少年》逐格分析的第一部分,也是整个故事的开篇。本片前半部分的核心冲突是战争遗孤创伤后应激障碍的具象化,真人的自我封闭不仅是个人伤痛的反应,更是战争创伤的代际传递:父辈的战争罪责以“家庭破碎”的形式压在下一代身上,让他们成为承担后果的转嫁。在这一部分中,宫崎骏借少年视角,揭示了战争对个体精神的毁灭性打击。
对于真人而言,他的个人命运与国家机器的暴力行径紧密相连。青春期的他孤独、迷惘、渴望爱,但父亲的工作、东京大轰炸、校园暴力,共同构成的暴力循环链,让真人成为战争创伤的第三代承受者(祖父辈发动战争,父辈参与战争,子辈承受后果)。宫崎骏通过深化个体命运,批判战争对人性的异化,表达对日本近代历史的悲悯反思。前半部分反复叩问:在充满暴力与破碎的世界中,人是否只能选择以恶报恶?看懂了这一点,就看懂了作品标题在这一部分中的诠释与呼应。
如果说影片前半部分聚焦“如何面对无法逆转的创伤”的存在主义思考,那后半部分则是充斥着母胎回归、法西斯批判、日本史解构等众多的哲学思辨“大乱炖”。
下一部分见,我的朋友,祝您开心愉快,生活顺利。

来自:Bangumi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