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年就着这团东西搞了不少同人,也是练习了一下历史唯物主义分析方法了……学历史也多了些动力。就在这里总结下对本作的看法。
比起日本人搞的游戏原作,确实稍微多了些历史感,虽然看上去很突兀和念经,不如去读真正的历史。但是毕竟这里有吸血鬼有魔法而现实中没有,所以我还是对本作有一些兴趣。
本作其实是(法国)大革命试图对反动封建势力(远古吸血鬼复活)作总清算,而男同线则是新资产阶级(奥洛克)妥协和注重现世的新教伦理(最终喊着还是想活下去的教士哥)从(性)享乐出发而最终以半人身依附关系/联姻(授血)达成合谋……从这点来看这对大哥大姐的前途渺茫:奥洛克如果成为大地产(从他爱穿贵族衣服来看其实他很可能已经是了),那么他将背叛自己作为美洲原住民的身份,以及那一点善良的具体人性;如果成为彻底的共和主义者/游击队/民族主义者,那他还得在血与火中度过未来的无穷时间,时至今日也无法解脱。对于永生的吸血鬼来说,这太冗长而不能成为一个故事了。而且教士哥的存在意义也将失去(教士哥作为资产阶级革命吸血鬼残存的良心)。从这个意义上教士哥必然成为享乐和人性温情收缩到的唯一对象,这条线的未来是灰暗而且残忍的。
主角团的未来也是晦暗不明的。如果玛利亚是小农脱离现实的理想主义精神的话,里希特就是小农的老婆孩子热炕头的日子人以及道德主义精神,他具有面对吸血鬼最强的战力,但也是最不关心政治的。在杀死父亲之后,如果玛利亚没有能够皈依阿鲁卡多的现实主义精神,那么她将会得到拿破仑作为她暂时的新的精神父亲,但如果她要抵达真正脱离幻想的革命,还需要几十近百年。而里希特的未来呢?他和老婆在美洲的日子或许会触底,或许奥洛克和他之间的关系很快会发展为大地产和个体农民/准农奴之间的关系,而替代了最初只是偶然性的以血还血之仇,而成为必然性的不可妥协的弑母之仇(小地产作为母亲)。我写同人文都不想写这块的——在这种情形下,人命如草芥,吸血鬼和爱恨情仇更不重要而且有毒了,结果就是随便怎么写都是对不起历史和people。我作为一个老中,会觉得干脆让奥洛克为同胞打一辈子打游击,然后随便在哪里死去好了,然后教士哥也给我抛弃(明明已经死了一回的)道德主义。但编剧大概率不是这么想的,正如上一段所言,他还要卖欲望和道德的宗教倒错式拉扯,这才是资本主义精神的真理,这才是大家爱看的呐!甚至这也是最可能的历史走向。
所以拯救这个故事的歪屁股的方法,现在似乎只有寄托在阿鲁卡多身上了。他的现实主义和对革命的去幻想(但保留的)态度,在剧中时代环境下,几乎是过于超前的精神状态了。这几乎是1848年才会有人有的精神状态,是历史唯物主义的。吸血鬼弥赛亚之名或许只是一个莫名其妙的设定,但如果续作按照我大胆假设的那样写成“实际上这是指的阿鲁卡多”,那么或许这个故事还有救。而且,或许只有这样,这个故事还可以继续被称为恶魔城,它至少还与德古拉和丽莎有关,他成为剥削者(吸血鬼)与被剥削者(人)这一对立之解决的那个可能性。通过某种不可能的魔法。这也可以把莫名其妙地成了新boss的妈和墨菲斯托所隐喻的东西囊括进来(我还没理清它代表资本主义的哪个方面,也不是很关心了)。
无论如何,最基础的问题反而是:对于一个文化消费品来说,它有些本末倒置了:基本编剧技巧上太欠火候,这种意义上反而不如许多美国人写的美国绝望故事,很多让不讨喜的情节和塑造,令人尴尬。像暴躁弑父玛利亚浪费食物这种情节,虽然很好地塑造了这种脱离实际的白左式思维,但真的缺乏商业意识。但矮子里面拔将军,对比纯粹娱乐化塑造和牛头不对马嘴喊口号来说,或许让这个编剧有饭吃活下去,相比之下还是好事了。我对编剧表示顺从且同情。
另外,本作口碑中所谓的政治正确,已经和铺天盖地的西方主流说法强多了——没有流程化痴呆出柜觉醒台词,那个时代看上去基本上还是那个时代。黑人问题确实篇幅过大让人皱眉,但海地革命确实和法国大革命同一时代——别忘了,这本来就是属于资产阶级革命的时代。黑白配可能有政治正确成分,但甚至也可能是为解决前述奥洛克和里希特矛盾的要求——舞台必须过渡到新大陆。当然,如果你要说,这还是美国人非要把欧洲故事写到美洲去,归根结底还是底层架构就发病,那也许你是对的。但是如果奥洛克从一开始就是欧洲人而没有原住民/黑奴甚至东方背景,那他也不可能成为如今的灰色角色,而是纯反派了。总之,这些并不重要,如果我们没有为了逆反而逆反的心理,而是实事求是去看的话。
某种意义上说,本作的意识形态基底是黑格尔式的,终归比美国人写的当代美国绝望狗舔狗故事要不那么狭隘一点——它至少是真的在努力就那个时代去考虑那个时代的问题,而不是把一切都写成爱欲被迫停留在(弗洛伊德意义上的)性层次的当代美国人的皮套。当然,它在很多地方仍然可疑地避重就轻,例如巴黎人民吃不起面包作为真正群众运动的基础这一点,为什么从未提及呢?或许阿鲁卡多把人头丢到罗伯斯庇尔面前,是那一事件的隐喻(经典名言:“要想让穷人帮你们完成革命,首先得让他们活下去”),但这也太隐晦了。
不过,从这一情节也能够思考,阿鲁卡多,作为恶魔城系列中特殊的存在,在这个故事中究竟代表什么呢?或者说,他应当代表什么,又能够代表什么呢?
而这与作为观众的我们又有什么关系呢?
也许你会问——分析这些有什么意义呢?无论如何,在现在的动画片中,好像真的很少有能够经得起这种意识形态分析的作品了。绝大多数动画片都停留在弗洛伊德意义上的性关系层面,而无法抵达历史和阶级的层面。这不是在给这部作品贴金,因为我的分析能在作品中找到情节的确实的依据,尽管这分析仍然只是一种智力练习。
来自:Bangumi