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要你能在百米赛跑中跑得比谁都快,几乎能解决所有问题。”
剧情梗概
故事开始在小学的某天,富樫遇到了孤僻的转校生小宫。富樫孩童心境的一句鼓励,让奔跑成为了小宫的人生目标。运动会的那枚金牌,让一无所有的小宫第一次绽开笑容。在与富樫进行一次百米对决后,小宫随家搬去别处,下一次再见,已是高中。
高中的富樫与小宫走出了两种人生轨迹:天赋异禀的富樫自那之后再无长进,在自我怀疑中原地转圈;笨鸟先飞的小宫化身卷王,一举考入远近闻名的体育强校。在田径部成员的鼓励下,富樫重拾了对跑步的热情,与小宫在全国高中综合体育大赛顶峰相见,随即被小宫秒杀得体无完肤。
时光荏苒,转瞬十年。富樫是个勉强续约的三流选手,在俱乐部里对待经理堆满假笑唯唯诺诺;小宫在高中时打破记录,现在依旧是现役顶级。偶然的一次训练,现任高中全国第一找上了富樫,毫不掩饰地向富樫倾诉自己的敬佩。在后辈仰慕的眼光中,富樫好像找到了奔跑的意义——他不为了获胜,而是为了他人奔跑。再一次,他重新正视了百米赛跑。成绩正有着起色,肌肉拉伤带来的半年休假让他得到了一份解除合同。命运开的玩笑否定了他25年的努力。发泄过后,他仍决定带伤奔跑。在最后的舞台,富樫与小宫齐头并进,在最高级别的舞台上,二人却好似回到童年对决,笑得如孩童般阳光灿烂。
《百米。》的故事一波三折,引人入胜,搭配电影制作中独特的配乐与演出的巧思看得人大呼过瘾。笔者兴冲冲地打开bangumi准备夸夸,却发现大家褒贬不一。看了些许评论发现许多人都觉得台词“说教味”太重,或是有些情节看不懂觉得“何意味”。作品中的巧思没被看懂实在遗憾,请容许我为《百米。》正名,讲解一些我看懂了的设计与想法。
特殊的叙事结构
《百米。》的故事是很“鱼丰”味道的。笔者虽未看过《百米。》漫画原作,但看过《地。》的漫画原作。《百米。》的故事采用双主角,群像叙事,三条时间线地位不分伯仲。这些都和《地。》的剧本相似。如今商业作品一般都选择一条时间线写到黑,或是最后10分钟给个后日谈,人物塑造也一般只会聚焦主角,《百米。》的观影体验是很新奇的。另外,《百米。》的主题虽是赛跑,其实是以赛跑聊人生聊成长,用三条时间展示人生,才见成长。
儿时的富樫,天赋异禀玩世不恭,态度居高临下:
高中的富樫,有所感悟,表情也柔和许多:
成年的富樫,人在社会身不由己,满脸假笑:
预期管理与延迟满足的叙事手法
鱼丰不仅精于大纲设计,在剧情行进时也有几处巧思。他很擅长用事件勾起观众的兴趣,让观众自行形成猜想,再借剧中人物之口回应猜想,甚至能回收一些不明显的伏笔,让整个事件自圆其说的同时环环相扣。或许这样说太干燥了,我用剧中的两处例子来解释吧。
第一处是富樫参加全国中学生田径锦标赛时,主持人特地介绍了富樫是现在的新星,大家都对他寄予厚望,随即是富樫赛跑时的第一人称画面:
前方白光一片,在观众看到终点线之前画面戛然而止,直接转到了高中的场景。从田径部女生确认富樫身份,以及崇拜的语气对话能看出,富樫来到了一个与他名气不符的高中。观众会去猜测:难道是那次比赛他失利了,导致他一蹶不振所以来到一个名不见经传的高中了吗?有经验的观众还会运用一些看番经验去进行类比:《失忆投捕》中主角便是因为失忆的缘故到了一所很一般的学校;《笨测》的姬路瑞希也是因为感冒被分到F班。电影继续抛出线索:
田径部的女生观看富樫的比赛录像,但是再一次,没有放完比赛结果,观众的疑问没被解决。电影最终借食堂阿姨之口来回应大家的猜测:
人们只会记住第一名。如果一个人有名到食堂阿姨都关注到了,那只能说明他是top。此时回想到前面田径部女生对待富樫的态度,就会认为这个事实十分自然,不然她至少会知道富樫来这个学校的原因或者表达遗憾。观众被吊起两次兴趣的疑问终于得到解决,但此时立刻会提出新的疑问:“如果中学都跑到全国第一了,那富樫究竟是为什么来到一个一般的学校?”当然,这个问题在后面也得到了解答。
另一处的设计是关于田径部的第四人。田径部要参加男女混合接力,但这就引出了还需要一个男生的需求。田径部女生提到,这个第四人平时不来社团,但实力很厉害。这两点正好符合小宫的特点:孤僻,但坚定强大。刚从小学时间线来到高中,观众很自然会想到接下来是不是会发生“大家去找第四人,结果富樫发现第四人就是小宫”这种朋友再会的情节。揭晓答案时,富樫表现得很惊讶:
这与观众的预测完全一致——至少直到答案揭晓之前。下一秒大家发现,原来是之前只见过一面的体育生仁神。不过转念一想,第四人是仁神这件事相当合理,合理到前文其实已有提示。
富樫谈及为什么选择这所学校时,他是这样回答的:
而在小学时,富樫曾采访过仁神,小宫说过这句:
没有想到,前文看似一句无心之言,其实成为了后文的一处伏笔。我要说明一点,这并非笔者的过度解读,因为后面仁神亲自提到了这点:
观众猜测正确剧中的情节会有正反馈,猜错时也会获得惊讶但合理的体验,这归功于《百米。》作品内处处设计,草灰蛇线的本质而形成的。整部作品这样的设计并不少,但需要观众保持认真的观影态度才能获得最佳体验。稍微走神或发呆导致人物认不齐、名字对不上,或许能解释为什么部分观众觉得有些剧情疑惑。
比赛情节的镜头语言
笔者是赛马娘粉丝,看过正作、《芦毛灰姑娘》外传、番外《巅峰之路》与剧场版《新时代之门》,其实时常会思考一个问题:几乎每一部都是主角通过某几场重要的比赛来塑造形象,那么该如何将不同角色的比赛拍出差异化,避免系列观众审美疲劳呢?或许赛马娘还没找出解决办法,但《百米。》在短短100分钟内用各种方法回答了“如何描述一场百米赛跑”。
第一处让我惊讶的设计是高中时小宫与部长的一次比赛。在这段情节之前,部长对小宫不在乎身体健康的跑步方法表达过担忧与害怕,而小宫却不置可否。我们看看这段比赛是如何处理的:
固定仰视角机位,在发令枪响后并没有视角跟随着跑者,而是仰望天空长达十秒,只能从逐渐远去的杂乱脚步声听出运动员们正在进行比赛。观众其实能猜到其他人不是小宫的对手,于是制作组在这样一场不重要的比赛采用了新颖的镜头,很好地减少了比赛的重复感。
第二处是整个《百米。》最精彩的作画,高中的收官战,富樫与小宫的第二次对决。短短5分多钟制作组使用了9000多张原画,尽全力给观众带来最好的视听体验。这里是作品中唯一一处雨天的比赛,用雨天的阴沉来烘托跑者们的严肃,以及即使下雨依旧毅然完赛的认真。随着背景的贝斯声与雨点一同出现,观众也会挺直腰板:看来要动真格了。
镜头从富樫的脸逐渐拉远,能看到各个选手入场,检查助跑器,然后看向看台的位置,能看到近处有摄影师和教练组,远处几个稀稀拉拉的观众,能听到背后有跑步声,那是选手在进行热身。
镜头又转回赛道上,选手们刚检查完毕助跑器,回到起跑线上随广播播报逐个行礼。
行礼完毕,镜头来到选手们的正后方。小宫与富樫正好位居4、5道,中间那条分界线将整个画面切成左右两部分。站上赛道,便是为自己而战。
多么遗憾,这是一篇专栏文章。这一整段是长达3分40秒的一镜到底,文字无法形容原片精彩程度的万一。热身后跑者左右摇腿保持状态,一镜到底时仿照人手录制的镜头抖动,以及场景中各处真实细节的刻画,都让观众仿若身临其境,呼吸变成手动挡的真实。笔者在深圳长大,那是一个重视体育到中考要考察体育的地方。从小到大参加过数次运动会,这种临上赛道但发令枪响前的一分钟带来的喉咙干涩感再熟悉不过。
雨一直下,雨水沿着杂乱的头发丝逐渐汇聚,然后滴下,一滴接一滴。心脏狂跳,这雨滴太影响心境,但已经进入起跑姿态,双手撑地,根本没有空闲挥去烦人的雨滴,任由它继续滴下。
没有听到枪响,宛如肌肉记忆一般起跑。向前跑,向前跑。优势是前半程的加速,一定要拿到领先地位。然而余光能看到小宫,快了,更快了,直到完全看到他的脸,直到世界变成灰色。
终点线上,富樫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难以置信地看着前方。这里影片用了我很喜欢的一个手法:雨声越下越大,模糊中能听到两个穿雨衣的裁判从右往左跑去避雨的声音。
富樫就这样呆站在屏幕中间,没说一句话,但雨声替他讲述了讶异,灰心,失败。
双关性的音效设置
在进入到本文的重点前,让笔者再夸几处“听”到的巧思。
小学时,小宫约富樫进行百米赛跑,富樫说以电车电车施过连接处的声音为起跑号令。
在二人准备起跑时,可以听到电车驶来与轨道连接处那种有节奏的“哐当 哐当”声,很明显,这里还暗指了二人的心跳声,“哐当”声随电车驶来而逐渐清晰响亮,也将观众的期待推向高潮。
值得一提的是,在影片最后一处比赛的起跑时,你也能听到这个声音,只不过这一次更加明显,是人类的心跳“砰砰”声。
高中时参加的男女混合接力赛,前两棒的女生实力一般,背景音乐也比较平淡;而在第三棒富樫接棒的一瞬间,背景音乐加入了激昂的鼓点,颇有种“比赛现在才刚开始”的味道。
《百米。》的内核
《百米。》的大部分差评可能都来自成年时间线,大家会觉得“人物太多搞不清重点”“比赛环节没有前面好”“角色怎么在说些听不懂的话,说教味好重”。毕竟“一千个人心中有一千种哈姆雷特”,笔者只能在力所能及的范围讲述一下初见时的体悟,希望能将感动传达。
如果用一个词来描述成年后的富樫给人的第一印象,那会是“妥协”。向生活妥协,向他人妥协,也向那天赋不再的自己身体与成绩的妥协。
谁不曾幻想自己能达到他人无法踏足的境界,获得他人无法染指的成就。但成年之后进入社会,阅历丰富后就知道,自己不是小时候畅想过的故事的主角,也不是蔑视众生的天之骄子,认清自己的地位,这就叫“认清现实”。富樫知道现实如此,但仍不辍练习,夕阳见证了他孤单但坚定的背影。
世界上不只有你一个人在努力,即便不愿面对,但依旧改变不了冰冷的名次。
又是平平无奇的成绩,平平无奇的现实。百无聊赖的富樫,决定听一次经理的建议,去联谊会上寻找转机。会上,海棠选手和富樫讲了一连串自己的人生感悟,这大概就是许多评论认为的“哲学意味”“说教味”的一串话了:
海棠的意思是,正因为他认清了“完全赢不了”的现实,所以他才要逃避这样的现实。活得清醒的人会比活得迷糊的人有更多的担忧与恐慌,海棠知道自己无法为了“这一次的胜利”这样的现实而奔跑,于是为了“下一次会赢”这样的信念而奔跑。或许这也是一种“每一把都当最后一把,然后就也不要怕输”。这里其实是在劝诫富樫:不要去为了胜利奔跑,去寻找自己奔跑的意义。
富樫听进去了海棠的肺腑之言。在受到小迷弟的鼓励后,他想明白了许多。
海棠接下来的发言也印证了他不是一个沉溺在幻想中的庸人,而是“认清生活的真相后依然热爱生活”的英雄。
有了信念之后,富樫的事业也有了起色,就连前不久摆脸色的经理也对他笑脸相迎。然而厄运专找苦命人,突如其来的肌肉撕裂几乎断送了富樫的跑者生涯。公园中,和孩童科普步幅的富樫毫无征兆地打开泪阀,悲伤喷涌而出。
在前面日常对话时使用转描时常让我感到角色有“多动症”,看多了甚至觉得吓人。但这处描绘富樫嚎啕大哭的转描,画出了人在最悲伤时的丑陋模样,也画到了笔者的心坎。谁没有情绪崩溃的时候呢?笔者前不久在极好的面试上搞砸了,与父母视频时突然悲从中来,想来也是哭得这样伤心。
发泄过后,生活还要继续,这就是大人的操守。富樫去看医生,知道自己还能再全力跑三次百米。在回程的路上,富樫是这样和仁神说的:
这是前面富樫的写照:因为能够续约一年而沾沾自喜,跑步的目的是维持生计。如今腿伤的富樫,完成了最后一次成长。
决赛之前,小宫第三次与富樫对峙。小宫问出了一个毫不意外的问题:
富樫给出了他的最终答案:
这句话是全片的文眼,也是下面这段长篇大论的核心。
或许有人会疑惑:不是再聊跑步吗?怎么什么生啊死的全都扯出来了。因为这里其实是在讲人生,整部《百米。》都可以影射到人生上。人生的终极目标是什么?富樫给出了答案:是全力以赴。全心投入时便能获得无法被夺去的幸福。只不过对于富樫,对小宫,对片中出现的每位运动员,赌上了25年生涯的那100米,是他们的终极目标。
影片的最后,在100米赛道上齐头并进的富樫与小宫,获得了这份幸福。
电影到这里戛然而止,并没有说明最后一次比赛究竟是谁赢了。笔者当时看完时一愣,完全没想到会是这样一个结尾,毕竟从影片开头的双男主设定就一直在暗示二人最后必有一战,也就下意识地去期待究竟谁会获胜。但立刻,我就想通为什么要给一个看似留白的结局。因为胜利不重要,但全力以赴的心态,全力以赴的努力,全力以赴去享受这百米,才是最重要的。这些在不久之前,富樫告诉过我们,财津选手也祝福过他们。
《百米。》无论如何都不算什么热门作品,笔者也只是个有感而发的路人角色。如果能有幸让哪怕一个人看完这篇稚嫩的评论,也是我的幸运。不过即使没人看过,也不代表这是件悲伤的事情,因为笔者在全力以赴撰写评论这件事本身,便已经平常到了无上的幸福。
来自:Bangumi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