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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次看《星之梦》动漫的时候并没有多少感动,人类对星空的追求、废土之上对文明的坚守,这种宏大的主题早已在无数题材中有所感受;同时动漫中的梦美作为机器人的异质感不算明显,给人更多的印象,是一个呆萌可爱的美少女。《星之梦》何以流传,何以为梦?直到数年后我点开游戏,在一个平凡的下午重新体会这个自认为平凡的故事,才得到了那份答案。
二次元的机器人美少女,多喜欢将机器人作为一种好用的设定来回避一些剧情上的逻辑问题,制造槽点笑点的同时又保留着人类美少女的灵动与可爱,成为一种十分便利的存在。从《to heart2》到《景之海的艾佩莉雅》《《ATRI -My Dear Moments-》,从《人形电脑天使心》到《日常》《可塑性记忆》,机器人展现着自己独特的萌点。而《星之梦》的星野梦美同样是那般可爱,但不同的是,相比上述作品为了让观众与玩家爱上角色而将机器人作为萌点,星野梦美则被频繁强调机器人的属性,以程序的设计、外观的特意来宣告所谓的情感波动,其实是一种“恋物癖”。也正是这份对机器人的特质的强调,从而与作为人类的男主形成结构上的对立,完成一场人——机器人——人的梦之传承。
梦,是属于人类的,机器人不会做梦,星之梦是梦美赋予玩家的,经由星象馆的点滴,经由那星空图的浩渺,经由梦美“临死”前那动人的陈述。人文关怀的传承在《星之人》这个电影中被具象,美丽的星空作为神圣的梦想成为在末日废墟上生存的人们所追寻的希望。星之梦的正面在诉说着人类学的浪漫,哪怕在绝境之下,依然要抓住梦想,把握住人类的真、善与美,保留那些在生存之外的东西,给岁月以文明。
但真正让我印象深刻的,是星之梦的背面,是梦美被同样的机器人贯穿后,在芯片播放录像中的表白:她已然通过逻辑与事实知道了人类不会回来的真相,她将人类言说的悲伤视为故障但最终发现那并非故障,她疑似产生了悲伤的情绪。在被问及对神的许愿,她说,她不需要天堂,而是请求不要将天堂分开,让她依然能为人类服务。这样的告白承接着作为人类代表的男主重拾对星空的愿望,但游戏的最后,男主抬头看着灰蒙蒙的天空,那被乌云吞没了所有璀璨的天空,问道:“星星到底在哪里?究竟去到哪里,才能看到星星呢?”这不是问天,而是问人,不是问星空如何可得,而是追问人心中的真善美如何可能。
天国是人造的彼岸世界,行善积德、信奉沈明、消除罪恶即可死后抵达那个永恒的、消除了苦难疾病与恐惧的世界。星野梦美请求上帝不要将天国分成两半,让机器人也能在那个永恒美好的世界为人类服务,这是多么美好的愿景。然而当我们将目光从眼前这个充满悲剧色彩的机器人美少女上移开,去看那个同样属于机器人范畴的,丑陋的战争杀手,这份愿景是否还那般纯粹呢?
技术不是中立的,这是哲学上早已辨明的事实;多少科学家为造福人类创造出的发明成为伤害人类的帮凶,多少哲学家为启迪人类的哲思成为混沌政策的根基。同样是机器人,梦美是为人类献身的程序,而战争机器人则是将人类杀戮的程序,这并非是正邪对立之类的因果,而是当你需求一个纯粹忠诚的存在时,你所谓的欲望便是那种绝对的掌控。在掌控之后,是黑是白皆在一念之间,因此道德经曰:“天下皆知美之为美,斯恶已;皆知善之为善,斯不善已。故有无相生,难易相成,长短相形,高下相倾,音声相和,前后相随”。因此,天国从一开始便分成了两半,只不过是将另一半换了一个名字,叫做地狱。
由此才会有《星之梦》故事的发展,人类社会由一片和谐美满之中走向崩塌与岌岌可危,曾经人与人之间的朴素热情、互信互助变成了勾心斗角、相互猜疑,那些关于未来的美好畅想在人类的私欲以及技术的割裂中湮灭。最终我们看到的是,废墟,无人的街道,留守在星象馆的机器人美少女以及被生存逼迫而走进星象馆的人类。
一体两面是一个简单到可以写入小学课本的道理,但这样的道理却很少能被人们规避与践行。正如历史上那一次又一次的技术进步,我们热烈地拥抱那份技术结出的果实给予我们的好处,而将那些技术进步的影响看作“发展的阵痛”,将先发展后治理作为方法而选择性忽视后治理成功的可能性。因此马克思韦伯提出了现代性的铁笼,铁笼异化着人类,将工具理性的逻辑强暴着人类的道德建设与精神文明,以供需关系撕毁了人与人之间淳朴真诚的关系;却又以为人类提供着诸多保障,医疗、教育、充足的食品、安稳的环境而使得人类无法突破它。人们清楚地意识到了那些问题,却又不得不选择性地忽视它,他们将天国分成了两半,将另一半作为问题扔到一旁。直到那个问题越发强大,形成了一个名为地狱的场所,让无数人身陷其中遇难而亡,我们才回头凝视,并发出那诸如“单向度的人”的批判。
请不要把天堂分开,请不要把天国分成两半,梦美最后的祈愿其实是在给一个虚伪的命题判刑;那便是所有美好的幻梦都是虚妄,因为那是天国分成两半后的美景。在那个螺旋的现实中,到底是进步比退步多一点,善比恶多一点,还是反着来的,我们无法言说。但姑且还是可以相信,梦的延续比文明的延续更为简单且深刻,因此那片繁星才会如此动人,也如此才会有星之梦的故事前,被感动的你我。

来自:Bangum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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