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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先是苏幼晴的三个名字,苏幼晴,S.Y.Q和月染酱。分别是现实中真正的苏幼晴,自己真正热爱的网络画师和万众期待的虚拟主播。从剧情中可以看到,尤其是在BE中,苏幼晴抹杀其他存在,只留下月染酱。当她面临网络暴力选择放弃SYQ身份只留下月染酱时,实际上经历了一次象征性死亡。这引出了深刻的问题:当社会只接受我们的某一面时,我们是否必须压抑其他面向?林默在HE中的表白“SYQ是你,月染酱也是你”体现了一种整体性接纳,这种接纳不是将人简化为单一角色,而是承认人的多维存在。
我认为,这其实体现了现代人的身份困境和“凝视”。在开头的触控笔那里其实已经揭示了这一点。林默把触控笔放在了苏幼晴够不到的地方,可见,林默也把苏幼晴当成了小孩子。事实上,苏幼晴确实因身材娇小而常被误认为小孩,遭受着社会对她的预设性解读。这种经历与萨特“他人即地狱”的概念产生共鸣,即他人的目光常常固化我们的存在。而她选择虚拟主播这一职业,恰是对抗这种凝视的巧妙策略:通过控制自己被感知的方式,她重新夺回了主体性。但后来我们知道,苏幼晴为了寻求他人认可又因为月染酱扼杀了自己的其他主体。
此外,游戏中的两个关键选择肢(漫展、公司)本质上是对海德格尔“本真性” 的考验。当苏幼晴考虑完全成为月染酱时,她正滑向“常人”的状态——按照他人期望生活。林默在HE中的介入,实际上是呼唤她回归本真存在,拒绝被社会角色完全定义。而林默自己的职场迷茫,也体现了在现代社会中保持本真性的困难。只有当林默和苏幼晴相互承认为平等、自主的主体时,真正的HE才可能。这不是单方面的拯救,而是相互成全——林默帮助苏幼晴面对公众,苏幼晴则唤醒了林默对生活的热情。
再者,游戏还揭示了一种身体歧视。苏幼晴的身体因不符合社会对“成熟职业女性”的常规想象,而在职场等公共空间中遭受系统性排斥。这深刻揭示了身体并非中立的存在,而是被社会权力所铭刻和规训的场所。她选择插画师和虚拟主播的职业,本质上是在主流社会空间之外,为自己开辟了一个“第三空间”——一个不受其物理身体限制,可以凭才华和意志自由存在的场域。这表明弱势者通过创造新的空间来反抗主导秩序。

同时,游戏敏锐地捕捉了数字时代的矛盾:技术既是异化之源(AI抄袭、网络暴力),也是解放之路(虚拟身份、AI鉴别网站)。林默作为程序员创造的AI鉴别工具,象征着技术理性可以服务于人文价值。这印证了海德格尔的思想,他认为技术不应只是“座架”,而应是通往真理的路径。此外游戏中的AI抄袭事件,指向了拉康哲学中的“大他者” 概念。那个看不见的、匿名的网络舆论就是大他者的化身,它构建了一个迫害性的幻象(S.Y.Q.用AI抄袭月染酱)。苏幼晴的迷茫正是当她内在的自我认同与大他者的指控发生剧烈冲突时的主体崩溃。林默建立的AI鉴别网站,其意义在于用技术符号来对抗大他者制造的混乱符号,试图在象征界中重新建立一种可信的秩序,以锚定她的真实。
而苏幼晴的与月染酱之分,以及她在不同身份下的行为模式,引出了关于“真诚”的复杂悖论。当她以月染酱的身份“表演”时,是否就不“真实”?朱迪斯·巴特勒的表演性理论认为,身份正是在重复的表演中建构起来的。苏幼晴的困境在于,社会要求一个“固定”且“一致”的真实,但她通过实践揭示了:真实恰恰存在于多重表演的缝隙与选择之中。林默的爱,关键不在于他爱她的哪一个“版本”,而在于他爱她驾驭这些版本的整体叙事权。
另外,我想说一说林默这个形象,林默的职场经历,是现代社会个体理想幻灭的普遍写照。他代表的是一种陷入海德格尔所描述的“沉沦” 状态的存在,在日常的繁忙(加班)中逃避对自身可能性的追问。苏幼晴的出现,以及她画画时那种“无比投入”的状态,像一道光,照见了林默“日常性”的麻木。她的“小小的身影”之所以能产生如此巨大的能量,正是因为她以一种本真地在世存在的方式,成为了林默“此在”的唤醒者。也就是我们前面所说的“林默在HE中的介入,实际上是呼唤她回归本真存在,拒绝被社会角色完全定义。而林默自己的职场迷茫,也体现了在现代社会中保持本真性的困难。”
两人的关系,其实是一种“赠予“和”接受“。林默给苏幼晴内推工作,苏幼晴为了让林默更有面子而承认身份,后来林默帮她修设备,苏幼晴给他用脚按摩。这不仅仅是互利互惠,更蕴含着莫斯关于“礼物之灵” 的深刻伦理。这些礼物创造了一种超越计算的义务与联结。苏幼晴承认自己的身份,其实是一种高尚的赠予,它不是为了回报,而是为了维系和升华彼此之间的关系。这种相互赠予构成了他们共同面对世界的力量源泉。
但同时,我们也应该看到,在剧情中,林默扮演了至关重要的“拯救者”角色。他的表白和AI鉴别工具,是苏幼晴走出危机的关键。这构建了一种危险的认识:一个女性的主体性危机,需要通过一个男性的爱和技术理性来最终确认和拯救。这实际上剥夺了苏幼晴自我救赎的可能性。她的困境(身份混淆、网络暴力)是结构性的,但解决方案却被简化为一个“白马王子”的介入。这暗合了黑格尔“主奴辩证法”的另一种扭曲:苏幼晴(奴隶)的自我认知,最终需要林默(主人)的“承认”才能生效。她最有力的反击——向所有人公开真相——也是在林默的鼓励和帮助下完成的。她的能动性,始终被笼罩在一个更强大的男性力量之下。

而且游戏将林默创造的AI鉴别网站奉为解决问题的利器,这是一种典型的技术乐观主义。AI鉴别网站只能解决“证明画作是否为AI生成”这个技术性问题,但完全无法触及网络暴力的成因、群体的非理性、以及数字身份固有的脆弱性。它用一种技术方案,巧妙地回避了对社会性、人性之恶的深刻拷问。并且,谁能保证这个AI鉴别器不会成为新的“真理裁定者”?它本身也可能出错,或者其标准会被权力机构垄断,从而成为一种更隐蔽的技术规训工具。故事只展示了其善的一面,却无视了技术本身固有的双刃剑属性。

最重要的是,HE的达成,本质上是一种对“他者”的成功收编。苏幼晴的“小小身影”和多重身份,本是一种对主流社会规范(对女性身体、职业行为的刻板期望)的挑战和溢出。然而,HE的结局是:她通过公开身份,获得了更广泛的粉丝(即主流市场的认可),本子销量更高(商业上的成功)。这传达了一个隐含信息:只有当你的“异质性”能够被主流价值系统识别并转化为商业价值时,你的坚持才是成功的。 她的反抗,最终被规训为一种更高效的“商品差异化”策略。她并没有改变系统的规则,只是学会了在规则内玩得更好。

另外,尽管游戏提供了分支选项,看似尊重玩家的“选择”,但最终将HE的条件设置为两个“正确”的选项都必须选中。这实际上构成了一种存在主义式的“勒索”。它暗示存在一条通往“本真生活”的唯一正确路径,任何偏离都会导致异化的BE。你必须“明智地”选择才能获得幸福,这反而削弱了选择本身的重负与尊严。林默和苏幼晴的“本真”状态,仿佛是游戏设计者预先打包好的奖品,而非他们在不确定性中共同冒险的结果。

最后,游戏叙事背叛了宣传承诺。它利用一个带有特定欲望指向的标签(雌小鬼)吸引玩家,随后用一个更“正确”、更“温馨”的故事对其进行“净化”。这个过程可以看作是让·鲍德里亚所说的 “拟象” 对“真实”的替代。它用一个去除攻击性、去除危险诱惑的“好故事”,替代了标签所暗示的那个更具颠覆性、更挑战伦理边界的“潜在故事”。这固然能带来温馨,但也是一种叙事上的安全操作,消解了“雌小鬼”这一形象原本可能包含的对男性视角的嘲弄和反抗性。最终,一个可能具有威胁性的“他者”,被驯服为一个值得同情和保护的、并最终需要被“爱”所拯救的客体。

故事的核心矛盾是苏幼晴在“做自己”与“做大家喜欢的月染酱”之间的挣扎。HE的解决方案是:通过公开身份,将“做自己”本身打造成一个更受欢迎的“品牌”。在绩效社会和消费主义中,“本真性”本身已经成为一种最炙手可热的商品。HE的结局可以被解读为:苏幼晴成功地将自己的“本真性”故事(包括她的挣扎、她的身体困境、她的爱情)打包成一个更动人、更具卖点的文化产品进行销售。她并没有逃离“绩效原则”的牢笼,而是以一种更高级、更内化的方式拥抱了它。她的“自由”选择,可能只是系统允许的、甚至鼓励的一种更高效的自我剥削形式。她的成功,恰恰证明了系统吞噬和商品化一切反抗姿态的强大能力。

一方面,这个游戏的深刻之处在于,它通过一个看似轻松的恋爱故事,探讨了在现代社会中如何保持自我的完整性与本真性。它提醒我们,真正的自由不在于逃避社会角色,而在于有意识地选择如何扮演这些角色,同时在多重身份中保持核心自我的统一。

另一方面,它在试图解决现代性困境的同时,其解决方案本身却深深地嵌入并再生产了它看似要反抗的逻辑——父权制的拯救叙事、技术万能论、绩效社会的成功学,以及消费主义对“本真”的收编。

来自:Bangum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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