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8回 《宝可梦》电影第二作之后、第三作之前
让我们回到《宝可梦》的话题上。
作为《洛奇亚的爆诞》的编剧,我构建了相当精巧的结构,确实有感到疲惫,但也乐在其中。
然而,我也确实陷入了深思。
"只有认识到自己是自己、与他人不同,才能实现彼此共存",这与大人们常对孩子说的 "虽然种族、民族不同,但大家都是人类,所以要好好相处" 在意义上有微妙不同。
而在《宝可梦》中,还要加上宝可梦这种与人类不同的生物。
人类和被人类收服的宝可梦之间看起来关系很好,但被收服的宝可梦相当于要听从人类的命令去战斗,说白了就像是奴隶一样。
但说是奴隶,也未必都过着悲惨的生活。纵观历史,优秀的奴隶比普通平民更受重视。拥有卓越技能的奴隶在古代甚至受到尊敬。哲学家和科学家中奴隶出身的也不在少数。
如果用适合孩子的语言来说,《超梦的逆袭》是关于思考 "自己是什么" 的故事,而《洛奇亚的爆诞》则是要表达:因为自己是这个世界上独一无二、无可替代的存在,所以不必对他人感到自卑、或因被欺负而沮丧,要意识到自己与他人的差异,并尊重他人的存在……
我希望做成这样的电影:能让人们在童年时只是模糊感受到的问题,在长大成人后恍然大悟。
也就是说,虽然表面上打着儿童向的幌子,但目标观众其实是包含男女老少的所有人。
孩子会迎来青春期,长大成人,成为父母,然后逐渐老去。我理想的电影是,能让处在人生分岔路口、例如带着孙辈来看电影的老年人,产生 "虽然是给孩子看的,但嗯…… 我自己也曾有过为类似这部电影主题而烦恼的时期。而如今,年迈的我又该如何呢?" 这样的感触。
但是问题在于。
意图创作出这种电影的编剧本人,即便年过四十,实际上对于 "自身的存在是什么"、"共存又是什么" 这些问题,并没有清晰的自觉和答案。我既不是宗教人士,也不是哲学家,更不是开悟的仙人。
在我写的东西里,应该没有那种强行灌输 "人应该这样生活"、"人理当如此" 之类主题的、带有说教意味的作品。
连我自己也没有信心。我只不过是喃喃自语着 "人要是能这样该多好啊" 这种自己的理想论调,充其量再问一句 "大家觉得呢?" 而已。
身为懒人的我,其实觉得思考这些事很麻烦。只要能吃饱睡好,满足(包括恋爱在内的)对事物的好奇心,见到那些活得很快乐的人并为他们的生活态度所触动,看看有趣的书和电影享受生活,我就心满意足了。
不过,当我成了看似最轻松自在的写手之后(倒不是自己立志要当,而是随波逐流任其发展的结果),就不得不通过写作向他人表达自己的想法了。
写手是依靠读者的存在来获得生活下去的食粮的。
这样一来,写手就对读者产生了责任。
我写的东西对读者有多大影响力,我并不清楚,但如果被人认为 "都是因为看了那家伙的东西(我这边主要是编剧工作,所以是指看了我参与的电影、电视或戏剧),把我的人生搞得一团糟",对于多少有点责任感的我来说,可就头疼了。
但是,我也不想向别人传达连自己都不相信的漂亮话。
因此,我的基本态度是:想到什么就随心所欲地写下来,如果能引起读者(或观众)的共鸣,我就很高兴了。
尤其是动画和电影,靠一个人是制作不出来的。在面向观众之前,如果制作人员本身对作品没有好感或者不觉得有趣,那成品很可能会变成偷工减料、漏洞百出的糟糕东西。
幸运的是,奇迹般地,我似乎总是能遇到很懂得如何发掘作品趣味的制作团队。当然,我不敢说所有staff都是如此……
所以,尽管我写着随心所欲的内容,但也一直在努力激发团队成员的好感和好奇心。…… 虽然只是稍微努力了一下而已。
只是,对于那些我不想写的表达、不想做的事情,我都是尽量推辞的。
但是,重申一遍,《宝可梦》最初两部剧场版设定的主题是 "自我存在" 与 "共存"。我自己对于在这部作品中所讲述的内容,并没有十足的把握。
即便是现在,这也是我持续思考的主题之一。
人类、自我、世界,该如何生存直至消亡…… 这是一个必须相当认真思考和书写的话题。
最初 TV 版的打基础阶段,以及两部电影的制作,让我感到相当疲惫。
第二部电影那时只是剧本定稿了,作品本身尚未完成。但是,只要看看当时第一部电影的成功、TV 版和游戏的人气以及相关商品的销售额,就能预见到第二部也会成功。
再者,由于 "宝可梦" 的成功,想要借东风的跟风者(请不要误会,在日本泡沫经济崩溃后,想要追随成功之作是理所当然的)也增多了。
"宝可梦" 已经不再仅仅是游戏和动画,它正在转变为一个不属于制作者和观众独有的巨大项目。毕竟,连客机机身上都画着宝可梦,JR也在各个车站举办集章拉力赛。
请允许我再补充一句,非官方的 "宝可梦" 周边商品也泛滥成灾。在各种节庆活动的摊位上,充斥着来历不明的周边商品。
在小田原的灯笼节上,有三分之一的灯笼都画着皮卡丘。
二十岁出头时,我曾做过销售兼职。有一次拜访的六叠大小公寓里,住着一家四口。男主人就在附近的工厂上班,他妻子则把当时流行的人偶布娃娃制作当作副业。当然,那是仿冒的布娃娃。尽管空间狭小,屋里却仍摆放着面向儿童的学习图鉴。大概是做教育相关销售的人强行推销的吧。
那位妻子说,男主人中午会回来吃午饭,然后便站在只有一个煤气灶的厨房里忙活。她用锅煮的是当时 35 日元一包的 "鸡味拉面"。连个鸡蛋都没加。这就是那家男主人特意从工厂赶回来吃的午餐。
那些仿冒品的副业,支撑着那个家庭的生活。
如果放在现在,那些布娃娃或许就是 "宝可梦" 的仿冒品了。
如今,如果 "宝可梦" 的人气消失,那些仿冒的 "宝可梦" 周边大概也卖不出去了吧。
无论好坏,《宝可梦》除了让那些历经艰辛终于获得成功的人们受益之外,也支撑着日本低收入阶层的生活。
而作为其源头的《宝可梦》本身若是优质作品,那自然是再好不过了。
我怀着相当复杂的心情,时隔许久喝了啤酒。不禁自问,自己是否真的写出了那样优质作品的剧本呢?
我平时住在小田原,但那天因为要开会,所以回了东京的老家。
或许是隔了太久没喝酒,稍微有点醉意了吧。
我打电话给总导演。
"以后还打算做《宝可梦》多少年?"
"再做十年……"
他回答得相当平静。
我本就是经这位总导演介绍,才担任系列构成的。
我自己也有过在持续 13 年以上的系列节目中担任构成职责的经验。
《宝可梦》确实拥有足以让它持续下去的人气。
而且,要想让它长年持续,需要具备相应的实力,而我平日里就觉得,这位总导演既有那样的实力,也有那份韧性。
对于《宝可梦》的 TV 系列来说,基本的故事模式已经确立。虽然偶尔会有些变化,但一旦习惯了某种固定模式,它就能很便于写作。只要观众养成了收视习惯,或许就能像《水户黄门》或《海螺小姐》那样长盛不衰。《宝可梦》拥有足以长期持续下去的稳定模式。只要花点心思,比如更换准常驻角色等,时不时带来一些新鲜感,应该就能继续下去。
而且,游戏那边也会陆续推出新的宝可梦吧。游戏团队也很优秀,肯定会想出各种独具匠心的宝可梦和游戏方式。事实上,最初的 151 只宝可梦,如今已经超过了 400 只。
但是,主人公和最具人气的角色皮卡丘是不能更换的。虽然过去也尝试过一些激进的改动,但会引发像《水户黄门》老粉丝那样的抵触情绪。
然而,如果持续 10 年,主人公就会变成 20 多岁。在这期间,主人公在精神上没有成长,只是一味地为宝可梦对战的胜负而喜怒哀乐,这样真的好吗?
起初,我个人设想的是,主人公在宝可梦世界中成长,最终从宝可梦世界毕业,无论好坏都会长大成人,并在某一天怀念起自己纯真的童年时代 —— 这样的结局。
所以,作为成长的过程,我从一开始就在剧场版里塞进了我认为连成年人也能理解的主题。
要我以每年一部的频率找出 10 个这样的主题,对我来说是不可能的。
也并非没有其他想写的主题,只是那些并不适合《宝可梦》。
像这样难得一见的跨媒体大热作品,其影响力是巨大的。《宝可梦》的兴衰甚至影响着那些并未直接参与制作的人们的生活。作为《超梦的逆袭》这部成功作品的编剧,我也有责任。
如果想要追求电影取得更大的成功,就只能让作品内容不断升级。
也就是说,主人公遭遇的事件和敌人表面上要变得更宏大,催泪戏份要增加…… 这是热门作品续集常用的手法。
这一点我也明白。
但是,这是否对《宝可梦》有益,我并不清楚。
既然总导演说了要再做 10 年,想必他自有其想法和方法论吧。
但是,我(指 1999 年当时)无法想象《宝可梦》就保持当时的样子能持续 10 年以上。
我认为,如果要持续更久,就应该只留下可以说是宝可梦世界居民的火箭队和皮卡丘,更换成员,从头开始新的故事。如果是怀着对宝可梦世界的希望而踏上旅程的新主人公,就有可能展开与迄今为止不同的剧情。
当然,正如您所知,即便到了 2010 年,《宝可梦》依然势头良好。
这大概是包括总导演在内的各位工作人员努力的结果吧。我觉得很了不起。
我当时好像对总导演说… 如果《宝可梦》就保持当时的样子无限期地继续下去,那么电影做到第 3 部或者第 4 部我就会退出。
那通电话的声音似乎被我的父母听到了,他们对我说:"竟然要退出第一部就大获成功的作品,你是不是喝醉了?"
那天,我好像就站在冰箱前,一边喃喃自语 "这样就行了吧,这样就可以了吧",一边把冰箱里的 20 多瓶啤酒全喝光了。
其实,当时我正在思考另一个主题的作品,为此困扰着:是把它作为《宝可梦》的主题来做,还是作为另一部独立的作品来做。
第二天,虽然没有宿醉,但或许是肝脏的缘故,身体相当乏力。
母亲好像给小田原的妻子打了电话,说 "我马上让他回小田原,带他去常去的医院"。
于是,为了检查肝脏,顺便也做个全身检查,我住进了那家医院。
检查数值也没那么差,治疗几乎只是打点滴。制作公司的人听说我住院,还特意来探望,让我很是过意不去。
在那里,我带着笔记本电脑,开始构思剧场版《宝可梦》第三部的剧情梗概。
这第三部作品,与最终公开的《结晶塔的帝王》完全不同,关于其内容,我曾和总导演简单讨论过。
第209回 住院时想的宝可梦电影第三部
在小田原住院的那家医院,正是一年前,所谓 "宝可梦频闪事件" 中晕倒的女孩被救护车送来的那家医院。
关于这件事,我之前在这个专栏里写过,所以无意旧事重提。
女孩被送来时原因不明,值班的医护人员不知如何是好,相当紧张。但几小时后,得知这种情况是全国性现象,第二天女孩就康复了。
那家医院在小田原市算是大医院,但并没有脑神经科的专科医生。既然引起了那么大的骚动,日本乃至全世界的专家都会进行调查吧。对于那家医院来说,真实情况是,他们算是松了一口气,觉得只要报告女孩的症状,等待专家们的研讨结果就行了。
那是一家急救医院。每天都有救护车将病人和伤者送来。
我很理解,在我住院的时间点,那是一位已经一年前的急救患者…而且想必是已经康复的患者,他们根本没有余力去纠结。对于告诉我那件事的医生和护士来说,那似乎只是成了 "当时可真慌啊" 这种程度的回忆话题。
从那以后过了 10 多年,如今大概也从人们的记忆中远去了吧。
但是,发生过的事情就是发生了。
电视屏幕越来越大,显示的图像越来越清晰,被称为影像革命,各种制式的 3D(立体)影像也登场了。
我看过迪士尼乐园作为游乐设施的 3D 影像,但在电影院观看时,即使是主打 3D 的作品,我也会选择 2D 版的影院。
"不给孩子看"…… 话虽如此,热门的 3D 电影,孩子们大概会瞒着父母,和朋友一起去看吧,所以就算孩子看了,家长除了生气恐怕也没别的办法。
关于 "宝可梦频闪事件" ,我姑且是有了一个结论 —— 但我事先声明,这并不是说《宝可梦》这部作品内容有问题 —— 而是因为我个人对于包括动画在内的所有影像作品中过度强烈的影像对人体影响的问题,无法完全接受 "宝可梦频闪事件" 当时得出的结论。在神经、视觉神经的安全性方面,没有经过专家数据论证并建立起可靠标准之前,我无法安心。
作为从事脚本家这种影像相关工作的我来说,我的立场很尴尬,但如果我的剧本要做成 3D,目前来说我会拒绝。
嘛,实际上,我也不觉得自己有才能写出绝对需要 3D 的剧本。
就这样,经历过各种医院的我,虽然知道了不少很有意思的医院故事和患者故事,但那些就留待以后有机会再写吧。
这次要讲的是幻之《宝可梦》电影第三部的事。
在自治医科大学医院住院时的我,勉强还算在三十多岁。
自由职业者看起来相对年轻。我们是那种一年到头也穿不了一次西装打领带的人种。
二十多岁的护士们,是以一种对待 "年纪稍大的哥哥" 的心情来和我相处(?)的。
说句自恋的话,我觉得她们或许还能勉强把我看作一个男性。
但是,在小田原医院时的我,已经年近五十了。
而且小田原那家医院还附设护士学校。
那里的学生都是十几岁的孩子。
对于像我这样症状相对较轻的病人,常常是由那些大概是来做护理实习的实习护士女孩们负责。连二十岁出头的都很少见。
她们是年纪小到说是我孩子都不奇怪的女孩们。
她们对待我的方式,自然不是把我看作异性。往好了说也只是 "大叔" 而已。甚至有些实习护士是用近乎老人护理的方式来对待我的。
亲切是好事,但那是类似于在电车里特意站起来给老人让座的那种亲切。
这样下去,连正常的对话都无法进行。
只有一次,我获准外出后返回医院的路上,一个穿着便服的年轻女孩对我说 "您这是要回医院吗?我们一起回去吧",然后就挽着我的胳膊一起走。
她是那家医院正要赶去上班的护士。
这对组合,看起来更像是挽着爸爸胳膊的女儿,或者更糟点,像是挽着爷爷胳膊的孙女。
因为是新手、是实习护士,所以很多女孩在打点滴时,针总是扎不准血管。
扎个两三次是常事,要是到了五六次,有些女孩就会因为自己的不熟练而快要哭出来。
对方是几乎可以当自己女儿的女孩。我忍着痛说:"是我的血管不好找吧。没关系没关系,别着急……"
但是,痛就是痛。实在受不了。
当我安慰说 "如果现在血管不好找,可以等会儿再试,没关系的",有的女孩会含着眼泪说 "对不起,我去请前辈来弄",然后跑出病房。
说句题外话,现在的方式是,一旦针头进入血管,就不需要反复穿刺,而是将输液管直接连接到留置的针头上。采用这种方法,只要针头成功进入血管,就只需要忍受一次穿刺的疼痛。
如果不需要持续输液,可以只将针头留在手臂上,断开输液管,这样大约一天内可以自由活动。当然,插着针头的手臂不能大幅度活动……
实际上,为了出席《宝可梦》的剧本会议,我曾从小田原前往东京,手臂上就只留着针头,从住院的医院通勤过去。
对于需要频繁输液的复诊患者,建议可以和医院商量一下这种方式。
那么,就是在这样的状态下,我构思出了《宝可梦》第三部的故事。问题在于,继 "自我存在"、"共存" 之后,下一个主题应该是什么。
在单人病房里,几乎不和护士们交谈,只是边接受输液边望着天花板,自然而然浮现在脑海中的念头就是:"我所存在的这个世界,究竟是什么?"
《宝可梦》里出现的动物只有人类和宝可梦。虽然播出初期偶尔会出现宝可梦以外的现实动物,但那是因为和作画部门沟通不畅造成的失误。原本,宝可梦世界里的动物就只有宝可梦和人类。
取而代之的是,宝可梦中出现了植物系、矿物系,甚至还有淤泥系(?)的宝可梦。
这方面体现了游戏制作人员的巧妙之处,他们将我们身边熟悉的事物和生物巧妙地重新设计,创造出了宝可梦这个生物群体。每种宝可梦的设计、能力、战斗时的性格都丰富多彩,玩家总能找到符合自己喜好的宝可梦。此外,还加入了 "培养" 要素:能力提升后,宝可梦可以进化成另一种宝可梦。
仔细想想,既有普通植物,又有植物系的宝可梦,这之间的区别到底在哪里,其实有点说不清,但游戏巧妙地构建了宝可梦世界,让人不会去在意这些细节。而且,玩家只要在对战中获胜,宝可梦就会变强,等级也会提升,能体验到成长的成就感。
宝可梦是虚构的生物,不会死亡。还有专门为宝可梦恢复体力的宝可梦中心。
再者,在游戏中,宝可梦的日常生活在精灵球里度过,除了对战之外不会出现。
野生的宝可梦也只是收服的对象,它们的日常生态并不展现。
在游戏中,皮卡丘和喵喵平时也都是待在精灵球里的。
这本质上是一个争胜负的对战游戏,却不会让人感到血腥和杀伐之气。
除此之外,游戏还巧妙地融入了各种要素,正因如此,在游戏刚问世时就被评价为制作精良,至今仍保持着高人气。
但是,游戏和动画是不同的。
动画需要有故事剧情。
当然,游戏也有剧情。
但是,游戏的主角是玩家自己。
游戏的剧情,不过是列举了玩家需要通过的各个节点(目标)和最终目的地(大多是玩家成为游戏的胜利者)。
游戏的剧情不得不如此安排。
因为每个游戏的玩家都是不同的个体,各有各的玩法。
从游戏的一个节点到另一个节点,每个人的行进方式都各不相同。
然而,动画却不能这样。
动画的主角不是游戏的玩家。
动画有它自己的主角,所以必须决定这位主角从一个节点到另一个节点的独特行进方式。
这才是动画的剧情。
而且,如果动画主角的行进方式不能让大多数观众信服,就无法获得支持。
举个例子来说,在游戏中,玩家首先从三只宝可梦中选择自己喜欢的一只。
但在动画里,选中的是皮卡丘。
如果主角小智像游戏中那样从三只宝可梦里选择一只,那么选择了其他宝可梦的玩家就会感到违和。
假设这三只宝可梦在玩家中的人气平分秋色,那么就有三分之二的游戏玩家会对动画产生 "这不是我的宝可梦" 的违和感。
于是,制作方调查了三只之外人气高的宝可梦。皮卡丘的人气是压倒性的。它在女孩子中也有 "很可爱" 的评价。
既然如此,让主角最初选择的宝可梦是皮卡丘,大概谁都不会有意见吧。
更何况,动画里设定小智因为纠结于该选玩家可选的三只宝可梦中的哪一只,结果迟到了领取初始宝可梦的时间,才被迫接受了没人要的皮卡丘(顺便一提,小智的对手选择了哪只宝可梦也没有告知观众。因为如果告知,当与游戏玩家自己选择的宝可梦不同时,又会让人产生违和感)。
只是,作为系列构成,我对此感到些许遗憾的是:为了塑造一个谁都不会有意见的主角,我们将小智设定成了一个刻板印象(常见类型)的男孩。也就是说,他缺乏个性。
如果把主角设定得过于个性鲜明而引来观众的反感,也会很麻烦。但就我个人看来,他是个无聊的主角。虽然配角们都设定得相当有个性,但即便如此,皮卡丘渐渐变成乖孩子,火箭队三人组也越来越陷入固定模式的笨拙形象,这让我感到有些遗憾。
游戏的主角(也就是玩家)在获得游戏所需的最基本知识后,就能立刻进入第一场对战。因为是游戏,所以这样没问题。
但动画却不能这样。
皮卡丘一开始是反抗的,然后有给小智加油的人、与小霞相遇等等,经历了一番波折后,与皮卡丘和解才是 TV 版第一集的内容。也就是说,有小智如何成为主角的各种戏剧情节。
游戏可以从一开始就直接进入游戏世界,立刻置身于宝可梦游戏世界中也没问题。
但电视剧集则需要有各种支撑剧情成立的设定。即使动画里没有直接描绘,但如果没有这些设定,角色们就无法展开行动。
说到底,存在宝可梦的世界究竟是什么样的呢?
起初,游戏的说明书内容相当随意。只要游戏开始后觉得有趣就行了。
但放动画剧集就难办了。
为什么除了宝可梦就没有其他动物了呢?
于是,我在小说版第 1、2 卷中补充了我所理解的宝可梦世界。这个补充说明还没有完成。第 3 卷之所以没出版,是因为里面计划包含一些要等到《宝可梦》动画播完才能写的、带有揭秘性质的补充内容。
在幻之电影版第三部中,我原本打算稍微触及一下这个问题,虽然只是轻轻地一带而过。
换句话说,我准备些一个在只有人类和幻想产物宝可梦的世界里,出现了另一种存在的故事。
这个故事的开端,是从发现霸王龙的化石开始的。
霸王龙毋庸多言,是地球中生代实际存在过的恐龙。
宝可梦中有化石宝可梦。
那么,现实中存在的恐龙化石又是什么呢?
总之,虽然有些拐弯抹角,但这原本是一个打算轻轻触及 "只有人类和宝可梦这两种动物的世界究竟是什么?" 这个问题的故事。
第210回 幻之《宝可梦》电影第三部…消失了
上次突然停更,非常抱歉…… 虽然说是 "突然",但或许有人会吐槽 "这哪是突然,不是经常这样吗",这个批评我虚心接受。
要说是因为周边那些(包括一部据说要在黄金周上演的舞台音乐剧,我并未参与)乱七八糟的事情所导致,那这话有一半是在开玩笑,但话说回来,这玩笑也并非能一笑了之那么简单。在忙于应付各种相关事宜的过程中,我失眠了,食欲不振,身体垮了,但即便如此还是对着电脑工作,结果晕了过去,等回过神来时间感已经错乱,彻底错过了这个专栏的截稿时间。实在抱歉。
去年好不容易逐渐恢复的身体,从年初开始又差点垮掉,但我强行叫停,总算姑且是恢复了健康。
连我自己都惊讶于自己的顽强。
那么,接着停更前的内容继续写吧。
在一个只有宝可梦和人类、即由《宝可梦》游戏构建的架空世界里,发现了实际存在于中生代的恐龙,霸王龙的化石。
大约十年前,当我构思那部幻之剧场版《宝可梦》第三部时,现实中确实发现了一具巨大的霸王龙化石并引起了轰动。
我记得它好像被命名为 "苏",并以高价被拍卖…… 大概是十亿日元吧。
我想男孩子大多如此,在恐龙中不知为何就是喜欢霸王龙。就我而言,倒不是因为《侏罗纪公园》,而是自从幼儿园时读了山川惣治先生的绘物语《少年肯尼亚》,自其中登场的霸王龙以来,就成了它的粉丝,可算是资历很深了。
所以,即使到了三十多岁的中年,对于 "苏" 的发现,我还是欣喜若狂。
要是当时有十亿,说不定我就把它拍下来了。
当然,保管会是个大问题……
言归正传,回到《宝可梦》的故事。宝可梦世界的生物学界会因此陷入一片哗然。并且,他们会注意到一个关键问题。
达尔文的进化论是存在的,它解释了动物和人类的进化过程。然而,实际的宝可梦世界中,动物只有人类和宝可梦,所谓的 "真正的动物" 并不存在。
如果查阅古老的记录,会发现这个世界曾经存在过真正的动物。但现在它们消失了。记录中虽有留存,人类的记忆里却已没有它们。
宝可梦在这个世界上出现的时期并不明确。而且,进化论并不适用于宝可梦。
可新发现的宝可梦却在不断增加。
过去有许多学者研究过宝可梦,但到了某个时期,都会突然停止研究,隐居乡间,不再发表任何进一步的研究成果。大木博士也不例外。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记录中留存下来的动物(甚至还有照片),却从人类的记忆中消失了。
而人们甚至对此毫无疑问。
难道这个世界本身的存在,就隐藏着某个巨大的秘密吗?
因霸王龙化石的发现,人类开始对自己所生活的世界究竟是什么产生了疑问。
但是,他们并没有多少从容思考的时间。
霸王龙化石的眼部亮起蓝光。然后,它开始移动了。笔直地,朝着某个目标前进。
在其行进路线上,无论是人类的世界还是宝可梦的野生世界,它都毫不在意。
河流大海,它也径直穿越。
总之一切都是直线前进。
凡是阻碍它的东西,全都被它踏平。
如果不阻止霸王龙,就无法解开这个只有宝可梦和人类的世界之谜。
它的行进路线上,也包括主人公小智的真新镇。
还有各种宝可梦的生活区域。
即使研究所被踩得粉碎,大木博士也只会说:"我早就料到总有一天会这样。虽然我也不明白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其实,就连大木博士也未能理解。除了 “总觉得这一天会到来” 之外……。
总之,必须阻止一往无前的霸王龙的化石……。
宝可梦和人类都本能地想要阻止那个化石。
因为他们觉得,如果不阻止霸王龙化石,自己和宝可梦所存在的这个世界就会陷入危机。
虽然不明白为何会陷入危机,但本能地如此感觉。
在霸王龙前进的路线上,有着各种各样的人类故事和宝可梦故事。
但是,霸王龙对此毫不在意,只是一味地直线前进。
试图阻挡在霸王龙面前并阻止它的宝可梦和人类。
追赶着霸王龙试图阻止它的小智等主角们。当然火箭队三人组也一样。
在霸王龙的前进方向上,有火箭队的秘密基地。火箭队本部也拼命地试图阻止霸王龙前进。
没有了一如既往的敌友之分。
总之,大家都拼命地想要阻止霸王龙。
勉强保持冷静的,大概只有以 “自我存在” 为主题的梦幻罢了。
然后,霸王龙停下、它停下来的那个地方是……。
这个答案,我不会去写。
何为动物?
何为人类?
只要思考其差异与共同点,答案并非那么困难。
这一点,即便不是在《宝可梦》的电影中,也依然适用。
…… 以上,便是传说中的《宝可梦》电影第三部的剧情梗概。
实际的剧情梗概要简单得多,像生物学会大骚动、以及达尔文进化论等等部分,都被大幅删减了。
总之,霸王龙的化石被发现了。
某种意识寄宿于其中。
霸王龙的化石开始活动了。
好了,去阻止它吧。
这些,在正片标题出现前就搞定。
之后,就是与霸王龙的化石的追逐战,以及被踩踏一方的剧情了。
为了构思这些,我花了出院后半年多的时间。
主题是,“自己所生存的世界究竟是什么?”
试图将通过化石前进而引发的各种事件,全部汇集到这一主题上。
为了构思那些众多的事件,这样也不行那样也不行地反复思考,简直快要疯掉了。
总导演似乎很喜欢 “意识寄宿于无机物中并失控” 这个点子。
这虽然是我单方面的想法,但因为这个故事里似乎有数不清的、可供演出发挥的精彩场面。
例如,随着化石的前进,BGM 无论是用摇滚,还是用古典,甚至是用演歌,在任何时候都可以自由切换。
这部传说中的电影第三部有个幕后故事,在构思剧情梗概的阶段,只有最初的第一代游戏,接下来的第二代金银版尚未完成,因此一只新的宝可梦都没有。
也就是说,必须只用最初游戏的 151 只宝可梦来构建故事。
在电影第二部《洛奇亚爆诞》中登场的、为电影创作的新宝可梦洛奇亚,之所以能出现在下一代游戏中,是因为下一代游戏的完成进度延迟了,它才得以在游戏中登场。
电影版和游戏版之间,存在着这样的时间差。
不清楚游戏制作方和电影制作方具体有什么情况,总之决定电影第三部不推出电影专属的宝可梦。
这样一来,就必须动员最初游戏的 151 只宝可梦来创作故事。
但是,对于这个故事来说,这已经足够了。
如果拿一个偏离主题实则并未偏离的话来形容,游戏中的宝可梦,就像是各自拥有不同特性的将棋棋子。
然而,当将其改编成动画(小说也是)时,每个事件都需要有戏剧性(矛盾冲突)。
无论这戏剧冲突多么无聊,戏剧冲突终究是戏剧冲突。
基本上,能构成戏剧冲突的是人类。所以,能理解戏剧冲突并产生共鸣的是人类,人类会因那些戏剧冲突而产生喜怒哀乐。
因此,要用动物或虚构生物来构成戏剧冲突,就必须将动物描绘得像人类一样。
也就是拟人化。
无论是动画,还是以动物为主角的真人电影、小说、纪录片(纪录电影),甚至无论创作者和观众是否意识到,拟人化都有在进行。即便是被称为非虚构的记录,只要是人类创作的,其对象就会被拟人化。
举个容易理解的例子,就是在涩谷站前一直等待已故主人的忠犬八公。八公真的是一直在等待它的主人吗?
《西顿动物记》中的狼王罗伯。罗伯作为狼群的领袖,对人类展现出毅然的态度,但它真的是在意识到人类的情况下才表现得那么毅然吗?
那难道不是人类一厢情愿的想法吗?
将游戏动画化,需要为每个事件注入戏剧性。
也就是说,要将宝可梦拟人化来描绘。
动画《宝可梦》,实质上是一部由 151 种拥有与普通人类不同形态和能力的、名为 “宝可梦” 的 “人类” 所交织演绎的戏剧。
无论由谁来写剧本,大概都会变成这样吧。
我也是抱着这种意图来写的。
这样一来,虽然说是宝可梦与人类共存的世界,但动画《宝可梦》实际上变成了一个只有人类的故事。
那么,“我所生存的这个世界究竟是什么?”
显然,这并非一个只有人类生存的世界。
存在着与人类不同的事物,它们就在那里。
想要认知自己所生存的世界,仅靠拟人化的宝可梦是无法描绘的。
需要某种别的东西。
那就是,在名为 “宝可梦” 的虚构世界中,放入现实历史中曾存在过的恐龙化石。如果它拥有了意识会怎样?
也就是说,这部传说中的《宝可梦》电影第三部,其尝试在于:通过虚构的 “宝可梦” 世界中的 “现实里曾存活过的化石” 这一媒介,来描绘现实世界中本应拥有不同意识的人类与动物。
我本想借此来探讨 “自己所生存的世界究竟是什么?”。
“推出这么复杂的东西,会让原本的《宝可梦》世界观变得莫名其妙”—— 我早已预料到会有这样的反对意见。这是花了半年多时间构思的剧情梗概,我也准备好了反驳的理由。
然而,出于连我本人都未曾预料到的原因,在所谓的御前大人全体剧本会议上,它瞬间就被否决了。
第211回 从幻之第三部到《结晶塔的帝王》
如果让现实中存在过的霸王龙的化石登场,会破坏《宝可梦》的世界观。我本以为一定会出现这样的意见。
对此,我准备了这样的回答:身处宝可梦世界之中,是无法理解宝可梦世界的。唯有世界观之外的事物出现时,才能理解自己的世界。
地球是圆的。这谁都知道。
确实有人环游世界一周后回到了原点。
我们也知道它是用一年时间围绕太阳公转的行星。
但是,在日常生活中,人们认为地面是平的,并把一年当作时间单位来使用。
事实上,在 20 世纪宇航员出现之前,没有人亲眼见过地球是圆的。
地球是圆的这一点得到真切的体会,恐怕就是在那个时候吧。
顺便说一句,即便如此,在当今地球上,仍有人(主要是出于宗教原因)认为地球是平的,更别提承认它是圆的了。
也就是说,为了了解自己所生存的世界究竟是什么,需要来自外部的视角。
当自己常规世界中无法想象的事物出现时,我们才能重新审视自己的世界。
宝可梦世界是游戏创作者创造的虚构世界。
这个虚构世界被当作现实世界来呈现。在那里,设定上是没有现实世界的动物的。
但是,当不可能存在的事物出现时,我们能够重新认识自己的世界是怎样的。
所以,即使霸王龙的化石出现,《宝可梦》的世界观也不会改变。
而且,登场的并非恐龙本身,而是恐龙的化石。
并且,恐龙究竟是怎样的动物,其实至今仍未完全了解。
我们印象中的恐龙,是根据化石计算、想象出来的复原图。
说到霸王龙,大家脑海中浮现的,大概都接近于《侏罗纪公园》里登场的霸王龙形象吧。
总之就是一种没有背鳍的、类似哥斯拉的恐龙。
肤色多为茶褐色或暗沉的、朴素的颜色。
但是,实际上我们对肤色等等一无所知。
也许是红色、黄色、绿色、蓝色,或者是这些颜色混合而成的色彩。
在我小的时候,恐龙被认为是爬行动物,但最近这个说法开始出现一些疑点。也有学说认为,本应灭绝的恐龙进化后至今仍存活于世。
那就是鸟类。这似乎是相当有说服力的学说。
幻之电影《宝可梦》第三部中登场的是化石霸王龙。
就是在博物馆里陈列的、最近的电影《博物馆奇妙夜》里出现的那种化石霸王龙。
它并非生物,而是石头。
宝可梦是游戏创作者构思出的虚构生物。
所以,我们明白宝可梦是什么。
恐龙是曾经真实存在过,但实际上却不太了解的动物。
而且现在,它们已经变成了石头。
如果向一个很清晰的虚构世界里,投入一个不甚了解的、来自现实世界的某物,那么这个虚构世界反而会更具现实感。
因为现实世界本身就充满了许多未知。
所以,即使霸王龙化石登场,或许不仅不会破坏《宝可梦》的世界观,反而可能为其增添现实感并使其更加稳固。
更何况,在幻之电影第三部中,故事将以 “那到底是什么东西?”“而我们的世界又是个怎样的世界呢?” 这样的疑问打出结束标记。
然而,这个剧情梗概最终还是被否决了。
理由并非是 “破坏《宝可梦》的世界观”,也不是 “别往《宝可梦》里加些莫名其妙的多余东西”,更不是 “主题有问题”。
其理由是:“‘无机物获得意识并开始活动’这类故事不会受欢迎。”
据说是因为御前大人在制作《宝可梦》之前出品的动画中,有一部与迷你四驱车联动的作品,其电影版本并未取得成功。
而那部作品的内容,似乎就是拥有自我意识的迷你四驱车失控暴走的故事。
我并没有看过那部作品,即使被告知它不卖座,我也不清楚其具体的票房收入是多少。
如果要和剧场版《宝可梦》比较的话,那恐怕大部分电影都算不上卖座了吧。
《宝可梦》动画和迷你四驱车动画不同,而且导演和编剧本来就不是同一批人。
再者,“无机物获得意识” 这类故事,在别的魔法少女动画系列中,预定执导和编写这部《宝可梦》电影第三部的导演和编剧早已驾轻就熟,可以说是他们的拿手好戏。
多提一句,那部迷你四驱车动画的导演,也曾和我合作过某个动画系列,他应该很擅长 “无机物获得意识” 这类故事。
总之,如果是因为作品内容或主题被否定,那还有反驳的余地,但若被问及是否会卖座,我也只能回答 “不知道”。
第一部的巨大成功,虽说考虑到了全球观众,但其成绩是远超预期、堪称票房七记;第二部则是当年日本电影中的大热门,作为在全球范围内卖座的日本电影排名第二。第一位当然是剧场版《宝可梦》第一部。
从第一部的成绩来看,御前大人似乎对第二部的成绩也不满意。而现在轮到了这第三部。
电影《宝可梦》首先已经被赋予了必须卖座的义务。
期望值很高,而且有数量庞大、各式各样的人,他们也可能受到电影《宝可梦》卖座与否的影响。
并且,御前大人根据过去的经验,坚信 “无机物获得意识并失控的故事” 不会卖座。
御前大人是一位通过多媒体展开让作品大获成功、其才能得到公认的人。
但是,无论是剧场版《宝可梦》第一部还是第二部,按照御前大人的卖座理论来看,都不是他中意的类型。
而且第二部,与第一部相比,成绩确实要低不少。
对于第三部,他希望制作出一部符合其卖座理论、甚至能超越第一部的热门作品。
但是,如果问我霸王龙化石登场的作品是否绝对能卖座,我无法承担那么大的责任。
我对内容有信心,但它是否会卖座,我不得而知。
如果电影不卖座,即便被追究剧本的责任,我也只能说 “非常抱歉”。
但是,《宝可梦》已经是一个光靠我和导演说句 “非常抱歉” 无法了事的大项目了。
剧场版《宝可梦》的负责人是御前大人。作品卖座与否的结果,只能由负责人来承担。
既然他认为 “无机物获得意识并失控的故事” 不会卖座,那么无论说什么,论点都会错开。
作品是否卖座,和作品内容好坏,是无法简单对应起来的。
而且,我也明白,对电影《宝可梦》来说,卖座是最重要的事情。
霸王龙化石失控这个主题,并非一定要在电影《宝可梦》里才能做。
如果因为卖座与否而被否决,那我也只能 “哦,这样啊”,干脆地放弃。
我故作轻松地回答:“那么,我们来构思别的故事吧。”
但是,说实话,当时心情确实一落千丈,被无力感所击倒,这是事实。
毕竟,这是我持续构思了近半年的作品。
回到小田原后,我喝了大量的烧酒。
几天后,收到了消息,称此前进度滞后的下一代宝可梦游戏中,有四种宝可梦的设计已经确定。
其中包括神秘的宝可梦 “未知图腾”,以及强大的宝可梦 “炎帝” 等四种。
其他的宝可梦尚未决定,但希望我们能以这四种为主来制作电影。
目的是希望电影的上映时间能与游戏的发售时间联动。
虽然在电影制作过程中,其他宝可梦的设计也会陆续确定,但至少在剧本阶段,只有这四种。
未知图腾是一种像字母集合体一样的宝可梦。
总之是种让人摸不着头脑的宝可梦。
“光靠这些根本没法编故事啊……”—— 各位制片人似乎也这么想。
那位更接近游戏制作的制片人,拼命地试图为未知图腾赋予某种意义。
会议上各种意见纷飞,比如 “再把超梦拿出来用吧”,或者 “让人气宝可梦喷火龙登场吧” 等等。
但是,在霸王龙化石被否决、我借酒消愁的过程中,我脑海里浮现了另一个故事。
那是在《超梦的逆袭》前传性质的广播剧(已制成 CD)《超梦的诞生》中,涉及到克隆女孩 “小爱” 时想到的点子。
在《超梦的诞生》的剧情构思阶段,小爱的名字原本是 “小美”。
但是,在剧本中,我把 “小美” 改成了 “小爱”。
当然,语源是 “我” 的 I、MY、ME,但感觉上 “小美” 比 “小爱” 自我主张的意味更强。
我觉得比起 “小美”,那个虚幻的克隆女孩更适合 “小爱” 这个名字,所以才改的,但其实还有另一个理由。事实上,我女儿的名字叫 “三穗(Miho)”,简称是 “小美(ミー)”。
她在《宝可梦》TV 版开始播出前两年左右出生,到《超梦的诞生》时期大约是两、三岁。
她是我 45 岁时生下的女儿。
这意味着,当女儿步入多愁善感的青春期时,我已经是个老爷爷了。甚至可能已经不在人世。
描绘母子关系的作品很多,但描绘父女关系的作品却没那么常见。
更何况是年龄相差四十岁以上的父女关系,更是少有。
即使在正常情况下,女孩和父亲的关系也会随着女孩的成长而逐渐疏远。
女孩成长得越快,父亲在她生命中的存在感就越遥远。
实际上,在我年轻时与女友们 —— 数量也不算太多 —— 的对话中,会出现 “母亲”、“妈妈” 的话题,但 “父亲”、“爸爸” 的话题几乎从未有过。
即使我主动提起 “你父亲怎么样?”,得到的回答也仅仅是 “他在啊” 或者告知父亲的职业而已。
父亲对女儿的情感,似乎很难传递到位。
对女孩来说,父亲究竟是怎样的存在呢?
而父亲对女儿的情感…… 这最终成为了电影第三部《结晶塔的帝王》的主题。
就我个人而言,作为一个靠不住的、以写作为生的父亲,等到年老时,对于已经长大的女儿,我大概无法为她做什么 —— 恐怕女儿也并不会期望什么。既然如此,我想就把这部电影当作我送给女儿的一份小小礼物吧。
所以,我把《结晶塔的帝王》里主人公女孩的名字定为了 “小美”。
当然,制片人和工作人员对此都一无所知。
第212回《结晶塔的帝王》的大纲简简单单就通过了
关于《结晶塔的帝王》的剧情梗概,观看 DVD 等便能了解,故事从一个由父亲和女儿两人组成的家庭开始,身为宝可梦研究家的父亲失踪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名为未知图腾的神秘宝可梦被发现并被送到了女儿身边。
未知图腾是种让人摸不着头脑的宝可梦(像是字母的集合体)。
但是,这种 “让人摸不着头脑” 的特性,反而对我而言是件好事。
因为我可以将《结晶塔的帝王》中的未知图腾,设定为一种为失去双亲、名为 “小美” 的孤独少女,赋予实现其个人理想的梦想力量的存在。
凭借未知图腾的力量,扮演父亲的 “炎帝” 出现,并绑架了小智的妈妈作为虚构的母亲。少女所期望的一切都逐渐实现。就这样,小美试图通过未知图腾创造的梦境来获得已不在身边的父母,屏蔽现实,在一个封闭的世界里按照自己的愿望生活,但最终不得不与前来救助妈妈的小智等现实存在对峙,并通过一场以虚构的父亲角色 “炎帝” 的存在为赌注、与未知图腾的战斗,得以与 “梦想世界” 诀别,未知图腾的力量也被重新封印。
这个剧情梗概,是将 “对于女儿而言父亲是怎样的存在”,以及 “如果自己是父亲,那么自己对女儿而言又是什么” 这两个问题,推到了前台,融入了幻之第三部电影 “自己所生存的世界究竟是什么” 的主题之中。
这个剧情梗概,很轻易地就通过了。
为了让小美回归现实世界,虚构的存在 “炎帝” 拼上性命与未知图腾战斗的 “自我牺牲” 作为电影主题…… 或许是因为认为这能打动观众,御前大人表示了赞同(他也是孩子的父亲),参与剧本会议的各位也都同意了。
我讨厌 “自我牺牲” 这个听起来很动听的词。
为了让封闭自我的小美回到现实世界,炎帝拼上性命所采取的行动,这真的是 “自我牺牲”,而不是一位父亲做了他能为女儿做的事吗?
也就是说,炎帝采取的行动并非 “自我牺牲”,而是作为虚构的父亲角色出现的炎帝的 “自我满足”。
炎帝是由未知图腾的力量出现在这个世界上的、来扮演小美父亲的角色。
它是作为小美的理想父亲,实现小美愿望的角色。
但是,仅仅作为实现小美愿望的存在就足够了吗?
作为小美的虚构父亲,炎帝对此感到满足吗?
炎帝选择了成为一位真正的父亲。
这大概是它自问自答 “自己究竟是什么?” 之后得出的答案吧。
我认为这并非 “自我牺牲”,倒不如说是 “自我满足”。
再者,炎帝是由未知图腾所创造出来的宝可梦。
炎帝向未知图腾挑战,既是为了作为小美的父亲而存在,也意味着要与创造自己的 “父母” 战斗。
作为小美的父亲,其战斗的对象,正是将自己带到这个世界上的 “父母”。
这能算是 “自我牺牲” 吗?
但是,既然剧情梗概已经通过,剧本也开了绿灯,现在再提出这种说法,只会扰乱与会者的心情,纯粹是浪费时间。
如果大家都认为《结晶塔的帝王》会成为一部以自我牺牲为主题、充满动作场面的感人作品,那就这样吧。
剧本的前半部分写得很顺利。
失去了双亲 —— 父亲是失踪了 —— 小美将自己封闭在自己所见的梦境世界里,那世界对她自己而言是闪耀生辉的。
在未知图腾力量的作用下,这个世界变得更加坚固、更加璀璨。宛如一个结晶化的世界。
在此我想说明,结晶世界的灵感来源于巴拉德那部著名的科幻小说《结晶的世界》。
虽然那部小说与《结晶塔的帝王》的故事截然不同,但我一直想有朝一日能将那种意象用影像表现出来。《结晶的世界》这部小说,其故事性几乎可以说若有若无,更像是一种意象的文字化,反过来说,要将那种文字转化为影像是非常困难的,是一部独特的小说。
然而,这个结晶化的、小美所沉溺的梦境世界,在未知图腾力量的作用下,也开始不断地向外部扩张。
最初仅仅是小美一个人孤立的世界,却逐渐蔓延,仿佛要覆盖全世界。
照这样下去,整个世界都会变成结晶世界。
但是,在《结晶塔的帝王》中,我们只对此进行了暗示。
仅仅暗示了世界上的人们或许开始感到不安,觉得这个世界可能要出大乱子了。
最核心的主题始终是:谁能将封闭在自我世界里的小美,引导到外部来?
即使有些牵强也罢,但《结晶塔的帝王》这部作品,正是试图强行地导向这样一个结论:能够不惜自身去完成这种观念性事情的,恐怕只有父亲……
从剧情梗概获得通过的那一刻起,工作人员便立刻开始了电影化的工作。
在剧本尚未完成之际,就决定了由竹中直人先生为炎帝配音。这是从第一部的超梦配音者市村先生开始,总导演一贯的、符合其个人喜好的选角方式。
听到竹中先生要为炎帝配音,我稍微有些紧张。
其实,在《结晶塔的帝王》的大约 20 年前,我曾为一部真人剧特别篇《新・翔んだカップル》写剧本时,当时本该是配角的竹中先生展现了奇特的演技,不仅盖过了两位主角的风头,甚至一度让人感觉主角变成了竹中直人先生。
这个人非常有才能。
如果由他来为炎帝配音,会变成怎样呢?炎帝的每一句台词,恐怕都会给人留下强烈的印象吧。
即使请求他收敛演技,他本人也打算这么做,但最终呈现出来的依然会是竹中直人的个性。
如果某个角色需要被要求去收敛演技,那从一开始大概就不会选他来演了吧。
我们并不希望让观众感觉到《结晶塔的帝王》中虚构的父亲炎帝是一个与普通父亲不同的特殊存在。
不想让人产生 “如果父亲是竹中直人的话,一般的父亲可比不上啊……” 这样的想法。
最重要的是,我希望在炎帝的内心,融入那些拥有女儿的普通父亲的心情。
另一方面,如果让竹中先生来说出那些能引起普通父亲共鸣、效果卓绝的台词,那些话语一定会深深地留在观众心中。
若能如此,对我这个编剧来说很值得去试一试。
炎帝的台词并不多。
但是,炎帝偶尔会说出一些关键台词。
“如果小美希望这样的话……”
这句台词,就是我有意识地为竹中先生所写的。
除此之外,剧情梗概一经通过,工作人员们立刻干劲十足地投入逐渐结晶化的世界的描绘。
小美的宅邸,参考了德国科隆的大教堂。那是一座两侧双塔尤为醒目的宏伟建筑。
我年轻时曾在德国游荡,记得看到这座大教堂时,感到无比震撼。
而且,那两座塔,在我看来仿佛象征着虚构世界里的小美,和即将觉醒于现实的小美。
我把这个想法告诉了总导演,结果在接下来的会议上,他就带来了科隆大教堂的资料。
他大概是希望能和工作人员一起探讨这座大教堂结晶化后的形象吧。
也就是说,大家都充满了干劲。
《结晶塔的帝王》的前半部分顺利地写完了。
但问题出在那之后。
描绘小美所沉溺的梦境世界,相对而言是比较容易的。
在宝可梦世界里,成为宝可梦训练师是梦想之一。
为了夺回被炎帝掳走的母亲,潜入结晶塔的小智等人,遭到了已成长为妙龄少女的小美发起的宝可梦对战。
因为那里是由未知图腾创造的小美梦中的世界,所以生活在现实宝可梦世界的小智他们是不可能获胜的。
我觉得这里的对战场景正是展现演出功力的地方。
不过,《结晶塔的帝王》的主题并不仅仅是描绘 “将闭门不出的少女带出来”。
更重要的,是女儿与父亲的关系。
在创作《结晶塔之帝王》的过程中,我遇到了一个非常棘手的问题。
我试着以自己的方式,去思考女儿心中理想父亲的形象。
思考本身自然是可能的,但从未有过实践。
而且,我和女儿之间有着 40 岁的年龄差。
老日本电影里常有女儿出嫁时父亲的场景。
就是那种,穿着新娘装的女儿对父亲说着 “爸爸,长久以来承蒙您照顾了” 之类的套话,父亲什么也说不出来,只是默默感动的场景。
但是,即便是那样的电影,也几乎不会描绘日常生活中父亲与女儿的互动。
所以,我们只能隐约感觉到父亲应该是很珍视女儿的,但具体细节并不清楚。
女儿出嫁时父亲的失落感常被提及,但年龄相差 40 岁的父亲的心情,和正常年龄差的父亲的心情,应该是不同的吧。
比如说,等到我女儿到了结婚的年纪时,我已经是个老爷爷了。
我想我大概不会有 “女儿被一个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的小子抢走了” 的感觉。
但是,似乎有不少年轻父亲会掠过 “宝贝女儿被抢走了” 这样的情绪。
我对年龄相差 40 岁的女儿的感情,能和大多数父亲的心情重合吗?
《结晶塔的帝王》虽然也包含着我个人想送给女儿的一份小小礼物,但那终究只是我个人的感情,实际上,它必须成为向全世界所有拥有女儿的父亲们发出的声援。
而且,我希望女孩们能借此重新审视一下,自己的爸爸是以怎样的心情在想着你们。
顺便,男孩们也请重新审视一下自己的父亲。
《宝可梦》电影是在暑假上映的。
应该会有很多父亲陪着孩子一起来看吧。
对父亲们来说,这是一次难得的家庭活动。
而且,如果看完的电影不仅能让孩子,也能让同行的父亲们有所感触,也就是说,这是一部将作为 “带队人” 的父亲们也纳入视野的电影。这样一来或许就能期待它取得一定程度的成功了吧。
当然,前提是这部以父亲存在为主题的作品,本身是一部好电影、有趣的电影。
我有资格来谈论父亲吗……?
我的手指突然停在了电脑键盘上,敲不下去了。
于是,我只把已经完成的部分按顺序发送了出去。
这是一份尚未完成的剧本。
制作方那边一定相当焦急吧。
结果,《结晶塔的帝王》第一稿剧本的交付延迟了,给制片人和导演添了不少麻烦。
也许有人会觉得奇怪,《结晶塔的帝王》剧本作者栏里,除了我之外还有一位共同执笔的作者的名字。
但至少在现阶段,那位共同作者并未参与《结晶塔的帝王》的创作。
说到共同创作,通常的印象是一起商量着写剧本,但这次的情况有点不符。
下次,我也写写这方面的具体情况吧。
第213回 《结晶塔的帝王》后我不再负责宝可梦电影
创作《结晶塔的帝王》真的让我费尽了心思。
剧情梗概本身很简单,但登场人物的塑造却让我伤透了脑筋。
这部作品需要的要素是 “家人间的牵绊”,以及父亲对女儿的感情。同时,也包含将处于家里蹲状态的少女解放出来的要素。
代替小美父亲的炎帝,不惜性命也要将小美从封闭状态中解放出来。
甚至不惜打倒创造自己的未知图腾…… 也就是说,它试图通过 “弑亲” 来拯救自己虚构的女儿。
杀死父母,拯救孩子。炎帝的这种心理状态很难把握。
炎帝是为了小美而诞生的。但是,创造出它的却是未知图腾。
或许有些离题,但我并不像代替父亲的炎帝那样帅气,也不可靠。展现给女儿的日常生活毫无规律,写作陷入瓶颈时就会喝得烂醉,是个无可救药的老爹。
虽然工作和住处是分开的,但和上班族不同,我有时会大白天在海边发呆,有时会信步爬上附近的山,有时晚上也不回家…… 总之,和一般父亲的形象相差太远。
对女儿来说,我就是个行踪不定的怪人,不知道在干什么。
就算制作了帅气父亲的动画,跟本人的实际行动也完全对不上号。
要是摆出好父亲的架子,很可能会被要求增加零花钱。
而且,我还是个年龄相差 40 岁的父亲。
有过这样一件事。
在动画《宝可梦》刚开始播出的时候,有位比我年轻得多、已婚但还没有孩子的制片人。
我问他 “不要孩子吗?”,他回答:“嗯,比如说幼儿园里不是有家长参加的赛跑之类的活动吗?以我现在的体力肯定赢不了,那样的话我自己会很丢脸,最重要的是,孩子看到输掉赛跑的父亲会受伤吧?所以我还是先不要孩子了。”
我当时想,啊,原来还有这种想法啊…… 不过,我自己也从未参加过那种家长参与的赛跑活动。
在《结晶塔的帝王》完成几年后,女儿刚上小学时,她曾邀请我说 “爸爸,一起洗澡吧”,我们便在浴缸里玩耍,但自那以后就几乎不再有这样的邀请了。当然,我自己也确实没有要和已经上高年级的女儿一起洗澡的想法…… 不过,确实感到些许寂寞也是事实。
关于父亲如何想女儿,女儿又如何看待父亲,我考虑了各种情况,为此相当苦恼。
此外还有一点,炎帝为了找人代替小美的母亲,将主人公小智的母亲掳了过来。
小智是个父亲不在身边的少年。他想要夺回母亲是理所当然的。
于是,故事便围绕着结晶塔和小智他们为争夺母亲而展开。
从剧情梗概上看,我认为这是很自然的。
在此基础上,又加入了名为小美的家里蹲少女的梦想 —— 在这个世界里就是成为宝可梦大师。
然而,这里不能忘记的是小智母亲的存在。
当小智的母亲被炎帝掳走时,她是失去了意识的。
但当意识恢复时,小智的母亲将陷入两难境地:一边是失去了双亲、把她当作自己母亲的小美,另一边是她的亲生儿子小智。
以小智母亲的性格,她能对失去双亲、想让她做自己母亲的小美,冷冷地甩出一句 “你不是我的孩子” 吗?
对小智的母亲而言,小智是重要的独生子。但话虽如此,难道就因为不是自己的女儿,就能对那个在孤独境遇中(即使是虚构的)把她当作母亲依赖的女孩置之不理吗?
在这里,小智母亲的戏剧性就侵入了炎帝和小美之间的父女故事。
当然,作为小美父亲的替代者炎帝,他也会和小智母亲之间出现关联。
炎帝大概会请求小智的母亲:请你做小美的母亲吧。
那种时候,小智的母亲会采取怎样的态度呢?
更何况,小智的母亲和小美的失踪父亲实际上是认识的。
当人际关系变得如此错综复杂时,甚至会让人妄想,小美的亲生父亲和小智的母亲过去是不是有过什么关系。
这样一来,《结晶塔的帝王》原本的父子(女)关系主题就会引发大混乱。
我对 “家族”—— 父与母、父与女、父与子、母与子 —— 想了很多。
我觉得自己已经完全陷入神经衰弱的状态了。
如果勉强把逻辑圆过去,或许能做成一部催人泪下、所谓的感人戏剧。
但是,如果每个登场人物都拥有各自的 “自我”,我就不想做成那种强行凑合、互相妥协的戏剧。
此外,孤独的闭门不出少女小美的心情,也是一个重要的因素。
不能这样下去…… 必须从封闭的世界中逃脱出来。
小智对小美抱有这种想法。然而,将自己封闭在宝可梦世界里,小智本人不也是如此吗?
《结晶塔的帝王》的剧情梗概(概要)很简单。但仔细一想,才发现它是一部难度超乎想象的戏剧。
《结晶塔的帝王》虽然前半部分写得很顺畅,但实际上从那往后才是真正的难关。
我思考了很多。甚至尝试在小美孤独的形象中加入 “雪屋”—— 这不是地名,而是在积雪的山上挖洞(类似爱斯基摩人的冰屋)、用火盆取暖的日本多雪地区的传统习俗活动。但这因为 “让人摸不着头脑” 的理由被删掉了。其实摸不着头脑也没关系。因为这仅仅是我个人设想的意象场景。
制片人和导演的电话不断打来。总之,剧本不完成,后续的讨论也无法进行,制作也会停滞。
记忆或许不准确,但我记得甚至有准备出国的制片人从机场打来电话,还有从国外打来的越洋电话。
内容都是 “剧本完成了吗?”。
一旦开始深入思考《结晶塔的帝王》,就会陷入无底沼泽。
最终,我决定尝试简化处理。
《结晶塔的帝王》是父女的故事。被掳走的小智母亲的感情就忽略掉吧。
其他登场人物的个性也予以简化。集中精力讲述虚构的父亲炎帝和小美的故事。
以竹中直人先生配音的、父亲炎帝的心情为中心。
让小智的母亲保持失去意识的状态。
高潮部分则集中描写与万恶之源未知图腾的战斗,以及炎帝的战斗。
当我做出这些决定时,我的身体已经垮了。高潮部分详细的情节构思,是我口述、让妻子像听写一样记录下来的。
妻子说:炎帝的战斗部分太冗长了。
小智母亲的存在感太薄弱了。
这是很理所当然的意见吧。
因为我执着于父女的故事,小智妈妈的存在,仅仅是为了收束剧情而设置的一个傀儡罢了。
在妻子看来,小智母亲的存在感实在是太弱了。
她说的也对。于是我将炎帝与未知图腾的战斗删减了大约三分之一。
就这样,《结晶塔的帝王》第一稿完成了。
将稿子用传真发送出去后,我立刻住进了医院。我当时真的以为自己快要死了。
我从医院给导演打了电话。
导演的意见是:“缺少小智母亲意识到自己被炎帝掳走的场景。”
这是预料之中的意见。导演似乎希望这部《结晶塔的帝王》能包含 “家族牵绊” 之类的东西。
这种想法本身并没有错。
不仅如此,这个剧本还缺乏足以吸引观众的华丽元素。
想必会冒出各种各样的反对意见吧。
我自己已经既没有心力也没有体力去修改这个剧本了。我觉得自己已经充分面对过这部作品了。
住院期间,我也没有心力去参加修改剧本的会议。
于是,我指定了负责修改的编剧。
他比其他常驻编剧年轻,也有孩子,善于与人交往,并且能灵活采纳他人的意见。
而且他也为剧场版《宝可梦》写过短片。相当能干。
在征得导演同意后,我将存有第一稿的软盘寄给了他。
关于《结晶塔的帝王》,之后我再没和那位编剧讨论过任何内容。
仅仅是看了完成的电影而已。
那位修改了第一稿的编剧,成为了共同作者。
我认为剧情梗概本身并没有太大变化。感觉动作场面有所改动。
在结尾字幕部分,出现了小美和她那曾经失踪的父亲,以及一位从未见过的女性。
三个人看起来都很幸福。
这位女士是谁?
当时有策划出版《结晶塔的帝王》的电影漫画版。在那部漫画的结尾,画了那位女性。
因为我不知道那位女性是谁,所以漫画的结尾文字部分就拜托了共同作者来写。
在他所写的文字中,说明那位女性是小美在孤独时期,因生病住院的亲生母亲。我大吃一惊。
如果自己的母亲只是生病住院而非去世,小美就不会让炎帝去绑架小智的母亲,而是会去见自己的亲生母亲,并想办法治好她的病才对。
《结晶塔的帝王》讲述的是少女的孤独引发世界结晶化的大事件。
像《龙猫》那样,因为母亲生病疗养而感到寂寞,于是龙猫和猫巴士出现,带她去探望母亲 —— 这样的奇幻故事是可以理解的。
但是,母亲明明在疗养,却因为寂寞而导致世界结晶化,这是不是对作品的世界观有些误解呢?
不过,出现在结尾字幕中的女性,在电影里并没有被说明是美的母亲。她也可以是美父亲的续弦,所以单看电影的话会感到意义不明。
无论如何,我想,只要观众能感受到《结晶塔的帝王》是在描绘父亲与女儿的感情,那就足够了。
据说这部电影在海外受欢迎的日本电影中排名第四位。
在这部电影后,我停止了为《宝可梦》电影撰写剧本。
老实说,我实在是太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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