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动，刻意，与回归之间——谈《玉响 ~more aggressive~》
前言：
这是在学校抽很多碎片时间写的，内容和情感上都有些碎。手写文字扫描也有可能有一些小问题。后面更多像是怀着写作文一样“一定要给个结尾”的心态写完的，更像是一个自我记录。不过还是发出来吧。
玉响～more aggressive～
从《水星领航员》那时就觉得，佐藤顺一他是很会“切题”的。《水星》第二季叫《ARIA The NATURAL》，于是整个26集间，你就会看到新威尼斯不断展开的、属于这座城不同自然的侧面；第三季叫《ARIA The ORIGINATION》，整季的色彩便被传承、新的起始抹得更显深厚。
《玉响》的这一季同样如此。“more aggressive”，意为“更积极一点”。而这份“更积极”，则体现在这一季的日常下的两条线。回过头看，这两条线都相当明晰。
第一条线，是小枫自己的摄影部。
“记者：话说，这部也是在《轻音少女》席卷全世界的那段时间播出的作品呢。在《轻音少女》之后出现了很多女孩子参加社团活动、开坦克之类的作品。《玉响》也是打算要跟随这股潮流么？
......
记者：社团活动的故事市从第二季开始描写的呢。从那里稍微开始有了“最近的以女高中生为主角的动画常见的展开！”的感觉。
佐藤：要描写主角踏出新的一步，成立社团或许是个很好的选择，在那里有了后辈之后感觉也还不错。”
——《佐藤顺一的过去与现在》
可以说，关于摄影部占据了相当多的篇幅。从摄影部建立的打算到第一个部员三谷佳苗的加入，《玉响》罕见地花了三、四集来讲透这一个故事，甚至会让人感到：“咦？《玉响》的调性是不是跟之前有些不一样？”
第二条线，是父亲的过去与枫的现在的交织。
去世的父亲，让《玉响》这部动画自始都带有一层厚重的底色。不过，在最初的四集OVA以及第一季《玉响～hitotose～》中，我们的小枫早已迈出了“变得更积极一点”的第一步。这一季中的“父亲”，与之前小枫寻回自己的美好记忆碎片相比，更多倒是由他人的讲述中呈现的。那么，小枫此时的“more aggressive”体现在哪儿？体现在更多的“请告诉我”。我们当然知道，此时的小枫早就能够正视与父亲过去的记忆，而其他大人的视角中补充出的父亲的不同侧面，既是让小枫“更积极”的源泉，也是小枫自己所积极寻得的。
作为一部被贴上“平淡”“治愈”标签的作品，两条如此明确的线，有没有影响《玉响》本身的基调和印象呢？有也没有。
先说“没有”吧。不管故事怎么变，整部作品的气质仍然是缓慢却又在流动的，这由佐藤顺一独一无二的演出与叙事节奏所决定，也是将《水星》《玉响》等作脱离于后来越来越流行的“空气系”“日常系”标签，只能由“治愈”二字统括概括，却难以通过简单的词语传递它们所含的更深意蕴的主要原因所在。这份在静谧中流动的氛围几乎是刻在骨子里的，比起可拆解的技巧，更像是天然的，也是天才的创作直觉。否则便无法解释：分镜为何如此自然却不呆板，演出毫不做作却又始终充盈着温度与呼吸，这温柔为何又如此自洽以至于偶有的作画潦草和个性化的演出也能一并融入这流动的温柔之中。好吧，对佐藤顺一的顶礼膜拜就此打住。毕竟我们聚焦的还是这部《玉响》。
至于“有影响”的部分，对我个人而言，观感上带来比较大变化主要有两处。
第一处在于：角色的让位。在第一季《玉响～hitotose～》中，在表层上并没有那么一个唯一的主角，在观众眼中，每一位少女的比重是相似的。叙事上，每一位角色都有着充盈又与其他人相互交织的故事上的塑造；分镜上，在大家在一起的时候，镜头很少去特意突出某个人，角色长段的内心独白也极少。但这一季，围绕着叙事重心悄然的变化，小枫似乎很多时候就成为了那一位“绝对主角”。这决非处理上的失衡，而是有意的选择。毕竟，无论是有关摄影部的故事，还是有关父亲的故事，身为部长和女儿的小枫，很难有不是“绝对主角”的理由。
那么为什么说，其他角色的让位对于整体的基调有影响呢？首先要明确的是：角色的让位并不是不出场，而是“去中心化”和“背景化”，在每一位角色在第一季的塑造下都相当丰满之后，突然变成背景板还是有点不能不叫人去挂念。乃理惠的“喧闹、麻音的口哨，薰作为正常人的反应，早就如呼吸般理所当然，有段时间看不到，或只是点一下，怪奇怪的。
第二处则是场景的转换。佐藤顺一及其擅于打造场景本身的呼吸感，让场景不只是一个舞台，更是与故事共存的有温度的存在。无论是《水星领航员》中的新威尼斯，还是《玉响》中的竹原古镇皆是如此。创作者予不变的场景以呼吸，不变的场景则回馈作品以厚重。竹原的建筑多古朴大气，一椽一梁的古香木色为少女们的一颦一笑提供了最好的落点，让整部作品既有活力，又总能自然落回深处。
这一季你显然不能说不注重于场景的打造，而是场景被故事给冲散了。前几集的舞台集中在校园。并不是说校园是个没有温度的地方，但本作主舞台毕竟不是建筑更现代化的校园，比起别处古亭庙宇，难免会有冰冷感。但是佐藤他们又聪明地利用了这冰冷感，强化了佳苗学姐和小枫的内心纠结，你甚至能少有地在本作中看到明显的冷暖色反差的构图痕迹，最大化利用了场景本身的特点带来了反差，却又没有脱离治愈的主基调，给观众带来了别开生面但又顺乎自然的体验，这也是对前面“调性是不是不太一样”我自己的理解吧。
顺着《～hitotose～》看下来，出现这样一个不一样的部分，我其实是很喜欢的。只是，后面一集再一集，那座古朴、宁静又充满生机的呼吸的竹原，离开的是不是有点久了？摄影部、樱花林、B&B旅馆、汐入……这些地方固然也很好，但少了竹原的一砖一瓦，总会觉得少了点什么，少了一处情感的锚点。不过这可能更多只是我的主观感受吧。让观众的心能与一座城镇牵连在一起，这也是佐藤顺一带来的独特体验，但也正是这种完美过头的体验，才会让其他动画中理所应当的场景变动在《玉响》这里给观感带来了微妙的影响。不过，或许也正是如此，在后几集的场景重新回归到竹原时，我竟感到了一种极强的亲切感。这也恰恰是“未经打磨”带来的真实体验吧。
然而，就是这样在“变了些什么”“少了些什么”的过程中，最后几集，却依然给我带来了极大的情绪流冲击。为什么？
单集作画演出上的优秀固然是一个方面，但显然不是全部。像《玉响》这样演出、角色设计和作画都称得上内敛、克制的作品，制作层面上最大的优秀恰恰在于它不喧宾夺主，而是润物细无声地配合情感的流动，真正打动人的，最终还是要落回故事本身。
我想，佐藤顺一最大的魔法，就在于他真正做到了把每一件小事，变为人物和观众共同的一份记忆，甚至当时的体验可能并没有那么美好。
这样说着很泛，甚至可能像强行的自我感动。我们不妨把目光放回这两集本身。
第十一集，算是我们之前说的第一条线，即摄影部的情感收束。或许会有人觉得这一集的情感释放点在新年后佳苗学姐与小枫的告别，但我看来，这一整集都是一个情绪泄洪的过程，只是水量在泄洪的过程中有大有小。而让情感真正蓄存起来的，恰恰是“我们的展”上由照片记录，我们也曾亲眼见证的回忆。可以说，佳苗学姐的塑造相比起其他众人，其实是没有那么立体的。但是，“不立体”绝非等同于“功能感”。角色需要承担功能吗？当然需要，我们大也可以来装模作样地分析：“佳苗学姐的故事更像一个功能性的“折射”——不是让她自己成为多么复杂的角色，而是让她成为一面镜子，照出小枫从“被动接受温柔”到“主动给予温柔”的转变。”但我不愿这么想。因为我们确确实实的透过了小啪和佳苗学姐的眼睛，直观看到了她们各自的“更积极”的一面，她们的这一面相互影响，但又不完全是互不可分。回忆一下当时的感受便能知道，真正打动我的东西，并不落在“小啪为学姐做了什么”，仅仅在于连绵的回忆，给生活的色彩带来变化的回忆，和离别自然而然的伤感。佳苗学姐绝非是一个功能角色，她有自己的眼睛和自己的期许，才让这一切都变得自然而打动人心。
神奇吧？你可能会觉得之前的单元回有些刻意，但这些刻意最后又凝聚成了更加自然醇厚的泄洪输出。
第十二集，则是对父亲线的收束。不过这一集的调性有略微不同——这一集的落脚点不完全在于时间变迁，而是用了更多、更碎的日常片段来承托起枫与母亲对话这一处收束。具体的情感动人处我就展开了，虽然胸口里的那份热情让我很想抒发一下我的共情。枫与母亲的对话，依然是之前第二条线中“借他人目光补全父亲形象”的延续和总结。过程也许不一定太完美，但一份又一份“真实”的回忆聚集起来时，那份已经不能只是单单以“美好”“幸福”这样的词来概括的情绪依然会往心里去冲。
总感觉两处具体的单集对扩展那个干巴巴的结论并没有什么用呢。或许是因为写出来发现，它比我开始所想的还要更加自然。
我实在是不能不以感性的方面去认识这一点了。当故事被以“回忆”的色彩展现之时，为什么就那么有感觉呢？除了说创作者与故事共享那份真切的感受，对故事怀有诚挚的爱，没办法解释了吧！看ARIA第二部剧场版的时候也一样，正片一直淡淡的，但结尾响起第一季的op，轮流播放起TV的画面时，反而得到了我除了第三季最破防止不住泪水的情感体验。动画，好神奇；佐藤顺一的魔法，好神奇。
这一季的最后一处场景让我印象很深：小啪让所有人惊讶和惊喜地，开始吐槽对话了。这一点从未在之前以人设展现的方式特意展露过，但正是如此，小啪的那份“more aggressive”得到了最好最好的体现，没有比这个更好的。
“刻意”的两条线，流入到一个最不刻意的结果之中。流动的故事，流动的人们，流动的情绪，沿着特定的流道从源头流入大海。但它们又以雨的存在，自由自在地播撒到源头之中。在询问自己这一季是不是“太刻意”之时，不妨先问问，你有没有被她们的“more aggressive"稍微打动到一点呢？你有没有稍微想过一起变得“more aggressive”一点呢？
想过了吗？那么，这部作品最大的温柔，就已经传达到你的心中了。
来自：Bangumi